《长夜曲》砚音

35、第 35 章 “横竖那温

　　从东宫出来已经天晴，宫女们在清理积水，东宫的掌事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陪嫁丫鬟，皇后和贵妃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阖宫上下谁不知道？
　　这会儿她进东宫在别人看来她就是贵妃特意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是以东宫没有多少人瞧得上她，反而还在背地里对她多有挤兑，自从太子将她唤来近身伺候之后这些对她释放的恶意就越来越明显，有时候会故意弄湿她的被褥，如今正值深秋，夜里的风凉的刺骨，她裹着唯一一件斗篷缩在墙角，寒意驱散了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瞌睡。

　　东宫侍奉的宫女不多，基本都是皇后娘娘挑选之后送来的，就连太子妃的人选都是皇后娘娘千挑万选之后才定下的，谁知道她一个寡妇能得了太子的青眼，指进了东宫，太子常在书房议事，温书宁就偶尔奉茶，有时候跟着整理书籍，她将剩茶倒在廊下的花丛里，在廊下洒扫的宫女说道：“黎书宁，你把这剩茶倒在花里污染了土壤，来年这花还怎么开啊？这牡丹花可是贡品，你以为是你家后院那些野花野草呢？死了你负责吗？”

　　温书宁朝她说：“那你去告诉殿下，让殿下把我逐出东宫好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那小宫女在原地跳脚。

　　临近中秋节时长乐宫传来了喜讯，珍妃在御花园赏花时晕倒了，太医前来诊脉诊出了喜脉，据说还是个小皇子，陛下龙颜大悦，大赏了珍妃和她宫里伺候的一众宫女奴才，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黎朝和时雪莹，两人第二日就进宫探视，黎朝还顺便来东宫看望了温书宁。

　　父女两人站在一棵树下，温书宁穿着淡青色的宫女服饰，发髻挽起，只简单簪了根钗子，黎朝刚从长乐宫出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你姐姐怀有身孕了，你可知道？”

　　“听说了。”她低眉顺眼地回答。

　　黎朝叹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是为父说你，你说你，徐言璟你留不住就算了，现在还和离，连贵妃这棵大树也没抱住，如今你到了东宫，你可知道太子是什么脾性？这里如何待得住？今日太晚了，明日上朝时我去求陛下将你放出东宫，陛下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会答应的。”

　　温书宁怔怔地看着他没有答话。

　　父亲是在担心太子杀她吗？

　　“发什么愣呢？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便跟我走。”

　　“不用了，”温书宁语气平静，“父亲不用担心我，殿下为人很好，而且我离开东宫去哪里呢？总不能让父亲养我一辈子吧？”

　　“怎么不能？宁儿，前些日子我听你主母说韵娘病故了，只是正遇我那段时日繁忙，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你如今进了京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吧？我已经将韵娘的牌位放在了祠堂，你得空了回去拜一拜吧。”

　　听见这话温书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一些，心想时雪莹果真是好手段。

　　不过母亲的牌位可不在黎家，当初父亲去扬州接她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过她，那时候她把母亲的牌位一起装进包袱里带回了黎家，第二日就随着进了将军府，母亲的牌位早就被她放在了外祖父的家里，如今黎家的这块木板，谁知道是想用来掩盖什么的。

　　黎朝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伤心过度，“你也别太难过，人各有命，生死更是不由己，我在城南给你盘了一个铺面，算作是给你的添妆，你当初出嫁我也没好好送你点什么，你也别嫌弃。”

　　“父亲别劝了，总之我是不会离开东宫的，”她不等黎朝回答就快速行了一礼，“父亲告辞。”

　　自从上次的事情被太子知晓后便给她换了间单独的屋子，屋子不大，该有的桌椅床柜都有，她坐在小窗下，看着窗外出神。

　　黎初意这一胎对她来说是及时雨，但是对其他妃嫔来说就是眼中钉，有些比她更早进宫的妃嫔都没有怀孕，偏她来不到一年就有了，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她又一贯是个张扬的人，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降生。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了，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起身去找太子告假，过几日是中秋节，她该去看看母亲。

　　“什么时候回来？”太子坐在上座，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书的手顿了一瞬，继续将书翻了一页。

　　温书宁跪在地上，说道：“过两日吧。”

　　“十六的晚上吾要见到你。”

　　她还想再争辩一下，但是看他不想多说的模样也只好退了出去，距离中秋节还有十天左右，她提前准备好，虽说时间不够回秦南，但是前一天晚上快马加鞭回扬州第二日下午是能到的。

　　回到住处后有人给她送来了一封信，“这是将军府的表小姐托人让我送给你的。”

　　送信的是个长相腼腆的小姑娘，年龄约莫跟她一般大，说话慢吞吞的，温书宁接过信，问道：“你是？”

　　小姑娘：“我是后院伺候的，你没见过我。”

　　难怪了，东宫的后院有个小门，方便进出，她没有什么可做答谢，索性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对儿耳坠递给她，小姑娘不收，“这太贵重了，本来也是顺手，你不用这么客气。”

　　温书宁强行把耳坠塞给她，“给你就拿着，你帮我递信若是叫她们知道了肯定不饶你，万一她们见你跟我来往，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你，你拿着这个也好说些。”

　　她这样说小姑娘只好收下，道了声谢就走了，温书宁将信拆开，字迹清秀，简单写了一些寒暄的话，然后约她三日后在千味斋吃饭，信有两张，第二张里面写了一些关于徐枕之的，同样也邀请了他，字里行间倒是坦诚，一眼望去全是对徐枕之的倾慕，这是摆明了希望她去说和。

　　只是不巧，若是换作以前她或许还真能说上两句，只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徐家的人了，在他的婚事上那有说话的份儿。

　　不过那老婆子都失踪这么久了，时雪莹那边竟然没有一点动静，正好借机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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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天还没亮温书宁就出宫了，清晨的鸟叫声格外悦耳，宫道上宫女奴才们低声说笑，有那些从前碰过面的见到她还跟她打招呼，出了宫门直奔朱雀街，黎朝上朝去了，她到的时间刚好，不知道时雪莹要去哪里，正背着包袱往马车上去，她快走两步上前，“主母。”

　　时夫人停住脚步，扭头看她，从马凳上下来，看着她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温书宁看着她假模假样的笑心里一阵烦闷，说道：“听说母亲去世了？父亲前几日让我回家来给母亲上柱香，今日得了空就回来了。”

　　她说这话时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时夫人，见她脸上本就浅淡的笑僵硬了一瞬，十分不自然道：“这样啊，那你快去吧。”

　　“是，”她行了一礼，目光落在马车上，“您这是要出远门？”

　　微风掀起马车的门帘，露出里面大大小小堆在一起的箱笼，时夫人没有回话，倒是她身边伺候的老妈妈说：“是啊，夫人的娘家出了些事故，回家看看。”

　　她低头应下，“那母亲快去吧。”

　　时老爷前些年因身体不佳，早早就带着家中的人辞官归乡，温书宁看着远去的马车勾了唇角，珍妃刚诊出有孕，这个时候她却要回娘家，为什么？

　　黎府如今除了伺候的下人之外在没有别的人，但是她不知道祠堂在哪里，随手拦住一个下人，问道：“祠堂在哪里？”

　　“回二小姐，在后院。”小丫头毕恭毕敬地回答。

　　“带我去。”

　　跟着小丫头去了后院，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里面陈列的牌位，在最角落看见了温韵的牌位，她伸手摸上，用料是最下等的梨花木，按理说一个没有名分的外室是没有资格供奉在祠堂的，如今却摆在这里，可见是心里有鬼，“哐当”一声，属于温韵的牌位应声落地，守在门口的下人闻声瑟缩了一下脖子，低着头不敢看。

　　温书宁甩了甩手，说道：“摆在这里不合适，拿去烧了。”

　　一个病死的外室，即便黎朝再怎么疼爱也不会供奉在黎家祖宗眼睛下面，十有八九是心虚，她往外走，走到自己从前的住处，拿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一动不动。

　　时雪莹乘坐的马车一路南下，老妈妈着急道：“夫人，若是二小姐去老爷跟前闹可怎么好？”

　　“怕什么？”时雪莹瞪她一眼，“横竖那温氏已经死了，这满京城谁会在意一个外室的死活？”

　　“可那周妈妈还在她手里。”

　　“没事，咱们现在已经知道周妈妈在哪儿了，回头等她疯了谁还会相信一个疯子的疯话不成？”时雪莹闭上眼，“行了，别担心，老爷知道了又怎样？主母打杀外室的事情多的去了，就算闹起来也翻不了什么水花，再说，我意儿现在可是怀有皇嗣的妃嫔，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同我和离，更何况还是因为一个没名没份的外室，我父亲虽说不在朝堂，可他的学生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他怎么着也得替我掩下去。”

　　老妈妈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但想到温书宁还是心里打鼓，“可二小姐如今进了东宫。”

　　“好了，等过些时日我去信给老爷，让他把那小丫头弄出来就是了，太子也不可能看得上她，”说完她喃喃道：“若不是太子有疾，我是打算让意儿进东宫的，做个太子妃也不比陛下的妃子差。”

　　“嘘，夫人可别说了。”老妈妈提醒她。

　　时雪莹自知说错了话，抿了抿唇，不耐道：“反正别担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