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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采桑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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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将军府的路上温书宁晕了,徐言璟正跟她说着什么,见她的身形冷不丁一软,手快地将她捞进怀里,对着身边的暗卫说道:“回府!找大夫。”
暗卫应了声,转身就没影了,徐言璟抱着她上了马车,回到将军府后直奔玉兰居,园子里打扫的丫鬟们就看见小公子抱着嫂嫂一脸焦急地跑了,有机灵的赶忙去了夫人院子里。
温书宁再醒来已经是深夜,昏迷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时脸色苍白,双眼空洞,不知想到什么,眼泪顺着眼角没进枕头里,她动了动手,却惊醒了趴在床边睡觉的长盈,见她醒来长盈立刻跑了出去,喊来了霜怜。
霜怜来时带了大夫和徐言璟,男子身穿墨色长袍,披着大氅,负手站在门口,隔着一扇屏风看不清她的脸色,只知道声音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想来是刚哭过。
“我没事。”
霜怜说:“您有没有事大夫说了算,快些躺着吧。”
大夫隔着丝帕把脉,见她脉象不似之前那般急促,平缓了不少,“少夫人是心里郁结,切记心绪起伏不要过大,老夫开些安神养身的汤药,不出三日少夫人的身子就会好转了。”
大夫把药方写下来,长盈拿着药方送大夫出去,到院门处时塞了一袋碎银,转身去了小厨房煎药。
玉兰居的主屋四面通风,院子后面有一块空地,栽种的花树有的已经长出了粉嫩的花苞,温书宁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外,霜怜给她掖好被角就出了门,徐言璟还站在那里没有动,直到屏风后传出一道声音:“在那儿站了半天了,为什么不进来?”
声音犹如三月春风拂过徐言璟的耳廓,他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去,站在离屏风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我怕你会怪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叫温书宁实实在在愣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屏风后那道颀长的身影,轻笑了一声:“我怪你做什么?采桑又不是你杀的,其实我猜到了,下手的人不是奔着采桑去的,我前一天找到她,第二天她就死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我,即便她过得不好也不会死于非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徐言璟低头垂眸,片刻后才问:“如果采桑的死只能是意外你会如何?”
他的话语里满是试探,温书宁如何不能明白?她没说话,沉默着闭上了眼睛,四周寂静无声,床边小木桌上的香炉还升着烟,她不说话,徐言璟也不好一直在这里站着,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夜幕降临,霜怜端来了饭菜,温书宁一口没吃,早早洗漱睡下了,霜怜和长盈对视一眼,不得已又端着饭菜出去。
“少夫人是怎么回事?”霜怜问。
月光下,长盈说:“少夫人的好友昨日夜里被发现投井自尽了,难免伤心。”
她见过少夫人跟好友在一起时的模样,那时的她不似平常眉宇间总是带有化不开的忧,而是一种少女的明媚,脸上的笑非常松快,只是可惜了,原本还以为这人可以开解少夫人年早丧夫之痛。
“为何?”
她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是因为被长乐坊的老鸨强行挂了牌,不堪受辱才自尽的。”
“长乐坊?”霜怜大惊,“少夫人怎会在长乐坊有好友?”
“父母早逝,流落到京城的,人生地不熟的被骗了进去,不过好在她有一门独特的制香手艺,老鸨便没让她接客,就在后院给长乐坊的娘子们制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挂了牌。”长盈无奈地叹了气,一抬头竟看见徐言璟站在玉兰居的门口,浑身一激灵行了礼。
徐言璟对她们刚才说的话恍若未闻,只问:“她睡下了?”
“是。”长盈还愣着,霜怜已经答了话。
徐言璟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熄了灯的主屋,眼神晦暗,垂下眼睑转身走了。
长盈呼出一口气,露出憨笑,拍着胸脯,“吓坏我了,小公子突然来这里做什么?”
“你呀,下次小心些,小公子刚入府,什么脾性都不知道,要是哪天你说了他不爱听的,指不定要怎么罚你。”霜怜看着隐入夜色中的身影,“此案事关少夫人,小少爷又是大理寺少卿,接手这个案子,毕竟是一家人,大概是不想跟少夫人生嫌隙吧。”
长盈点点头,转身回房间点了一盏烛灯,铺开笔墨把近日发生的事情写下来绑在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青色雀鸟脚上,捧着让它飞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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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温书宁就去了长乐坊,她今日必要好好问问那老鸨,为何说话不算数?为何要给采桑挂牌?为何要逼得她跳井自尽?
长乐坊因为宋采桑的死没有开门接客,门上挂着木牌,表示今日不开门,温书宁看着紧闭的门,心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噌噌往上升,踏上台阶正要抬手敲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黎司记。”
在宫外无人会称呼她的官职,她放下抬起的手,转身看见纪叙明握着腰侧的弯刀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带着零星客气的笑意,温书宁没想到是他,愣了一会儿才说:“纪大人。”
纪叙明微微颔首,问道:“黎司记在这里做什么?”
长乐坊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往日宾客络绎不绝,那些有家室的男子来这里被家里的夫人知道少不了一通责骂,有些不敢责骂自家官人的就会拿这里的姑娘们出气,纪叙明平日是不来这里的,不过昨日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黎朝如今官复原职,本以为他会接手这案子,却没想到落到了大理寺徐枕之的手上,他今日特意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温书宁敛眸,说道:“昨日投井的女子是我好友,今日我想来问问老鸨,为何要如此逼她。”
她话没说完,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听她说完,纪叙明微眯眸子,哼笑一声,两大步走上前递给她一块帕子,“想进去何须敲门?打她个措手不及岂不是更好?”
“嗯?”温书宁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帕子没有接,听见他的话有些疑惑,抬起头看着他。
没等到他的解释,便被拦腰抱起,随后双脚离地,微风从耳边拂过,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裳,闭着眼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直到脚踏实地的感觉回来她才气愤地推开他,这一推力气不小,纪叙明没想到她会有这一举动,冷不丁往后踉跄了两步,站稳后才发现她脸上惊慌的神情。
“纪大人,你逾矩了。”她冷着脸看他,又想到了那天在诏狱的情形,再生气也只说出了这句话,毕竟她是真的怕诏狱的刑罚,说不定他治她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呢?
纪叙明问道:“你惧高为何不说?”
“如何说?”她反问。
纪叙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抱歉。”
温书宁有些诧异他的反应,别过脸没说话,环视着这个院子,长乐坊的后院她上次来过,院子一楼放着采桑制香的材料和工具,二楼是女子们的居所,老鸨的院子应该是最大的,现在不开门,女子们都乐得睡个懒觉,几乎没有人下楼走动,温书宁蹑手蹑脚地上楼一间间看,发现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的门虚掩着,有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极小,压得很低,她猫着腰小步挪到门口细细听着。
房间里,老鸨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千万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在将军府当少夫人的朋友吧,如果不是她找到你,那贵人也不会杀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行了妈妈,死个人而已,又不是第一次死人了,咱们长乐坊一年得死多少人啊?你这样各个都拜,拜得来么?”旁边的贵妃椅上半倚着一名穿红衣的女子,那女子生的貌美,长相妖冶,一双狐狸眼格外勾人,身躯更是丰饶,说话却无比的随意,似乎死人在她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老鸨瞥她一眼,啐了一口,“死丫头,都是你,早说了把她绑了就行,你非要给她挂牌,现在好了,闹出了人命。”
女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是我的错,可左右这人也已经死了,能怎么办呢?你在这拜她不来找你倒不如拜拜神仙,千万别让徐大人查出来荷烟的死跟我们有关系。”
“可挂牌……”
“进了长乐坊的女子哪个不挂牌?不接客?要是有点手艺就可以不接客那坊里多的是姐妹们不用接客,”红衣女子站起来,提着裙子走到老鸨身边蹲下,掰着手指细数,“那翡翠的琵琶弹得名动京城,柔水的画技可抵百金,再有那兰湘的一舞惊鸿,只怕是宫里的舞姬跳的都没她好,难不成她们都可以不挂牌接客了?”
“这……”老鸨思索着,最终挤出一句:“可那丫头跟将军府少夫人是好友,那少夫人的姐姐还是宫里的娘娘,若是细查起来……”
“得了吧,她这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头怎么来的满京城谁不知道?她一个养在庄子上的庶出能有多大本事?妈妈你就放心吧,咬死了是荷烟自己不堪受辱跳井的就行了。”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老鸨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下了些。
温书宁在门口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凉,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无比的明显刺耳,直到初升的第一缕日光越过屋檐落在她身上纪叙明才将她带出去。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她还没回过神,脚步虚浮,双眼无神,喃喃自语道:“采桑是被她们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