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一夜》简小清

30、三十 这个世界上

　　叶一几乎忘了那晚自己怎么回到床上的了，隐约记得有一阵推搡，然后就倒在了松软的枕头里。半夜醒来她躺在一间熟悉的房子里，熟悉的白墙壁，熟悉的茶几，熟悉的向日葵和相框。胃里还是火辣辣的疼，一阵翻江倒海，叶一趴在床边吐了出来。

　　景松正拿着热毛巾和一杯热水进屋，见到叶一得惨状丢下水去扶住叶一的肩膀，轻拍她脊背。
　　叶一接过景松递来的毛巾擦洗了一把，喝一口水，浑身轻松不少。她对着景松无限温柔的眼神，感慨涌上心头，鼻子一酸，道：“景总，那件事不是我说出去的。”
　　景松捋了捋她额前被汗水沾湿的刘海，宽心的笑了：“我相信你。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多想，安心休息吧。还要喝水吗？”
　　叶一红着眼眶用力摇摇头，景松拉起叶一的双手，用毛巾仔细的擦拭一遍，然后把她的双肩放在枕头里，擦拭床边的呕吐物。叶一看着眼前这个细心的男人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关心自己，心头一软。她不知道自己鼻中的酸涩究竟是因为呕吐的关系还是感情用事的缘故，只觉这一刻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不说不快，但张开口却只有苦味的眼泪倒流进喉咙里，却连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怕黑吗？”景松轻声问，像是哄被恶梦惊醒的孩子。
　　叶一咬了咬下唇，竭力忍着眼泪摇头。
　　“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喊我。”景松说完收拾了水杯和被呕吐物玷污的毛巾，转身关灯，掩上了房门。

　　躺在沙发上点燃香烟的景松自始至终没有发现叶一几乎倾泻的眼泪。他把红眼眶和鼻涕都当成是呕吐后的反应，即使如此他的心中仍然装着无限怜惜。他回想叶一仰起头干下那杯白酒时紧拧的眉头，似宣泄着许多不快和痛苦，她一定不喜欢那杯酒，一定知道喝下去身体会产生剧烈的不适反应，可她还是喝了，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是他景松敬的酒。
　　那一刻带给景松的震撼还在他胸中逗留。他把香烟熄灭，躺在沙发里，他本可以去睡女儿的房间，但那里与叶一隔着一个诺大的客厅。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客厅的距离太遥远了。

　　第二天叶一被饿的哀哀乱叫的胃吵醒已是上午十点钟。她拍了拍撕裂般剧痛的脑袋发现枕边景松的留言：今天好好休息，已经帮你请假了。厨房里有食物，温一下再吃。
　　叶一坐在床边对着纸条整理了一下思绪，翻了翻随身的包，找出手机拨了两通电话。
　　“白经理，我是叶一。昨天喝多了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没问题吧？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
　　白天连声答应着：“没问题没问题，你好好养身体，工作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说完白天又用关心的语气嘱咐一句，“叶一啊，以后喝酒不用这么实在，什么身体也顶不住啊，身体是革命本钱嘛。”就在昨晚景松抢着把醉酒的叶一架上车要亲自送她回家时，白天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自己的下属叶一与景松是什么关系，讨好到底总没错。
　　叶一明白，白天对叶一的态度并不是因为她是叶一而是因为景松的关系，没再多说。

　　第二个电话叶一拨给高兴。上午十点他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段，接到叶一的电话虽然欣喜但无奈工作压身，仓促的问：“什么？要我去哪接你？中午吧。”他抬了抬手腕看一眼时间，“现在才十一点，我做完手上的事再过去。”说着没等叶一回答啪的挂了线。
　　叶一挂了电话怅然的呆了片刻，别人的老公指使起来总没那么方便。她本该自己打车回去的，可是翻遍包包没找到钱夹，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丢在办公室了？她只好这样设想然后求助高兴。她叹一口气抬起头正对上那张一家三口的相片。她看到他妻子和女儿的满面笑容，想到景松照顾自己的情形，整个人立刻被抽走了灵魂，一颗心像破碎的尘埃一般飘渺无定，愧疚、嫉妒，万般惆怅，万般失落。她一头倒在枕头里怔怔的对着天花板，她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景松的妻女甚至刘云有所嫉妒，她在与人抢男人吗？不，不，她知道自己不是会做那种事的女人。那么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又有谁能真正说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模棱两可的，很多界限是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