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州风云录（美食）》大鱼肚白

86、第 86 章 羊肉拌面 天上半丝云

　　来年……不好过？

　　沈槐安抬头看天，天上半丝云彩也无，只有一轮太阳百无聊赖的照着。

　　这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只是沈槐安还没有问出口，就听宋时卿又问：“奕京也会下雪么？”

　　“当然。”沈槐安答的肯定，瞧着身侧的宋时卿，满目都是笑意：“奕京下雪的时候，天地都被白色所覆盖，远处的屋檐近处的窗棂都被隐于皑皑白雪之下，茫茫一片，瞧着让人神清气爽。”

　　“暾城也下雪。”宋时卿开口，手往一旁的空中抬了抬，仿佛要去接从空中飘落下来的雪花一般。

　　只是没有雪花。

　　天上艳阳高照，于两人这般漫步而言，实打实很好的光景。

　　但人生在世，不是只有漫步可言。

　　远处有蹄声不紧不慢，不似赶路，只是代步。

　　沈槐安将宋时卿揽在更靠近商铺的一侧，两人一同回头望去。

　　悠悠哒哒自远处而来的，是一辆驴车，刚刚好在两人身侧停下。

　　布帘撩开，车内是言笑晏晏的少女：“宋掌柜，倒是鲜少能在酒楼之外的地方见到你。”

　　“纪大姑娘。”宋时卿笑着见礼：“姑娘这是从哪里来？”

　　“连云寺。”纪明南道：“家父最近身上不太爽利，我去寺里求一道平安符。”

　　“姑娘孝心可感天地，这平安符想必是极为灵验的。”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纪明南话中却没有半分要强求的意思，反而话锋一转，笑问：“这便是宋掌柜的新夫君沈先生？之前就听人说这暾城里来了一位满腹经纶的启蒙先生，可恨纪某早出生了几年。”

　　这样的抬举沈槐安倒是第一次听，明明是夸赞的美言，却听着让人有些别扭。

　　但身侧娘子明显与纪大姑娘是熟识，沈槐安也只能笑着应和：“纪姑娘抬爱了。想来纪姑娘家中富庶，请的西席先生比起沈某只会更加博学。”

　　纪明南一声轻笑，不置可否，缓缓放下布帘。

　　车夫扬鞭，驴儿一声嘶鸣，车子在宋时卿的目光中，不快不慢的往前走。

　　直至驴车瞧不清楚时分，宋时卿才将目光收回，转头看回一直瞧着自己沈槐安。

　　沈槐安见宋时卿久不言语，轻声问：“是走累了么？”

　　宋时卿浅笑着摇摇头，抬起手点着隔街的一家店铺问：“夫君可曾来过这家吃过面？她们家的生意可是好的很。”

　　沈槐安顺着宋时卿手指的方向看去，杨记面馆，摇摇头：“没有吃过。”

　　其实不必看牌匾，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来这家吃过。

　　自从入了暾城之后，沈槐安除了在院长家中吃了几天家常饭后，便日日都是“赖”在济泽酒楼中打秋风，根本就没有再去过别的什么地方吃东西。

　　“尝尝？”宋时卿扬眉一笑，牵着沈槐安的手往杨记面馆的方向去了。

　　沈槐安自是不会拒绝。

　　他不算什么挑嘴之人，吃什么都好的，只要是同她一起。

　　进了大堂以后，宋时卿高喊一声“掌柜的”，便有一位人高马大的女子迎上来：“宋掌柜，您可是稀客。”

　　宋时卿笑着摆摆手，拉着沈槐安在一张八仙桌旁坐下，笑道：“两份羊肉拌面，一份多辣，一份不加辣子。”

　　“好说好说，很快就来。”那女子笑得爽朗，对着后厨的方向将宋时卿方才说的话一模一样得又喊了一遍，拉着宋时卿的手就也在桌旁坐下：“今日宋掌柜难得来，两份拌面算在杨某头上。”

　　“杨掌柜不必客气，我与粱生今日出来，就是带够了钱出来玩乐的。既如此，又怎么会差你两碗面钱。”

　　“欸，暾城里最有做菜手艺的宋掌柜都来我们杨记吃饭了，这是给我们杨记做宣传的，倒是我们得给宋掌柜银子了。”杨掌柜拒绝的很干脆。

　　“你们还用宋某给宣传？”宋时卿笑着打趣：“此时也就是时间晚了点，若是正午时分，宋某只怕是连这门都挤不进来。”

　　“羊肉拌面来了~”一声长长的吆喝打断两人的推拉，一位同样人高马大的女子托着两盘面走进，放在宋时卿和沈槐安面前：
　　“知道是宋掌柜的来，这肉我都多舀了好几勺。”

　　杨掌柜笑道：“算你耳朵灵，是不是整日都盼着宋掌柜来？”

　　两人笑着往后走，大堂之内只剩下了宋时卿和沈槐安两人。

　　“尝尝，她们家拌面香的很。”宋时卿浅笑着看向沈槐安。

　　沈槐安吸了一大口面条进嘴，这的确和在酒楼吃的汤面很不同，这面条更粗更筋道，每一根面条上都裹了油汪汪的肉香，即便是空口吃也不觉得寡淡。

　　这一口面条进肚，沈槐安对上宋时卿期待的目光，点头笑道：“的确好吃。”

　　宋时卿面上笑容更甚：“我的口味绝不会错。”

　　沈槐安又吃了一口道：“不能说比你做的更好吃，但也不能说比你做的难吃，更像是……两种不同的风味。”

　　“我以为你平日里吃不出这些呢，你居然连风味都尝得出。”宋时卿又惊又喜。

　　沈槐安面上笑容有些不好意思，道：“更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觉得有些不一样罢了。”

　　“有不一样就对了，”宋时卿道：“其实这才是地道的暾城风味，我做的多少倒是带了一些奕京那边的习惯。”

　　“这个我早就想说了。”沈槐安接道：“你的有些菜，的确是很像我在奕京吃到的味道。我曾好奇，娘子作为土生土长的褚州人，怎么会做这些带有奕京风味的餐食，后来想想，许是因为我并尝不出什么风味不风味，只是将自己喜欢的、爱吃的，一贯都叫做奕京风味。”

　　宋时卿笑着摇头：“如今你吃到了这样正宗的褚州本土风味，还这么想么？”

　　沈槐安也笑：“终究是不敌娘子合我心意。”

　　“并不是你嘴笨尝不出区别，是我幼时家中有一位姓吴的姨母自奕京来，我做饭的功夫其实大多都是传承于她。在这城里，人人都会做褚州风味的餐食，也就是这杨氏姐妹的手艺格外好，才能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我嘛，自然凭借的是这带有一点点不一样口味的东西才能有生意可做。”

　　“娘子谦虚了。”沈槐安将自己碗中的一大块羊肉夹到宋时卿碗中，笑道：“娘子的手艺，即便是在奕京城，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我来暾城前，我母亲还拉着我哭了好大一场，说是路途遥远，只怕水土不服，连吃都吃不到合口味东西。”

　　“所以夫君与我成亲，只是为了常常吃到习惯的口味？”宋时卿眼中的狡黠毫不掩饰，抓住沈槐安话中的漏洞打趣。

　　沈槐安一愣，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酒楼的价格也不高我俸禄还有两份……我是真心与你成亲的……”

　　越解释却越心虚，沈槐安声音越来越小，却瞧见宋时卿眼中的玩味：“娘子总爱戏弄我。”

　　“夫君明明满腹经纶，怎么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宋时卿面上笑意更盛：“这一幕若是被褚王殿下瞧到了，说不定还要后悔聘夫君为幕僚呢。”

　　沈槐安将手中筷子放下，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无妨，反正我娘子一身的好本事，能养得起我。”

　　两人笑作一团，吃罢面趁着杨掌柜和伙计还没有露面，放下铜板偷偷跑出了店。

　　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宋时卿和沈槐安将福瑞大街从东走到西，又走了许多小巷，几乎走遍了暾城的每一处角落。

　　太阳已然完全消失不见，月牙斜挂，星星只剩几颗，不明不晦的亮着。

　　天上似乎有些云彩，使本就深邃的天空显得更加阴晦。

　　宋时卿与沈槐安两人没有回酒楼，站在一颗古树下，透过光秃秃的树杈数天上的星星。

　　许是因为云彩遮挡，天上的星星屈指可数，还有好几颗，仅仅是闪了一下便将自己重新隐藏起来，引得站在古树下的两人像是三岁的孩童一样拌嘴争辩。

　　远远的，似乎有一声爆竹声响起。

　　宋时卿瞬间警醒，猛然向那声音方向看去，却隐约只看见了天上一点遥远的闪光，霎时便消失不见。

　　“你听见什么没有？”宋时卿仍看向那似有闪光的的方向，手却捞了捞身侧人的衣袖，问。

　　“什么？”沈槐安顺着宋时卿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瞧见，只有瞧不见尽头的黑夜。

　　“爆竹声……烟花声？”

　　“好像是有。”沈槐安改向四处遥望，却连一点闪光都没有瞧见：“是因为年关快到了么？有人家放爆竹？”

　　年关？年关的确将近，明日就是小年。

　　但这烟花与过年时放的鞭炮绝不一样。

　　“不……”突如起来的不安愈演愈烈，宋时卿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又一声爆竹声响起，这回更近了，她明确的瞧到了被放到天上的闪光。

　　长长拖尾，升至空中，却没有像烟花一样爆开，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将这无尽的黑夜撕出一条裂缝来。

　　那不是什么临近年关的烟火，那是信号弹。

　　是西覃来犯的信号弹。

　　“是西覃，他们打来了。”宋时卿先前面容上的惬意轻松霎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涌出的肃杀之意。

　　“粱生，去寻褚王。他是一州主官，西覃来犯，他必定出面，你是他的幕僚，此刻要在他身边帮他拿主意。”

　　“好。”沈槐安答的飞快：“那你呢？”

　　“不用管我，你快去，我回酒楼，我们自有应对之法。”

　　沈槐安见宋时卿安排的井井有条，心下闪过一丝疑惑，但随之被担忧隐去，转身就向褚王府的方向跑去。

　　更近的距离，升起第三颗信号弹。

　　随后，更短的间距，是第四颗、第五颗。

　　宋时卿见沈槐安身影完全消失在拐弯处，从怀中也掏出一只信号弹，放到天上，随后便脚点着树干，踏上小巷两旁人家的屋檐，直接往济泽酒楼的方向而去。

　　酒楼大堂中，只有元林元缨兄妹俩和宋时晏在，三人以往常挂在脸上的嘻笑都全然不见，只有同宋时卿一样的肃然。

　　“翠翠呢？”宋时卿问。

　　“组织斥候去了。”元缨答。

　　“好。一个时辰之内，能有多少人？”

　　元缨道：“五千人不成问题。待至明日天亮时分，我们所有人都可集结完毕。”

　　“好，你二人去集结，一个时辰后在西城门，我们会面。”

　　元缨元林刚要出门，又被宋时卿喊住：“元缨，你集两千人于明处，元林，你带三千人隐于暗处。”

　　“这是为何？”元缨不明白：“西覃发兵不可能只有区区五千人，我们本就是要以少制多，再隐去三千人，这……”

　　“是时候，逼段承业做一个决断了。”

　　事发突然，却是她谋划已久的时机。

　　元缨面上了然，与元林一同出门去了。

　　“姐，那我呢？”宋时晏绕到宋时卿面前，点着脚尖想和宋时卿一般高。

　　“你去纪家，寻纪大姑娘。”宋时卿双手按住宋时晏的肩膀。

　　“我去纪家做什么，他们家富甲一方，我怎么可能叩的开他们家的门……”宋时晏慌乱的辩解，她不想去，她想跟着姐姐一起。

　　但脑子转的比嘴更快，所有的言语都在一瞬间咽回了肚子，只留下一句小心翼翼的确认：

　　“纪大姑娘便是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