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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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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向右,向前看]
[爱要等多久才来]——
临近节日,下面商铺的音响开得巨大。
对面那栋楼是商业区的中心地标,比他们所在的云顶还要高出一截。巨大的广告屏投放着数不清的高奢,楼前的空地上聚集了许多等待颁奖典礼结束的粉丝。
大大小小的荧光灯牌,隔着那么远也不难想象其中会有多少个Silent。
“要不要,借你个火?”
季施屿的询问被吹散在顶楼的空气中,还不如下面街道的歌声大。
但苏皖听得清楚。
他张了下嘴,后知后觉天台与室内的温差太大,已经将他的声线冻得沙哑。于是他轻微地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烟往腿后藏了藏。
季施屿见状扯了下嘴角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他的手没有苏皖那样白,那根燃得只剩半根的烟就这么夹在他食指与中指的关节处,烟的短衬着他手指的长。
苏皖抿了下唇,眼神飘得更远:“我不抽烟。”
声音小的还以为这大冬天有蚊子在飞。
季施屿露出一抹淡笑。眼睫一垂,他将手中的烟碾灭,丢进角落的垃圾箱内。搓了两下被冻僵的指尖,准备离开。
这时,大厦下面爆发欢呼。
季施屿回头,对面大楼的巨型广告屏上开始滚动一组汽车广告。而它的代言人就站在他身旁不远。
广告中的苏皖同今日一样,褪去一身队服青涩的少年感减淡许多。像他这般清纯俊秀的长相逃离了枯燥的训练室后竟然也有几分成熟气息。
他唇形生得好,饱满的唇珠将他在寒冷下冻僵的面庞晕上三分柔。他的睫毛密而长,不说话的时候伴随着眼尾垂下来搭出一片阴影,更加显得他乖巧。
短短两句对话,季施屿就知道魏云朗在和自己的抱怨中有添油加醋的嫌疑。
眼前这个安静的仿佛未经世俗雕饰过的男生,显然和魏云朗形容的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大魔王,天差地别。
如此干净的形象,难怪赞助商们会喜欢。
直到汽车广告结束,大厦下面的尖叫声却不曾变小。季施屿便知道,属于他的排面还远没有结束。
很快,一则巧克力广告,进入他的视线。
赛场上高度集中的状态中体能消耗大,不少选手会选择用可乐,香蕉等甜食在赛间休息快速补充能量,巧克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作为教练,季施屿有随身携带巧克力的习惯。就连现在,他下意识地摸进裤子口袋,果不其然地也摸到两枚。
在室内捂化的巧克力,天台的这会儿工夫又重新被冻上。季施屿拿出一颗撕开放进嘴里,看着对面大楼上被放大的苏皖,往前走了两步。
苏皖见他又回来,手里捏皱的烟攒进了手心。
“真好。”
季施屿看着广告里的人感叹道。
“哪里..好?”苏皖攥紧手指。
季施屿指着对面大厦的屏幕:“成为联盟的招牌,不好吗?”他下意识地用了反问,因为男生躲闪的眼神实在让他有些好奇。
被盯着的苏皖,垂着眼看着大厦下面川流不息的人群,然后又顺着季施屿的话抬头去看对面大楼上的广告。
他隔着两栋大厦之间的距离,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好吗?”他语气疑惑,像是不知道答案。
手中的烟已经被他折来折去揉成草灰,他转过身来,睫毛被冷风轻拂,缓缓地对上季施屿的眼睛。他问季施屿:“不介意..我的风头盖过魏云朗吗?”
声音比上一问更加缥缈,像是没有料想到自己会问出这样的话,刚说完就抿唇挪开视线,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答案。
季施屿怔了一下。
灯红酒绿的城市中,漫天的广告牌招摇。
魏云朗经常和他告状,苏皖惯会用阴阳怪气的话嘲讽他。季施屿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刚才的这句话中,到底有没有阴阳怪气的成分。
但当他想要看清楚苏皖的神情时,对方早已转过头去。好像同自己对上视线,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应该不算阴阳怪气吧,毕竟季施屿还没见过嘲讽完别人,把他自己也吓一跳的。
代替回答,他上前一步,走到苏皖的身边。
冷风吹在肩上,他倾身从苏皖略微颤抖的手中将那支未曾点燃的香烟扣了出来。
“不抽的话,别拿在手上玩。”季施屿捏着烟的残骸走向垃圾桶,将其丢了进去,“玩着玩着就忍不住了。”
“这不是个好习惯。”
他的话向来不容抗拒,面对队员的时候是这样,原来面对其他人时也是这样。
苏皖的手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却比刚才捏着烟时还要攥得更紧。他保持着看向对面大厦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像。
直到,短信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苏皖听见季施屿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的动静,看了眼短信内容后不耐烦地低骂了一句。
“别站久了,会僵胳膊。”
季施屿留下一句嘱咐,匆匆消失在天台。
他一走,整个云顶大厦的楼顶,安静到旁边盆景里的枯枝被风折断的声音都清晰可听。
气象台说今日有雪。
但是苏皖站在这里这么久了,一点儿也没有感受到要落雪的迹象,底下的行人更是没有一个人备着伞。
急促的脚步再度传来时,苏皖这次头回得很快。
却见教练方哲气喘吁吁地皱巴个脸,一双眼睛瞪得老圆指着身后的楼道惊诧道:“刚刚那是、季教练?你们见过面了?”
“嗯。”
“天呐,刚刚在镜头里我还不相信。他这是要回来执教IYW?”
“不知道。”苏皖默默地又转了回去。
底下大厦门口涌出许多观众,正在散场。许多人边走边划着手机,不用想现在网上该有多热闹。
方哲凑到苏皖旁边,既然聊到了,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八卦机会:“你也在他手下待过,你说说季教练真的有传闻中那样严格吗?”
苏皖盯着大厦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眸子清寂:“我不算他的队员。”
“啊?”那你当年的转会合同怎么是他签的字?”
“我和魏云朗都是他招收的青训。”他平静地回答。
准确地来说,他们那一批签约的青训中,只有魏云朗上了一队。当时俱乐部一队的主教练正是季施屿。
方哲正听他回答,突然额头感受到一滴冰凉。
苏皖也感受到了。
可他抬头,却寻不见雨线。
“季施屿他,没教过我。”苏皖揉了下眼角,断掉的眼睫毛黏在指尖。
担了一个名而已,甚至未必记得手下有他这号人。
垂直的长睫戳得他眼眶有些痒。导致他一贯清冷的声调里不可控的起了波澜,尾音在冷风中,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真正执教的队员刚才在台上给自己颁奖,贱兮兮地叫自己师弟。有一瞬间,他快要在台上笑出来。峡谷真小,兜兜转转真正的师徒又再度重聚。
魏云朗夺冠后,季施屿功成身退。
时隔一年,他又重新踏入LPL。
为什么呢?
像刚才休息室里那些人说的那样,放心不下吗?
笑容嵌在苏皖的脸上,如同对面高耸的冰冷建筑物上嵌着的这块巨屏,机械地展示着不属于他的情绪。
方哲见他情绪失控,以为他还在为刚才颁奖台上的事生气,连忙转移话题。他见苏皖手心漏出一块红色的角,问:“手里攥着什么呢?”
苏皖闻言摊开了手。
半湿的手掌中躺着块红色包装的巧克力。
“从哪儿来的?”方哲没记错的话,苏皖并不喜欢吃甜的。他见苏皖不作声地又将巧克力收回口袋,嘱咐他,“你别被镜头拍到吃这个牌子,不然赞助商那里不好交代。”
对面的大厦上,还正放着他代言的那款呢。
“知道。”苏皖点头。
时间到了,他们该下去合影了。方哲同他刚走到楼梯口的位置,白色的斑点吹进楼道里来。
“下雪了。”苏皖轻声。
话音刚落,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室外待得太久,雪花也不化。他的睫毛粘了异物不自觉地轻颤了两下,雪花落入他的掌心,融化在刚才季施屿手指划过的位置上。
他的眼睛今天很不受控,有那么几秒他不得不将它隐藏在季施屿看不见的角度中。
峡谷里的刺客,从不会轻易将慌乱展示给别人。
特别是他。
在同他对视上的那瞬间,仅有的骄傲都会伴随着胸腔里的喧嚣缴械投降。
暗恋只能是单向的视线,如若不小心撞上,兵荒马乱墙倒城摧。
但现在,苏皖的内心除了久别重逢的酸胀,又有些雀跃。
因为刚才季施屿像管理自己队员那样霸道地将他手里的烟拿走时,像哄小孩那般又塞给了他..一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