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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随风奔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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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炎热,风扇嗡嗡作响,这让本来就睡眠浅的白净植根本睡不好觉。他从睁眼开始就在观察段潇暮了,先是提着保温壶和饭盒来病房,然后坐到床尾的椅子上读书。
“唰—”段潇暮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他的动作很轻柔,纤细的手指轻点纸页,缓缓翻动。
又翻了一页,白净植默默数着,房间里很安静,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也不想打扰。
“这么早啊,”男人走了进来,他拿着椅子坐在段潇暮旁边,“看什么呢?”
段潇暮指指封面,男人低语,“《肖申克的救赎》,我也有这本。”
“好看吗,我还没时间看呢,买来都积灰了。”
“‘当你困在生活的囚笼里时,这里的希望让你重获自由。’这句话我很喜欢,或许适用于我们每个人,心怀希望,方得始终。”段潇暮垂眸,继续翻读,男人没多久后便知趣的走开了。
释放灵魂,人有希望就有挣脱困境的机会,呼吸到自由的风。
白净植有些热了,他掀开被子,拿手扇风。
“太热了?”段潇暮走到他身边,把书打开平整的按压了一下,然后捏着中间慢慢扇风。
“再睡会吧,昨晚是不是睡得很晚?”
白净植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都出来了。”段潇暮轻笑着坐在床边,他是那样的温柔,让人安心又沉醉。
闭了一会儿眼睛后白净植轻轻睁开双眼,“你睡的好吗?”
“挺好的,隔壁有空病房,开着窗户还算凉快,”段潇暮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眯一会,还早。”
“几点了?”
“不到七点。”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后准备收起来,却被白净植炙热的目光打断了。
“我能看看吗?”
段潇暮递给他,然后讲解按键的用法。
“可以随时打电话啊,真好。”白净植第一次摸到,之前见租客用的时候很好奇,如今得偿所愿了。
“还有屏幕啊,”白净植翻看了一会后还给他,“一部多少钱?”
“普通的话两三千就够了,我这块五千多。”
五千?白净植瞪大了眼睛,这么贵啊,应该没弄坏,根本赔不起。
婆婆一年也就才赚两三千,生意好的时候最多五千,一年才买得起这个手机。他缩了缩脖子,果然段潇暮很有钱,他的注意力又放在对方的耳朵上,“耳洞疼不疼?”
“还好。”
“我妈也有,是金的,婆婆的嫁妆又传给了她。”
白净植愣了一会儿神,缓缓张口,“我要是女孩就好了,婆婆肯定会传给我。”
“傻不傻。”段潇暮笑着向上推了推眼镜。
“你近视啊。”
“其实也就五十度而已。”
他没再说话,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回想往事,企图让自己快点睡着。
等他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人都在吃饭,他用力嗅了嗅,这味道闻起来感觉更饿了。
“喝点水吧,”段潇暮把湿巾放在桌上,“喝完后擦擦脸再来吃饭。”
“这是啥啊?”男人好奇的看过来,“湿巾?”
“买饭的时候看见旁边超市有就买了,”段潇暮递给他一块,“试试?”
老人直勾勾的看着新鲜物,“孙子快给我擦擦嘴。”
“行行行,”男人撕开通明的包装闻了闻,“好像没什么味道。”
白净植火急火燎的吃完饭后就要和老人一块去楼下散步,男人扶起爷爷,顺手拿过拐杖,“净植要不要试着走走路啊。”
“我扶你。”段潇暮挽起他,可没挪动几步就没了力气,瘫坐在轮椅上喘粗气。
“净植这身体不行啊。”
“还没我这个老年人强壮。”
段潇暮推着轮椅向下走,“没事,我推你就行。”
“又麻烦你了。”白净植泄了气,他感觉自己天天给别人添麻烦。
“不要勉强自己。”
就这样四个人两两一前一后下楼,他们漫步到附近的河边,骄阳正好,风吹过树叶,熙熙散散。
“好久都没有这样散步了。”男人望着对岸悠闲的行人,感叹久违的惬意。
“你的工作天天那么忙,哪有空回家呀?你看你爸也是,都已经退休了还在外面创业,”老人念叨,“要不是我这次住院,你们没一个人来看我,现在不是有一个词叫空巢吗,我就是个空巢老人。”
段潇暮推着轮椅在后面慢慢走,是不是观察座子上白净植的状态。
我以后离开家乡去北京的话,婆婆该怎么办?她本该到了享福的年纪,却因为我不得不日夜操劳。
树叶沙沙作响,白净植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就算我去了学校,但是我又能活多久呢?叶子终还是飘落下来,渐渐的触碰到地面,平稳的坠落。
叶落归根,终有个归宿,而我甚至连落叶都算不上。
地下的叶子静悄悄的躺着,等风吹走,飘向远方。而白净植的思绪依旧停留在原地,不断徘徊,始终没有一个答案。
“想什么呢?”
轻柔的声音响起,让他焦躁的平静下来,白净植抬起头期待的看着对方。
“北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拥挤的人群背井离乡心怀梦想信奉的圣地,而不免会带着失望,淘汰出圈,而留下的人则按部就班,为生活的茶米油盐愁苦。”
段潇暮的一番话让他垂下眼眸,和他之前所听到的不一样,他们都说那里富丽堂皇,去那里才会有更好的生活。
“那你呢?”白净植坚定的看着他,“你会为生活愁苦吗?”
长得又帅,家庭还好,应该没有什么可愁的吧。
“生活本是矛盾论,没有一个人没有烦恼。”
也是,每个人的烦恼都不一样。老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后回过头来挥着手,“放轻松点,年轻人,你们是来地球旅游的。”
“您真是越来越乐观。”男人不忘吐槽自己的爷爷两句。
“生命本就是脆弱的,何必不珍惜当下呢?”老人把拐杖递进他手里,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向前大步走。
“你先你慢点儿,别又摔了又住上几天,我这都请了多长时间的假了,我可没法再照顾你。”
白净植望着他们的背影笑出了声,“好羡慕爷爷的生活态度,等我老了...”
他停顿下来,自己活不到那把年纪,哪有什么以后啊。
看得出他满脸的忧伤,段潇暮突然加大马力推着轮椅向前跑,“坐稳了。”
好久没有这种奔跑的感觉了,他们很快就超越了前面的行人,风从耳边溜过,却弥漫着自由的味道。最后在前方的亭子里停下,额头上密布着汗珠,两人相互对视后大笑。
江南的小镇水很柔,风声依旧。
院子里,刘慧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和女人搭话,“学校放假了?”
“还要有个几天,反正孩子才上幼儿园,就给他请假出来和我们一起来旅游。”女人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刘慧眼神带了些伤感,“你和我孙子一样,都有酒窝。”
“你孙子没在家吗?”
“他住院了,过几天就回来。”刘慧仔细想了想,再过个五六天就可以回家了,这些日子在医院肯定没吃好,等回来了一定要给他做顿很丰盛的饭。
还要好好感谢段潇暮,他对王虹芬心怀感激,那时候是那个女人教会了自己如何面对生活,如何独立的。
而如今她的孙子对自己也是有恩的,果然,一家人都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善良。
“您孙子多大了?”
“19,”刘慧笑起来,“中国政法大学的准高材生。”
“厉害厉害,可喜可贺!”
孙子是她的骄傲,是她的自豪。
没一会儿男人带着孩子走了进来,“妈妈!”孩子小跑过去扑进女人的怀中。
“河边好玩吗?”她温柔的抚摸孩子的头发。
“好玩!我和爸爸还带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男人打开包装纸,拿出一块给男孩,又拿出一块喂给女人。
“嗯,好香啊。”
看着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刘慧打心眼里祝福,也很羡慕。如果能看见净植结婚生子就好了,她是多么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她宁愿净植一生平庸,只要健康就好,甚至有时候希望净植不要那么聪明,读太多书。像孟凡一样在家经营生意,能待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人都是自私的,她本是个柔弱的女人,但后来成为了母亲,现在又是孩子的祖母,逐渐强大起来,也可以无私的为他们奉献自己的一切。
在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两根冰棒,白净植吃的津津有味,看了看四周后才意识到和老人他们已经走散了。
“好吃吗?”
他点着头,段潇暮顺势坐在旁边,“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开学了,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我这样住不了宿舍,婆婆肯定要给我租房子,北京的房多贵啊,尤其是在学校附近。”白净植心里烦,他不想成为婆婆的负担,但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哈—”段潇暮吹出一大口凉气,他微微侧头,“住我家吧。”
“嗯?”白净植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连忙摇头,“那太麻烦了。”
“让慧婆用我的房租抵消不就行了。”
“回去我让婆婆给你退钱。”白净植认真的思索。
段潇暮只是随口开玩笑而已,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认真对待。但邀请他住自己家不是玩笑话,是认真思考过的。房租他会付,而白净植付不付房租他倒无所谓。
其实这件事他想过很多次了,只是不知道如何提出,但刚刚好像不够正式,段潇暮咬下一大口冰棒,含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