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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人间过客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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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您哪位?”
“您好,我是段潇暮,昨天您的这个号码打过。”
邦国庆仔细想了想,一拍脑袋,“你是小净植的朋友吧,你认识白净植吧。”
“对,我是。”段潇暮紧张起来,他蹙眉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
“你好你好,我是他病友。”
“他现在在哪?”
“附属医院,他和我都在隔离病房,你放心,他挺好的,还能自己去厕所呢,”邦国庆咧着嘴,“他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再给你打回去?”
“喂?”
段潇暮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深吸口气希望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你还在吗?兄弟?”
“不用了,谢谢。”他挂上电话后跑出了办公室,净植被隔离了,他会害怕吧。
“杜涵,借你自行车用用,我出去一趟。”
“好。”
段潇暮拿上钥匙后狂奔在走廊上,一边说着“让一下,谢谢。”一边快速转移,他心里那一刻只有白净植。
“什么事这么着急?”朱晓愣了愣,他第一次见师傅这样紧张,“不知道,应该是净植吧,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我们段大神紧张?”
“真羡慕他俩的关系,真是好兄弟。”
周悦听闻紧张起来,看起来是出事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净植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段潇暮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只记得拼尽了全力,脑子里只有白净植一个人。
“胡可姐。”他气喘吁吁的赶到医院,正好女人接到电话后就出来迎接他了。
“跟我来,”胡可神色自若,“别担心,他状态还不错。”
怎么可能不担心啊,那个小傻瓜现在肯定在害怕。
他好想过去紧紧抱着净植啊,但现在还不行,好想见到他。
“来,穿上防护服。”
段潇暮接过来,他不敢再想了,心里只有后悔,就应该早让他戴好口罩,都怪自己大意了,怎么就没回家看看呢。
“跟我来。”他跟着女人,眼睛干涩,等推开门看见床上的人后才松了口气。
“看看谁来了?”
白净植眨着眼,他认得那双眼睛,深邃又深情,很好看,仿佛能勾起别人的魂。
“潇暮?”
“你就是小净植的朋友啊,不过你怎么能进来?”邦国庆瞪大了眼,他盘腿坐在床上。
胡可抬起手,“他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呼吸科医生,主治医师,”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去别地方看看。”
“嗯。”
白净植眼睛湿润,他真的好想这个男人啊,可现在又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幅样子,他伸出手却停留在半空中。
“你朋友这么厉害,还是大医生!”邦国庆识相的躺下去闭着眼,“你俩聊,别管我。”
“怎么样?”
“还好...咳咳...”白净植猛的咳起来,段潇暮皱起眉,“哪里不舒服和我说,一会儿我让胡姐开点药给你。”
“嗓子疼,头晕,刚测过了,不发烧。”白净植眨着眼,他很想抱住男人,但他不能这么做。
段潇暮握住他的手,“没事的,你在这里好好接受治疗,我每天都来看你。”
“不要!”白净植猛的抽出手,又给自己加了一个口罩,然后拿起旁边的酒精猛喷,“你就放心去救人吧,我没事的,别离我太近,传染。”
“好,”段潇暮眼眶湿润,他转身,“那我走了。”
“嗯。”
“等你好了,我们去看花。”
白净植点点头,“那时候我就有新的腿了。”
对,等花开的时候,一切都好了。
他转身强忍着泪水,“加油!”白净植喊了一声,病房里此起彼伏,“加油!”
“加油!”
段潇暮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哭出来。
从病房里出来后,段潇暮情绪有点失控,他的眼泪一直流,他爱白净植,特别爱,恨不得想把一切都给他。
“要不要让他转院去你那边?”
“不了,还是不要折腾了,而且这里有你我放心,”段潇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胡姐,拜托你了,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好,你放心吧。”胡可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他消失在楼道里。
在病房的日子不算难熬,因为有邦国庆活跃气氛,而且胡姐在下午就给了他一部手机,“潇暮给你的。”
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发消息,只要段潇暮看见就会回复,每天吃了什么,几点睡觉,有没有按时吃药,他们无话不说。
但说的最多的就是,“我想你了。”
“非常想你。”
“我爱你。”
他本来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的过去,最后他们在外面相遇,可有一天大张被推去了重症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邦国庆没有嘻嘻哈哈,那么大一个男人也掉下了眼泪,“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白净植看着病房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害怕,特别害怕,他知道自己活的时间不长,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这么快。
他们还没去看花呢,他还没有给段潇暮做一顿苏州菜。
凌晨,邦国庆被推进了重症,第二天他也进去了。
白净植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管子,很不舒服,他勉强侧身看向旁边,病友还是邦国庆,男人勉强的笑,他竖起大拇指,那只手悬在空中整整三分钟。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鼻子上的管子已经不在了,也被推到了单独的病房,只是旁边的心电图机依旧响着,再看见旁边的仪器让他心慌。
突然门被推开了,胡可笑着走进来,“你来谁来了?”
她身后站着两个医生,因为有防护服,他看不见他们的样子,但能感觉到很熟悉。
“净植,是我,杜涵,咱们见过。”
“净植!我是周悦的好朋友,我叫苏云,可是这里的主治医生哦。”
白净植笑了,他感到安心,可那张苍白的小脸却让人心疼。
“段医生和杜医生是来指导我们的,段医生研究出了一个新的技术,救了好多人呢,”胡可温柔的看着他,“你的朋友他特别厉害。”
他们出去后,段潇暮才进来,他眼神有些疲惫,但还是表现出一副有活力的样子。
“净植,我来了。”
他从那天回去以后日夜研究,反复试用,终于成功了,“这几天我用这个办法就活了好多人,你旁边12号床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
白净植笑的更灿烂了,“你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
“乖乖配合医生,我相信宝宝能做到。”段潇暮眼眶湿润,他尽量不表现出来自己的失态。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白净植也不再勉强,他撇着嘴,“我好想你啊,好想你,老公,我想回家。”
段潇暮只能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嗯,我们回家。”
然后依依不舍的转身出去继续工作,他要快点治疗病人他们才能团聚。
他的净植在等他。
下午6点30分,白净植再一次进入重症室。
白净植突然呼吸紧促,窒息感用来,他眼前一片模糊,口鼻里面的插管让他更加难受。
“净植,加油。”
“净植,挺住啊。”
“我来。”熟悉的声音响起,心电图上逐渐出现跳动。是段潇暮,他想大喊对方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突然白净植感觉身体向下沉,跌入黑色的雾霾。
“潇暮哥,你在哪?”他四处张望却一点希望也没有,害怕的缩成一团,恍惚间隐隐约约的声音响起。
他站起身来四处奔走,渐渐的雾散了,段潇暮站在前面想来手臂,他激动的跑过去,“我好想你。”
“我在。”
白净植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居然是正常的,没有截肢也没有生病,他开心的笑,“我的腿好了。”
“你的腿一直没有问题啊。”
等段潇暮说出这话,他才意识到这不是真的,这是一场梦。
突然他身后有无数只手将他向漩涡中拖拉,“救我!”可眼前的人却无动于衷,渐渐的消失化作阴影。
他无助的挣扎,眼前没有一丝希望,最后沉入了泥潭。
“心跳直线下降,不行,增加氧气含量。”段潇暮看着心电图机几乎绝望,他冲上去用手按压,他祈求,他愿意用一切来挽救。
逐渐泥潭消散,白净植发现自己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是她救了自己,可当他看清女人的脸后愣住了,“妈妈?”
是年轻妈妈的模样,他哭着,“妈妈。”
女人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哥哥!”少年跑了过来,他围着两个人打转,“好久不见,我是小羽啊,你还记得吗?”
白净植点点头,他站起身来跟随着向前走去。
病危室里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11号床,当心电图机上显示为零的那一刻,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云和胡可哭着相互搀扶,所有医生把目光都放在还在坚持救治的段潇暮身上。
他没有放弃,他不会放弃。
心脏复苏按压整整过去了十分钟,机器上丝毫没有变化,他无力的瘫坐的地上。
晚上7点20分,心脏骤停,主治段医生宣布患者去世。
杜涵把人放在移动车上推出了病危室,其他人还要继续治疗下一位患者。
半小时后患者成功转移到隔离病房,他们今天的急救工作暂时结束。
晚上8点30分,白净植回到了第一人民医院。
“段医生呢?”
欧艾摇摇头,“从附属医院回来后就没见过了。”
“我们把净植装起来吧。”
周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咬了咬牙,“等等。”
“怎么了?”
她身后的苏云手里拿着一分协议书,“净植下午找我签的字。”
“什么东西?”欧艾接过来看清后把它扔在地上,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平啊,为什么要让净植这个小天使受这些苦,为什么!
“怎么了?”杜涵走进来捡起协议书,泪水涌了出来。
“这是净植下午说的,”苏云掏出怀里的录音笔,“我向科长借的。”
杜涵阻止了她,“先给潇暮听吧。”
他勉强站起来,半嘲笑的看着手里的纸,“潇暮不会同意的。”
“但这是死者生前签的。”
“你们收起来吧,潇暮看见后肯定会把它撕了的。”杜涵了解他的朋友,那家伙肯定会发疯的,一定会想尽办法解除协议。
“我去找他,”周悦拿过录音笔,“他现在可能在哪里?”
“我可能知道,跟我来。”欧艾站起来擦着眼泪,她俩并排走着。
手术室后面的洗手间里水一直开着,段潇暮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任由水溢出,流在他身上。
怎么可能没有用?
不可能啊,对别人都有用的,不可能对他没用!不可能!
净植你是不是生气了,才不理我的,不可能,你不可能死的,你一定是太累了,睡着了,对,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小傻瓜,我好想你啊,好想你。
段潇暮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眼睛盯着手上的戒指看。
“段医生!”欧艾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你果然在这里。”
“我是净植,谢谢这些天大家对我的照顾,很高兴能认识你们,我本来就没有多久的时间了,如果没有你们我不会活到现在的。虽然这次情况突发,比我想象中分别的时间提前了不少。对不起潇暮,我要失约了,没法和你看花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希望你们能通过我研究出更厉害的方法,世界需要你们,去救更多的人吧!大家再见,我可能要先走了。”
“还有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就这些吧,有点累了。”很明显能听到白净植在笑,他笑的很开心。
段潇暮失神的注视着她手里的录音笔,“净植。”
“嗯,下午的时候苏云录的。”
他站起身来,“净植他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两个都没说话,“什么意思?告诉我!”段潇暮有些失控,他大吼着。
欧艾第一次见他这样,原来再完美的人也会有失控的一天。
“你先冷静...”周悦深吸一口气,“他捐献了遗体,捐给了我们医院。”
那一刻段潇暮的世界再次崩塌,“你开玩笑?”
“她说的是真的,”杜涵从后面走进来,“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瞪着彼此,许久,段潇暮颤巍巍的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协议书。
上面赫然签着“白净植”三个字。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冷静一点!他是因为相信你,才这么做的。”
“不可能,”段潇暮拿出手机,“他刚才还给我发消息了。”
“潇暮,我可能要进重症室了,不知道结局如何,我好难受啊,我想了很久决定这么做,你肯定会生气,会骂我。本来我想死去以后把眼角膜给有需要的人,可后来我又想了想,我想把自己给你,可能这听起来有些残忍,但我相信你可以...”
时间是下午三点。
他完全没有时间看手机,他后悔了,为什么没看手机,下面还有几条,“我很高兴能遇见你,我特别开心。”
“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好不好?”
“下辈子你要是认不出来我,我就缠着你。”
“潇暮哥,我爱你。”
段潇暮彻底崩溃了,他的小傻子没了,他爱的人不在了,“不,我应该早点看见的。”
如果看见了,肯定不可能同意。
“不,我...”段潇暮发疯了似的把头撞向身后的墙壁。
“不对,发消息的不是他,不是他。”
“你清醒点,刚才录音没听吗?就是净植!”杜涵站在他面前重复,“就是净植!”
“我说了不是!”段潇暮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痛斥的一拳捣在他脸上。
“闹够了吗?”杜涵甩开他的手,抹了抹流血的鼻子,“你这样对得起净植吗?”
“真令人失望,在他心里你是最厉害的医生,而现在的你不配。”杜涵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嘭—”把门用力的关了起来。
周悦递过来纸巾,“你还好吗?”
“我们走吧,让他冷静一下。”
不对,净植,你怎么舍得抛弃我啊,怎么这么狠心一个人先走了呢?
“净植...”
夜晚,红墙上映出树枝的影子,寺庙内巡逻的徒弟有些惆怅的看着主殿前,“师傅,那个人在那里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是主持的表侄子,估计一会儿就走了。”
“他不是医生吗?也信奉这个?”
“可能是为了某个执念吧,”女僧人望着不远处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把十指合拢放在胸前,“爱可以超越一切。”
很快,她们两个人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神啊,我有个很爱的人他迷路他,你把他带回家好不好?
他来过这里的,叫白净植,您还记得吗,就那个坐轮椅的孩子啊,很白,他...
段潇暮跪在庭院里,他缓缓闭上眼睛,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响头。
风吹散了地上的落叶,乌云浮上云顶,天地不分,一片混沌,将整个黑夜沉寂。
雨越下越大,他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他的神明降临,牵起他的手走向那个花开的地方。
没有痛苦,没有疾病,只有他们。
花开遍野,两颗心仅仅相依,他们在夏日相遇,在冬日恋爱,在春日分别...
神啊,我愿用我的生命换他回来,我愿奉献我的一切,只要他回来,回到我身边。
“傻子。”
段潇暮随着声音望去,“我希望神能保佑潇暮哥永远平安。”白净植跪在庙前,他深沉的望着神像。
“净植!”他呼唤着,对方却没有动容。
白净植许久后才缓缓转身,向他走来,他们的身体重合,灵魂相拥。
天边射出一丝光亮,拨开乌云,迎接朝阳。
“天亮了,”欧艾伸了个懒腰,“杜医生辛苦了,为了值班一宿没睡。”
“没睡的不光我。”他指了指门外穿梭在楼道里的周悦,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为了谁,为了那个善良的天使。
而她也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减少痛苦,但她一个人做不到,要依靠千千万万的灵魂,他们照耀大地,而曙光终降临。
三个月后。
“太好了,危机接触了!”
欧艾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回收桶,把口罩扔了进去。
那刻,光照了进来,在随风飘扬的锦幅上赫然注着“白净植”的名字。
“恭喜杜医生晋升主任。”马院长意味深长的为杜涵调整衣领。
“没想到小段居然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可惜啊。”
杜涵知道,对段潇暮来说荣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初衷。
“净植到家了,”欧艾拨通电话,激动的向他们分享,“周悦和朱晓你俩路上慢点。”
“嗯,好,代我们向婆婆问好。”
杜涵望着窗外,“他还是没回去。”
“害怕面对婆婆吧,毕竟净植是他带来北京的,”欧艾有些惋惜,“只是段医生申请调到了外科有点可惜。”
那年北京的风吹到了江南,他们的爱留在了繁花盛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