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里寻鹿》凤泊鸾飘

16、捕风捉影 明明只是十

　　明明只是十几个小时没回家，宋清尘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十几个小时，仿佛就像过去了十几个世纪。
　　这十几个小时里她从她最爱的女孩身上感觉到了依赖，也感受到了疏离。在这两相矛盾的表现之下，宋清尘有些迷茫，她能理解鹿雪鸾对她的疏离，但是那不经意间的靠近与依赖她有些不能理解。
　　或者应该说是不敢确认。
　　不敢确认这份亲近是因为余情未了，还是只是因为鹿雪鸾把自己当成朋友，她对朋友们都是如此。
　　更不敢确认这一切的一切会不会都只是自作多情的幻觉。
　　宋清尘把自己摔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回想鹿雪鸾那句委婉的拒绝。
　　她当然听得懂，她当然能知道。所以她装着听不懂，装着不知道，装着有女朋友的样子来让鹿雪鸾误以为自己误会了那份暧昧，以此来让她能以朋友之名名正言顺的照顾她，拥抱她。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今天宋清尘想到自己提到那个编造出来的女朋友的时候，鹿雪鸾笑了。她原本紧张的肩膀放松下垂，神情也变得舒缓。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心安理得地再次投入到了那个的怀抱之中。
　　“我有女朋友是能让她开心起来的事情啊。”宋清尘自嘲地笑了笑，粗暴地把睡衣扔进了行李箱里。
　　两年，没有说过一句话，鹿雪鸾经历了什么？有没有交过新的女朋友？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想法？这一切宋清尘一概不知，她只能看见鹿雪鸾美丽的外在，却无法透过浓雾看清她的内心。她甚至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靠猜，只能靠摸索，只能靠心底的爱编织出来的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

　　宋清尘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衣物和工作用品，顺便再把冰箱里的几瓶牛奶带上，就拖着行李箱出了家门。
　　很幸运，在两根钥匙中蒙中了铁门的钥匙，轻轻一扭旋即开了门。而后面的防盗门鹿雪鸾没锁。
　　大厅的主灯已经被关上了，留下的是一战暗黄的过道灯。
　　宋清尘把行李箱放在鞋柜旁，换上了拖鞋，躺倒在沙发上。她开始后悔了，应该在家洗了澡再过来的。鹿雪鸾现在应该睡了，宋清尘实在不好意思先斩后奏借用别人家的浴室。更不好意思叫醒鹿雪鸾。
　　宋清尘感觉自己过来不是照顾人，是给人添麻烦的。
　　正想着，一道白光从房间照入客厅，随后鹿雪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虽然还是夏天，但鹿雪鸾在长T恤的基础上加了一件粉色的睡袍，毛茸茸的，看起来像个小动物。
　　“怎么夏天还穿睡袍。”宋清尘笑着问道。
　　“不是你说生病要多穿点小心着凉的么。”
　　宋清尘依稀记得她上午确实说过类似的话，没想到鹿雪鸾真听进去了。
　　“挺好的，看起来就很暖和。”宋清尘坐起身，才看到睡袍的白色帽子上还有两个长长的耳朵，“还挺可爱的，小兔子。“
　　听到夸奖，鹿雪鸾愣了一下，然后才抬头指正：
　　“这是小狗。“说完特地转过身，亮出了身后的图案。
　　虽然鹿雪鸾说是小狗，但图案上的小动物耳朵又白又长，耷拉在耳边，宋清尘怎么看都觉得像只兔子。
　　于是宋清尘伸出手，捏住了帽子上两只下垂的长耳朵：“不像小狗，像只兔子。“
　　鹿雪鸾闻言回头瞪了宋清尘一眼，宋清尘回以一个微笑。
　　然后鹿雪鸾就决定转移话题了。
　　“你跟我来一下。”鹿雪鸾说完往她的房间走去，宋清尘捏着小耳朵跟在后面，像是牵着马儿的缰绳。
　　走进房间，里面的空间很小，过道的距离很窄，只够一个人走过。就连衣柜都要摆在窗台上。
　　不过房间虽小，但是很干净整洁，粉色为主色调的布置相当有是少女风。
　　左边是书柜和书桌，书桌和书柜都是朴素的木色，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说，书桌上方则是摆了一个粉色的月亮壁灯。
　　右边则是粉白相间的双层床，上下两层分别是粉白两套床单与被套。
　　“不好意思，我的房间有点小，我们两个可能有点挤。”
　　宋清尘摇摇头：“没关系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那个。“鹿雪鸾指了指下铺，“你睡下面可以么？上铺比较小可能你睡不下。”
　　怎么可能，宋清尘自知没有鹿雪鸾那么“骨瘦如柴”，但关于身材的夸奖也算是听的耳朵起茧了，怎么可能睡不下。
　　“不会吧，我也不胖吧，会睡不下吗？”宋清尘难以置信地问道。
　　鹿雪鸾发现宋清尘会错意，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是太短了，你腿可能都伸不直，上铺我躺上去也才刚刚够而已。“
　　“哦~“宋清尘大概目测了一下，鹿雪鸾的身高应该差不多到她的鼻子，”那还真躺不下。“
　　解决完分床问题，鹿雪鸾继续问道：“你带了睡衣吗？”
　　宋清尘点头：“在外面行李箱。”
　　“那要现在洗个澡吗？”
　　“嗯。”
　　“那你先去收拾一下吧，我去帮你开热水。“
　　“好。“

　　把明天穿的衣服准备好，宋清尘就拿着衣服进浴室了，刚进去就听到外面天然气开启的响声，然后传来一声甜美的提醒：“热水器开啦。“
　　“好。“宋清尘回复。
　　开启花洒，温热的水流潺潺地从身上沿着傲人的曲线滑下，水温对于宋清尘来说有点烫，但是意外的更加解乏。她仰着脸，享受着疲倦逐渐消逝的快感。

　　洗完澡后，宋清尘回到客厅，打开电脑处理工作上的事。等她关电脑准备睡觉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轻轻地打开房门，房内那盏月亮灯发着暖黄色的光。
　　双层床并不高宋清尘可以隔着护栏看见鹿雪鸾熟睡的脸。那张美丽的脸蛋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乖巧，呼吸也很轻柔，很惹人怜爱。
　　宋清尘小心翼翼地伸手，帮她拨开碎发。
　　“清尘……”睡梦中的少女突然轻唤一声，吓得宋清尘连忙把手收了回去，慌忙逃到了床上。
　　床垫没有自家的柔软，但是扑面而来的沁香让宋清尘心旷神怡。
　　那是鹿雪鸾身上同款的香气，她平时应该就睡在下铺。
　　宋清尘这才反应过来，这算是进了心爱的女孩的闺房吧，甚至还睡在了她的床上！
　　心跳突然加速，宋清尘突然感觉炎热的温度攀上她的肌肤。可能是没开空调，很热，但是她一点也不舍得把被子放下，反而是把头埋了进去，狠狠地吸了两口气。
　　依旧是那让人心动的沁香，淡雅芬芳。
　　躲了好一会，鹿雪鸾都还没有动静。直到被子里的空气渐渐变得闷热且难以呼吸，宋清尘才探出个脑袋，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看着少女匀称的呼吸声，才知道方才只是梦中的呢喃。
　　她没醒，还在美梦之中。那她这是，梦到我了？
　　只是一声呓语，就能让宋清尘想入非非。或许这就是暗恋的魅力，对方的每个一举一动都会让人情不自禁地猜想：这会不会是为了我？
　　然后开始在心里找出无数主观的证据，直叫人找到脸红心跳，但最终也得不到一个客观的答案。
　　既幸福，又残忍。
　　宋清尘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少女的睡颜，愈是目不转睛，心中的柔情愈发不满足于目光的释放。
　　宋清尘深吸一口气，把名为“勇气”的气球吹到最大最大，就气球达到限度之时，轻启朱唇：
　　“我爱你……“
　　她用心中气球爆炸的巨响，换了一句细如蚊声的表白。
　　这两股声音注定殊途同归，消失在寂静的夜晚里，不留下一丝痕迹。

　　第二天早晨，鹿雪鸾定的闹钟在六点十分准时响起，但是鹿雪鸾却感觉脑袋无比沉重，艰难地按掉闹钟，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过了五分钟，闹钟又一次响起。这一次鹿雪鸾下定决心终于是从困倦中挣脱，缓缓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下床。
　　刚准备从衣柜里找校服，宋清尘突然开门走了进来。
　　“早……”鹿雪鸾懒洋洋地开口，鼻音很重，像是没完全睡醒。
　　“早。”宋清尘回了一句，看见她在衣柜里翻找，猜到了她想找校服，于是担忧地凑了上去问道：“烧退了么？”
　　鹿雪鸾摇摇头：“大概退了吧。”
　　“转过来。”宋清尘温柔地命令，鹿雪鸾乖乖照做。
　　宋清尘俯身把右手背贴在鹿雪鸾的额头上，然后把左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
　　从右手传来的温度比昨天稍好了一些，但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比左手正常的体温高上不少。
　　宋清尘皱了皱眉头：“好些了，但还没完全退烧哦。“
　　“我也觉得，感觉还是有点难受。“
　　”那要不今天先在家休息吧，跟老师请个假。”
　　“也行……“鹿雪鸾叹了口气，”不过我爷爷奶奶不在家，我们老师请假要家长给他打电话的。”
　　”好狠的老师，一点装病请假的机会都不给啊。“宋清尘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她当时的班主任没有这样的要求，让她高中三年少说装病请了三四次假。
　　“没事，我给你们老师打，你先上去躺着吧。”宋清尘温柔地说，说完贴心地护在梯子旁边，看着鹿雪鸾缓缓爬上床。
　　虽然双层床不高，但是鹿雪鸾穿的T恤不长，加上向上爬的时候一直弓着腰，宋清尘无意间撇到了一抹春光，忙轻轻咳一声把脸别向别处。
　　鹿雪鸾在床上躺好了，才突然想起宋清尘没有自己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对了，我班主任的电话号码在我手机通讯录里。“
　　宋清尘也反应过来，拿起鹿雪鸾的手机，却发现要密码解锁。
　　“要解锁。”宋清尘刚想把手机递给鹿雪鸾，却听到鹿雪鸾主动的念出了一串数字。
　　“980112”
　　宋清尘听完一怔。
　　鹿雪鸾补充一句：“密码。”
　　她就这么爽快地把手机密码告诉我了？！而且这个密码的数字……
　　宋清尘难以置信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解锁，找到了通讯录里的“班主任崔老师”，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和蔼的声音。
　　“喂您好，哪位？”
　　”您好。“宋清尘酝酿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我是鹿雪鸾的姐姐，她今天发烧了，不太舒服，我想帮她请个假。“
　　“姐姐？”鹿雪鸾精准地抓到了这个称呼。
　　虽然要打电话肯定不好说是妈妈，但是“姐姐”什么的……像是一些百合作品里的……咳咳咳咳！
　　鹿雪鸾敏锐地察觉自己的思绪开始乱飘向奇怪的地方了，赶忙把脑袋用被子蒙住，以此困住那些奇怪的想法。
　　”昨天开始烧的，很严重，今天好了一些但还是不舒服。“
　　“啊，她爷爷奶奶有事不在家了，所以是我打电话给您。”
　　”您要和她说两句是吗，好。“
　　”老师要找我？“鹿雪鸾心里一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敢想了，赶忙坐起身，接过电话。
　　”喂……老师早上好。“
　　“是的，那个是我姐姐。”
　　“爷爷奶奶那边有点家事，不要紧的，我姐姐在照顾我，很快就会好的。”
　　“嗯嗯，姐姐她工作了。”
　　不知老师问了什么，鹿雪鸾每句话都提到了“姐姐”两个字，弱气的声音柔软无比，听得宋清尘心花怒放。
　　其实宋清尘也没少看百合小说，这时脑子里也难免想到一些奇怪的画面……
　　鹿雪鸾大口喘着气，双手被她按在头顶，眼里泛着晶莹的泪花，可怜兮兮地喊她：”姐姐……“
　　嘶……有点太刺激了……
　　“好啦，请完假了。”
　　直到鹿雪鸾把手机递过来，宋清尘才从奇怪的幻想中被唤醒。
　　“哦哦，好。”宋清尘接过手机，“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准备早餐。”
　　“嗯，谢谢你。”鹿雪鸾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礼貌地想目送宋清尘出门。
　　她看着宋清尘快步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门缝里探了个头。
　　“对了，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你不想回答得话可以不回答。”宋清尘语气突然放的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试探。
　　鹿雪鸾被她突如其来的谨慎弄得有些迷惑，是什么问题要突然这么拘谨啊？低头思索了一会，小声说道。
　　“嗯？可以是可以……“
　　”那我问了？“宋清尘像是突然打足了气一般。
　　鹿雪鸾被吓了一跳：”啊好。“
　　“你的手机锁屏密码，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啊就……乱按的，你别乱想。”鹿雪鸾不自然地望着地板，语气有些冷淡，说完直接躺在床上，不再探头。
　　“那个，我睡了。”
　　“好。”宋清尘有些失落地回答。

　　轻轻把房门关上，宋清尘才松了口气。
　　方才她的心里就像在打仗，喜悦和悲伤两军对垒，打的天昏地暗翻天覆地，又不好在鹿雪鸾面前露出奇怪的神情，就只能忍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直到门关好了她才能长舒一口气，任由阴晴云雨在她心里闹腾。
　　天晴，是因为98年1月12日是她的生日。
　　阴雨，是因为鹿雪鸾让她不要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