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千金》瞻月

3、第 3 章 齐王悄悄回

　　黑暗狭窄的车厢里，沈依斜依着车厢，手指轻敲着窗沿。

　　嗒嗒的声音很轻，和心跳声混在一处。

　　元瑶挑了个与她向对的角落坐下。

　　马车一路飞驰，沈依头昏脑涨，车子停下，她跳下马车。

　　山庄景色宜人，周遭绿树环合，流水依依。
　　太过清冷的环境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优美的庭院就在眼前，沈依疑惑着往前走几步，没错啊，就是这里。

　　她转过身，急不可耐道：“怎么磨磨蹭蹭的。”

　　她催促的不是元瑶，而是赶车的汉子，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找来这种人手，据说是做惯了绑架、毁人清白之类的事，按照之前的承诺，元瑶应该被打晕，然后拖进屋里头完事。

　　不过她也不着急，不剩一刻钟了，姑且让元瑶再

　　车夫在马车下放好一张矮凳，元瑶踩着凳子下车，白净的绣花鞋上几朵与裙子相衬的迎春绽放着，她踮着脚尖，像是生怕脏了鞋面。

　　站稳后，元瑶才在沈依惊愕的目光中开口：“沈妹妹，进去吧。”她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五大三粗的车夫拽着她的手臂。

　　沈依本能的用力一推，手肘瞳孔中的惊恐无限放大。

　　她被骗了，她被元瑶骗了。

　　“这是哪里。”

　　元瑶眼尾上挑，满意的扫过沈依的双膝，华丽的裙子像筛糠一样抖动，“这里是沈妹妹的家啊。”她把手掌举到胸前，掌心对着沈依，面色平和，道：

　　“妹妹看，这是我干粗活受的伤。”

　　白皙的手掌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沈依惊声尖叫：“你想怎么样。”

　　她下意识想逃。

　　然后，她听到一声尖叫从自己嗓子里发出，背后被人用利器划开，灼烧一样的刺痛遍布全身。

　　看着沈依扑倒在地，元瑶对车夫道：“拖进去吧。”

　　这是间很漂亮的卧房，家具布置一应俱全、精致华丽，纱帐里头茜红色的锦被上花团锦簇，还有各色宝石串成的珠帘。

　　沈依痛得快要神志不清，背后和被子摩擦，印出一片血污，她用手撑着床铺，嘴上仍不忘求饶。

　　“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元瑶端坐在八仙桌旁的矮凳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盯着手边的茶水，道：“我不会杀你。”
　　杀人实在太麻烦了，沈依受害已是定局，但死了和受些别的伤害仍有实质的区别。

　　而且，她要留下沈依的命来给她脱罪。

　　不对，怎么能说是脱罪，元瑶很不满意这个想法。

　　这都是沈依准备的，本来是要害她，只是被她借用了一下而已，地方人手都是沈依找来的，怎么能说是她有罪。

　　元瑶把茶水递给沈依，“润润嘴吧，瞧你，嘴唇都有些干了。”

　　沈依嘴唇轻颤，接过茶水一股脑喝了下去，喝完她眼中露出期盼：“我喝了，你可以放我走吗？”

　　茶水里掺了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元瑶不就是想羞辱她、看她笑话吗，那她喝了茶水，元瑶要是能放过她，就是让她把一壶全喝了她也会毫不犹豫喝光。

　　很快，浑身泛起的燥热让她万分难受，不受控制扭曲着身子。

　　元瑶目若无睹，“这里是妹妹自己的家，妹妹带我来做客，怎么能说是我放你走？”她环望着四周，赞声道，
　　“妹妹还真是大方，这么好的宅子也能送出去。”

　　说着，她把一张房契举到沈依眼前，等她看清楚后放在八仙桌上。

　　沈依瞪大眼睛，房契是她送给红袖阁的妈妈，说是事情办妥后这间宅子就归她们，元瑶怎么会有！

　　“还想不通吗？”元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和这个愚蠢的女人说话。

　　扯下她腰间的令牌掩门而出。

　　......

　　杜若在外间等了半天。

　　见门板转动，青白的裙摆跨过门槛，她唇角绽出一个笑容。
　　“怎么费了那么长时间，有些事情要尽快才好，宫里寿宴都要结束了吧，你还不回去？”

　　元瑶享受着这会报复的快意，并不着急，“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不必急着回去。”

　　杜若看着元瑶，犹豫半晌直言道，“怕是宫里也没有人......”

　　“是，宫中哪有人记得我。”她说着唇角微微翘起，“只要我能当上皇后，谁在乎萧旻喜欢的是谁。”

　　杜若神色有些复杂，不再说话。

　　元瑶知道自己在杜若眼里应该挺可怜的，其实在许多人眼中，她都是可怜到无可救药。

　　她也知道那些人都是在演戏，先踩在她的自尊上假模假式怜悯一番，

　　“元家那姑娘真可怜啊。”

　　“是啊，元姑娘到底也没做错什么。”

　　演得尽兴之后再念几声阿弥陀佛，说一句，
　　“谁让她生来就是低贱的。”

　　沈依有一点说得没错，元瑶的母亲是江南名妓，是她父亲年轻时路过江南一掷万金赎回的妻子，是妻子，不是妾室更不是外室。
　　当年是她父亲为了母亲退了与世家的联姻，执意娶要娶母亲，情浓的时候什么天长地久、一心一意的话都说得出口，可过不了几年，她母亲死了。

　　后宅的女人有很多死法，对外只说一句不治身亡。

　　她母亲死后，父亲在妻子热丧时娶回继室。

　　想到这，元瑶心头一堵，她的身世和沈清安竟有几分相似，都是父亲和续弦生的孩子亲亲热热过在一处，对前妻所生的孩子视若仇寇。

　　真是晦气。

　　不过元家的好日子也没能持续多久，萧旻篡位之后，前朝重臣

　　还好她有杜若，当年和她母亲一道从江南入京的名伶，做了另一个男人的妾室，后来被大夫人扫地出门，辗转一轮，又回到她熟悉的烟花地。

　　这么些年，杜若待故人之女犹若亲友，两个人一直没有掐断联系。

　　在外人看来，元瑶是自甘堕落、没有良心，她是元家的大小姐，享受元家给的荣华富贵，却要和一个妓女搅和在一起，元家的脸面丢光，让全家的姑娘名声受累。

　　要是没有杜若，她早就死了，元瑶

　　有了这番经历，杜若对元瑶的处境很不乐观，普通官员娶妻都要计较一下女子生母的身份，遑论一国之母，元家对元瑶不好

　　“姑娘，咱们退一步好不好，我们不求做皇后，只要当个妃子就好，”她盯着元瑶的肚子，“你只要快些生下皇长子，那些个娇滴滴的世家小姐哪里会是你的对手？”

　　“哦，我倒是忘了，你也是个金枝玉叶。”

　　元瑶摆摆手，“今天是太后她老人家生辰，咱们不提这些晦气事。”

　　元家活该，萧家也不无辜。

　　杜若神色一凛，这么些年元瑶甚少在她脸上看见惊慌失措的神色，也不由得紧张。

　　“怎么了。”

　　“不对劲，那边出事了。”杜若

　　元瑶屏息去听，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隔间不会那么快就没有声响，沈依准备的茶水是红袖招最上乘的迷药，能助兴，自然不会让女子那么轻易受不住。

　　不会死了吧。

　　事已至此，元瑶很快冷静。

　　要是沈依真就这样死了，事后追究起来她也有方法辩解，只要说把所有责任全推给沈依就好，是沈依自己心痒去买红袖招的男妓来伺候，又是自己受不住才死的。

　　反正又不是她的错。

　　可不安的情绪还是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手心浸出一层冷汗，脑中想了很多种可能，快步穿过长廊、看清楚屋中的瞬间她无声长大了嘴。

　　红袖招的三个小倌，被人撂倒在地，显然被打得不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好在还有口气。

　　榻上衣衫破碎凌乱，暴戾的痕迹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依赤条条的身体被被子包裹，发丝浸了汗水凌乱地黏在脸上，鼻翼翕张，还有一丝气息残存。

　　元瑶惊慌抬头。

　　英雄就美的人还没走，就站在她面前。

　　对视的一刹，元瑶能能感受到对方的汹涌的敌意。

　　这个人是谁，难道一路过来他一直跟着，也只能是尾随来的，沈依的宅子极其隐蔽，若说是江湖游侠走过路过，她可不信。

　　看起来文文弱弱，竟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她看着地上痛得咧嘴那几人，脑子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喉管火烧一般，似乎无论她说什么，面前都是一个无底深渊。

　　晚几步的杜若有一瞬间愣住，尖翘的眉眼略带责备的划过元瑶侧脸，对男子冷哼一声，声调婉转得如同面前是来寻欢的客人，

　　“哟，这位公子是怎么找到这来的，这姑娘是罪臣的后人，被发配到我们招红袖来，这都是我们这行的规矩，看公子气度不凡，可是想拔得头筹？”她嫌弃的瞥了眼床上的人，

　　“这个女子资质不佳，也不通晓琴棋书画，卖不了好价钱，只能这么办了，看她这药效还没解，我只收公子五吊钱。”

　　元瑶一颗心悬在半空，不知为何，那人目光灼灼烧在她脸上

　　在那人谴责的注视下她开始诡异的想要解释，

　　好似过了漫漫长夜。

　　玉面公子像是受到极大的羞辱，朝她们二人拱手，道了句“抱歉”，竟这么走了。

　　元瑶从他的目光中解脱。

　　杜若拍着元瑶的后背，嘲笑道她，

　　“吓傻了？”

　　元瑶如梦初醒，捂着胸口踉跄扶住门槛跨出几步。

　　“那个人，到底是谁。”

　　杜若：“不知道啊，大概是哪家的小公子吧，是个正经人，年纪轻脸皮薄，没见我戏他几句就受不住了。”

　　杜若漫不经心，元瑶仍旧惊惧，“他若是跟人说了会如何？”

　　杜若回答得坦荡：“不如何啊，我都说了是红袖招在调教官妓，他再有能耐能拿当官的怎样，况且啊他就算起疑，告到衙门去又如何，这都是沈依自己做的。”

　　元瑶仍然没办法冷静。

　　从理智分析，她的确没有什么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