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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丧家之犬(九) 我不想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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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玄站在岸边,鲜红血衣掀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血气,袖袍迎风荡漾,露出攥紧的拳头。
罗黛月被慕寒夜拦腰箍在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反倒被他箍得更紧。深蓝斗篷裹住她半截身子,像一张收拢的网。
“场主,”她压着嗓音,声线软糯,“我方才只是想去海边透透气,没想逃。”
“透气?”慕寒夜冷笑俯身,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是嗜血的冰冷,“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南洋边境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罗黛月没接话,目光扫向岸边,看到少年落寞的身影。慕玄还站在那里,年轻的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可她看得出来,他周身散发着寒气,空气中的雨露从他身旁擦过,猝然成冰。
慕寒夜发现了岸边的慕玄,眉头拧成一股绳:“九弟?你怎么在这儿?”
慕玄缓缓抬头,月光落在他阴鸷的脸上,面色依旧苍白,桃花眼依旧温润,瞳孔骤缩,眼白被血丝浸透,瞳仁深处翻涌着暗红,犹如岩浆遇上冰层,嗞嗞作响。
慕寒夜一僵,他从未见过慕玄这样的表情,他盯着慕玄的眼睛,声音压低,“你的眼睛……”
慕玄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对着慕寒夜的方向,轻轻一勾。
猝然间,慕寒夜脚边地面裂开一道缝,浊黑的水柱从地底冲天而起,直扑他的面门。慕寒夜本能侧身闪避,箍着罗黛月的手臂松了。
罗黛月得了机会,猛地发力,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就地一滚,落在三步之外。
水柱砸在慕寒夜方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裂开浅坑。慕寒夜脸色骤变,惊愕地看向慕玄:“暗黑游龙,你何时会的这一手?”
慕玄血瞳平静,脸色苍白,犹如一潭死水下藏匿的巨兽。他抬手又是一击,幽黑的龙形水柱仿佛得了指令,从慕寒夜身后袭来,带着沉闷的轰鸣,狠狠咬了下去!
慕寒夜持剑作盾,退开数步,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黑龙咬得手臂血肉模糊。
他忍着疼,施法止血,抬眸时目光在慕玄和罗黛月之间来回扫,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好啊,你们俩,合起伙来算计我?”
“慕玄,冷静!”
罗黛月从地上爬起来,尾巴炸着毛。
她手里攥着月刃,警惕地瞪着慕寒夜,随即侧头看了慕玄一眼,只见他唇角滴血,脸却白得毫无血色,手指在微微发抖。
“场主,”她开口,声音稳重,“你要抓我回养殖场,可以。但九殿下是无辜的,他方才只是护我心切,你别为难他。”
听到“护我心切”四个字,慕寒夜顿时暴怒:“无辜?他方才对我动手的时候,可看不出半分无辜。”随即他剑指慕玄,“九弟,你可知道,在魔域擅自对兄长动用法力,是何罪名?”
慕玄道:“二哥要是去父尊面前告状,尽管去。只是……”他顿了顿,嘴角扯出极淡的笑,“二哥确定,父尊会信你?”
慕寒夜神色一滞。
慕冥向来厌恶这些庶子们互相争斗,若慕寒夜告状说慕玄对他动了手,到头来两个人都会被罚,谁也讨不到好。更何况慕玄方才显露的那股力量,若真传到慕冥耳朵里,反而会让慕冥对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九子多一分注意。
“你威胁我?”慕寒夜眯起眼。
“不敢。”慕玄垂下眼睫,血色缓缓褪去,又变回那副病弱无害的模样,“只是提醒二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养殖场那边,二哥的库房应该还烧着吧?”
慕寒夜想起库房的爆炸声,脸黑得塞锅底,他狠狠瞪了慕玄一眼,又转头看向罗黛月:“你是跟本宫走,还是留在这里,跟他在一起?”
罗黛月正要开口,紧接着一阵咳嗽声响起,她低头看,发现慕玄已经钻到她怀里,肩膀头哆哆嗦嗦:“狐狸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打伤二哥的,我就是害怕,二哥那么凶,我怕他欺负我……”
慕玄窝在罗黛月怀里,孱弱得像只小绵羊:“我只是看见二哥箍着狐狸姐姐,一时慌了神,才乱了术法,失手冲撞二哥的。”
湿漉漉的桃花眼一眨一眨,什么血瞳翻涌,什么阴鸷狠戾,通通不见。
“我身子一向孱弱,术法根基虚浮,自控力本就差,情急之下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忤逆二哥,更不敢暗中算计兄长。”
话音落下,他顺势往罗黛月怀里一靠。
罗黛月瞬间会意,声线清亮沉稳,字字占理:“场主,你亲眼所见,九殿下本就身染顽疾,时好时坏。方才是你步步相逼,他一时情急护我,才失控出手。”
“阴山的祖先并非慕家,而这先祖的规矩,二殿下若是不懂,我可告知一二。”
她抬眸直视慕寒夜,不卑不亢:“阴山上古大族从无‘护人心切、失手自保便是重罪’的道理。再者,您库房大火未平,养殖场琐事缠身,此刻不去处置自己的纰漏,反倒揪着一个病弱弟弟,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你苛待庶弟,小题大做。更何况……”
罗黛月唇角微勾,冷笑睨他:“二殿下所行一切,没有辱没慕家家风?我们不妨打赌,若魔尊得知了所有的事,您的包庇之罪与九殿下的娇弱之罪,哪个更重?”
慕寒夜脸色青黑交接,被堵得哑口无言。如果包庇九尾妖狐之事闹到父尊面前,最先受罚的绝不是装弱卖乖的慕玄。
想到慕玄的暗黑龙力,太过诡异莫测,底牌未明。
慕玄见慕寒夜神色松动,又道:“二哥若是实在气不过,改日我身子好些,亲自去二哥府中赔罪便是。只是今夜……还望二哥高抬贵手。”
慕寒夜攥紧掌心,剑气在周身翻涌。
良久,他冷哼一声:“好得很。你们今日护彼此,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罗黛月,本宫给你三日时间。”慕寒夜说,“要么你乖乖主动回养殖场领罚,要么,本宫亲自来抓人,届时,绝不姑息。”
撂下这句狠话,慕寒夜袖袍狠狠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远去,罗黛月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
她抬头看向慕玄,只见慕玄身体一晃,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直直朝前栽倒。
“慕玄!”
罗黛月冲上去,在他倒地前一把接住他。
少年瘦得厉害,整个人轻飘飘的,显然催动暗黑游龙的那股力量消耗极大。
少年瞳孔血色褪尽,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
罗黛月扶着他的后脑勺,感觉慕玄身子滚烫,“你用了什么法子?还有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慕玄半阖着眼,扯了扯嘴角:“没事。”
罗黛月记得慕玄有多魂症,只要恶魂醒了,就会出现疯癫的状态:“你身体里,到底有几个你?”
慕玄不说话。
罗黛月:“两个,三个,四个?”
“不止。”慕玄闭了闭眼,“但真正有用的,只有一个。”
罗黛月没再追问,随即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着他,往南洋海岸的方向走去,在岸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把他放下来,让他靠着石壁休息。
她蹲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该暴露的。”
慕玄睁开一只眼,执拗地说:“他抱你。”
罗黛月一愣。
“他抱你,”慕玄重复了一遍,语调散发着淡淡的闷气,“我不想让他抱你。”
罗黛月瞪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你脑子有病。”
慕玄笑了:“嗯,是病得不轻。”
罗黛月别过脸去不看他,站起来,拍了拍尾巴上的灰,说:“你在这儿歇着,我再去看看海边那个金光是什么。”
“别去。”慕玄伸手拉住她的衣摆,“那片海域有弱水,还有水鬼。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
“可那是金曼陀。”
“我知道。”慕玄撑着岩石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罗黛月蹙眉:“你站都站不稳,去了也是拖累我。”
慕玄没反驳,从怀里掏出一件法器,递给她。
是一枚玉扳指,通体莹白,触手生温。
扳指表面刻着细密龙鳞纹,正中嵌着一粒金豆,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这是大哥临走前留给我的,”慕玄说,“戴在身上,可以抵御弱水的侵蚀。你要是非要下水,至少带着它。”
罗黛月接过玉扳指,握在掌心。
那股温度顺着皮肤渗进来,驱散鬼王残留的寒意。她问:“你大哥留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随便给人?”
慕玄看着她,眉眼弯了弯:“你不是随便的人。”
罗黛月将玉扳指攥进掌心,转过身去,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南洋。
她说:“走了,跟上。”
慕玄应了一声,稳稳跟在她身后,半步不落。
两人并肩走,朝着幽暗的海岸线。
夜风从南洋海面上吹过来,看着那若有若无的金色微光,象征着权力、荣耀、至高无上的金曼陀,就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