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丧家之犬(二) 罗黛月,你 ...
-
她仿佛又看到了姐姐,看到了和蔼的狐族长,还有九尾妖狐族的众姐妹。
姐姐笑得开心,转瞬间口吐鲜血,罗黛月看着脚下大片大片九尾妖狐尸体,背上的姐姐狐与皮分离,气绝身亡。
火光、惨叫声、剥皮的痛……
罗黛月跪了很久,久到睫毛结了霜,手指没了知觉,才站起来。
还有仇没报,没资格跪太久。
回到寝殿,看到床榻角落里有一件狐裘,罗黛月爬到床上,尝试去拿那件狐裘,下一秒,榻上的男人翻了个身。
她猛地震颤,胸口剧烈起伏,紧接着被他翻身压在榻上,一条沉重的手臂揽住了她。
“本宫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
慕寒夜半梦半醒,声音含糊,“你要记住,你是本宫的。”
上一世他也这样说,然后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把她推入深渊。
她侧头,看着他沉睡的脸。
那张脸,她曾爱到骨子里,也将恨意刻入灵魂中。
前世受苦的画面划过脑海——
养殖场的折磨、被逼吞下的妖丹、被扔进的水牢、被魔四皇子带走、后来,嫁给九皇子,利用他打开幽冥鬼府……
她意念成诀,再次尝试汇聚法力,细碎的魔息缓缓在心口荡漾,嘭地一声轻响,宛如破碎的泡沫,无影无踪。
轻轻抬手,指甲瞬间弹出,锋利如刃。只要往下一捏,慕寒夜的脖子就会断掉。
就在她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一道金光猛地亮起。
罗黛月低头,一块手心大小的圆形铜镜正贴在她胸口,微微发烫。
“这是……”她怔住了,“圣镜。”
看来,圣镜不许她作恶。
罗黛月冷着脸,抡着手臂,将这圆形铜镜甩了出去,呲牙暗骂道:“我想杀就杀,谁让你多管闲事!”
就在她再次伸爪,爪尖闪烁幽光,正想要掐死慕寒夜的时候,圆形铜镜优雅地转了个圈,又回到她手里,紧接着竖起一道金色的、外人看不见的屏障,所有的戾气刹那间,全部被冻结成冰!
这时,一道素白的倩影渗入她的魂识。
她仿佛听到——
山崩地裂、天灾人祸、众生凄惨,一个清冷破碎的少女,重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您,把圣镜借给我,我要救黛月!我不能让她死!我愿替她承担她的罪孽,只求上天给黛月一个赎罪的机会,她也是为了报仇,才被鬼王迷惑的,只要您把圣镜借给我,我就可以替她争取十日活命的机会!!!”
前尘往事,声声入耳。
罗黛月彻底没有办法了。
但凡圣镜不许的事,她必不能行。
这是她欠的债。
“呵。”她无声地笑了,笑得又冷又狠。
她露出病态到接近疯狂的笑,攥紧拳头,似乎酝酿着无穷的怨气,正要捏碎圣镜……
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带回来的修为只能维持一会儿,所以很快就瘫软了。不过没事,重活一世,她也有的是办法恢复法力。
罗黛月收了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急于一时。
“慕寒夜,”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一具尸体说话,“你最好祈祷,我现在还不想杀你。”
金光慢慢暗下。
罗黛月收了尖爪,重新躺好,闭上眼。 趁着慕寒夜睡着,罗黛月出去清洗自己,洗得香喷喷后,她坐在温泉旁边,抱着尾巴梳毛。 可是,怎样才能恢复法力呢?
罗黛月正对着水面发愁,指尖挠挠尾巴尖的绒毛,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声入耳。
她立刻绷紧脊背,狐爪弹出,警惕地望去,才发现湖水对面,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夜莺迎面游来,嘴里叼着乌青的果子。
跌跌撞撞地踩在石头上,脚下一滑,“扑通”摔进水里,溅起层层水花。
小夜莺扑腾着翅膀,雪白羽毛簌簌落下,一张嘴,果子滚到她脚边,在地上滚着,腥甜气溢出,闪烁着滋滋啦啦的魔纹。
这是魔域特产,名叫蚀骨果。
能够在不使用魔气的时候,温养受损经脉,这可是那些高阶魔族都抢破头的宝贝。
罗黛月略微诧异。
她不明白,蚀骨果长在南洋后山的毒瘴里,普通魔族无法进去,这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夜莺,怎么会叼着这个?
雪下得更大了,小夜莺脑袋上都蒙上一层白,见罗黛月没动,忽然大起胆子,扑棱着翅膀爬上岸,拼命抖落水珠,随即用脑袋蹭蹭罗黛月的脚踝,口中叽叽喳喳叫。
罗黛月缓缓蹲下,这是一只没有断奶的雏鸟,看着那黑溜溜的眼睛,本该是懵懂年岁的小兽,眼里却散着几分魔的嗜血狠戾。
罗黛月盯着它,收起指尖的利爪,弯下腰,捡起蚀骨果,刚触碰到果皮,小夜莺扑上来,叼住她的裙摆,往温泉深处的石壁拖。
罗黛月半信半疑,又被迫跟着它走,穿过氤氲的雾气,只见那石壁上有道极细的裂缝,一绺血红色的花丝卡在那里。
“这是……血色曼珠沙华?”
罗黛月捻起花丝。花丝早已干枯,却依旧凝着淡淡的血色,她摩挲着花丝,下一瞬,花丝划过指肚,血珠渗出来,滴在小夜莺的雪白羽毛上。
小夜莺发出短促的鸣叫,翅膀扑棱,一股柔和的魔气裹着她的手,融化那绺花丝。随着花丝变得柔软,终于松开她的手指,从指缝中卷了出来。
罗黛月指尖微颤,花丝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干涸的血色,脚下的小夜叽叽喳喳,跳来跳去,脑袋一个劲儿地拱。
罗黛月皱眉,她蹲下身,抚摸着小夜莺绒乎乎的脑袋:“我们认识吗?”
小夜莺顿住动作,眨着黑溜溜的眼睛,良久,翅膀扑腾得更急了,嘴里叫个不停,那是细碎的鸟鸣,也像婴儿的哭声。
见它急得团团转,罗黛月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知道我姐姐在哪里?”
罗黛月将花丝塞进衣襟,和蚀骨果放在一起,忍不住嘀咕:“怎么回事呢?奇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慕寒夜的声音,带着几分肃穆的冷意:“死狐狸,跑哪儿去了?”
小夜莺羽毛微颤,懵懂的黑眼睛沉了几分,罗黛月敛去眼底的笑意,转身时,已经是副怯生生的面容。
慕寒夜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眉头皱了皱:“又要逃走?”
冰凉的指尖落在头顶,罗黛月仰头看他,杏眼忽闪忽闪,尾巴尖轻扫他的手背:“场主,狐狐只是觉得,这里的水好舒服,不想走嘛。”
目光落在她蓬松的九尾上,慕寒夜喉结动了动,却没再追问。
罗黛月跟上去,心里冷笑连连,怀里的蚀骨果散发着魔气,丝丝渗入经脉,缓解着五脏六腑的滞涩。
走到魔殿门口时,慕寒夜脚步跨入门楣,随即一阵阴森的鬼笑在脑海中闪过……
“罗黛月,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吗?你欠我的,何时还?”
罗黛月心脏骤停,调整好软糯的声线:“场主,你听到什么了吗?狐狐好像有点冷……”
慕寒夜不解地蹙眉,声音平淡:“什么东西,你听错了。”
月光下微光闪烁,罗黛月瞳孔深不见底。 蚀骨果能温养经脉,而曼珠沙华花丝,或许是姐姐留下的谜,还有一只送上门的小夜莺……
“下次再乱跑,就把你的尾巴全锁起来。”
慕寒夜声音低沉,见罗黛月没有反应,又道:“死狐狸,你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她抬眸,眨眼睛。
男人的深蓝锦袍下摆飘荡,看着昔年的故人蓦然出现,罗黛月心思早已平静,毕竟慕寒夜最终是要死在她手里的,何必在重生后逞口舌之快。
罗黛月前世杀过慕寒夜,自然也清楚此人的弱点。虽然法力没有过来,但她自信可以恢复。
正要开口,突然,慕寒夜身后钻出一个男魔使,他穿着门卫的衣服,低眉顺眼地作揖:“二殿下,今日是您母妃的祭日,不能见血腥,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