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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丧家之犬(一) 原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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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逃吗?不自量力的东西。”
罗黛月斩杀十几个饲养员,杀得太狠,力气耗尽之时,忽然一刀落在她的狐尾上。养殖场尸体铺满地,一条雪白蓬松狐尾被溅上刺眼的鲜红。
痛从尾巴传到脊椎,罗黛月喉咙里挤出冷狠嘶鸣,像被激怒的野兽。两腿后蹬,杏眼怒睁。
“别装,本宫知道,你恢复记忆了。”
深蓝斗篷垂下,像夜色压顶。罗黛月被掐得窒息,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她狠狠瞪着他,入目是一道冷冽的笑。
“阴山土著,九尾妖狐,二十年前,狐族长收留了我们落难的蛊雕族,并允许两族通婚,却没料到,蛊雕族贪得无厌,为了喧宾夺主,居然集体杀妻,殖民掠夺。”
她呲了呲牙,瞪大眼睛,认出眼前的男人。他正是养殖场场主,魔尊庶子,魔二皇子。
“黛月,九尾妖狐灭族,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是你的姐姐舍命救了你。你们逃亡时,她以身犯险,引开追兵,最后被她的丈夫捉住,活生生拔掉皮毛。”
深蓝斗篷男人抚摸着狐尾,罗黛月猛地颤栗,最敏感尾巴根被摩挲,她愤怒地绷紧下颌,眼底淬着渗血寒冰,是凉滋滋的杀气。
耳畔萦绕着冷冰冰的警告,“你为了活下去,不惜砍断八条尾巴,装作普通狐妖,混进养殖场,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男人操控无数铁索,将狐妖的四肢和尾巴紧紧桎梏住。
“你姐姐真蠢,居然到死都没发现……”
罗黛月瞳孔骤缩。
死。
这个字像一把斧头,劈开她刚封住的记忆——姐姐被拖走时的惨叫,那个男人拽着她的尾巴,疯狂狞笑。姐姐还在喊“快跑”……
“本宫在你小时候练功时,就默默看着你了。”
罗黛月猛地回神。
尾巴根的红痣被他的手指碾过。
“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面前是男人阴翳煞白的脸,恢复记忆的那一刻,罗黛月眼底寒光暴涨,像要把他的手咬断,却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姐姐了。
法力、土地、亲人,全没了。如今的她,只是养殖场的奴隶。
“本宫瞒着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希望你日后谨言慎行。”
说罢,男人一甩深蓝斗篷,抓起她的狐尾,在地上一阵拖拽,带出锁链碰撞的哗啦声,将她锁进密牢。
罗黛月浑身落锁,她眨眨眼,看着倒影中的轮廓。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笑。
***
她分明已经死了。
死于过度透支交鬼术。
看着九尾妖狐的家园被毁,同胞惨死,她为了给她们报仇,选择交鬼术提升法力。最终杀光仇人全家,自己也被鬼反噬而死。
罗黛月动动手指,她不敢睡觉。
因为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阴山沦陷那天——
蛊雕族攻占阴山,九尾妖狐血流成河。 山峦被鲜血染红,连成一片蔓延天边。侵略者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入狐园。乡间澄澈泉水集满污渍,断尾伤残的狐狸尸身,堆积成山。
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血淋淋的雪白尾巴被锁链锢着,她这才发现,自己被关在养殖场牢里。
她重生了。
重生在九尾妖狐被灭绝后的第十六年。
罗黛月抬起头,看着水面倒影里狼狈的自己,那一瞬,前世的画面,犹如无数锋利的碎片扑面而来,扎进脑海——
火光、族人的惨叫声、姐姐被拖走的背影、自己亲手砍尾时,她的耳朵猛地炸开、狐瞳骤缩,剧痛持续蔓延……
想到这里,耷拉的尾巴尖突然轻颤。
罗黛月按压着脑袋,摩挲着显形的毛绒小狐耳,忽然,瞳孔缩紧,像野兽嗅到血味。 “原来……我重生了。”
没有惊喜,只有平静。
锁链在她腕间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意念成诀,冀图调动灵魂里的力量,血液与灵力融合,她想汇聚法力到心脏,却始终梗在经脉里,出不来。
尖锐的剧痛从心脏蔓延开来,果然是法力尽失,体内空空如也。前世的力量无法重生,如今的罗黛月只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但是她的爪子,那是天生的!
罗黛月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下一秒,锋利的狐爪猛地弹出,在昏暗的密牢里闪着寒光。
她扑到牢笼的铁栏上,爪子狠狠抓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火星四溅,铁栏被抓出深深的痕迹。
她张开嘴,尖牙紧紧咬住,任凭满嘴铁锈,仿佛能将屈辱和恨意全部咬碎。
铁链在她的齿间发出沉闷的崩裂声。
她想起小时候练过爪刃术,这术法是九尾妖狐自幼修炼的,靠的是天然共感力,不靠法力,所以只要速度与力量够快,就能精准刺杀敌人。
罗黛月伸出狐爪,努力刨地,疯狂刨着,最后指甲磨得尖尖的,罗黛月眼中寒光暴涨,冲着咬出裂痕的铁链,爪子再次钳紧,狠狠撕扯……
“咔嚓——!”
铁链断了。
她耳朵尖抖了下,紧接着弹跳而起,像一道白色的影子,嗖地掠过黑暗的长廊,从打开的天窗口跳出去,外面的风灌进胸腔,她第一次感到,自由,是可以咬出来的。
她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狂奔,却不知该去哪里。
这里虽然是阴山,但已经被蛊雕族占领,她是该逃出去,先到凡间躲躲,还是……
忽然,她吸了吸鼻子,深蓝斗篷溢出阴冷的香,一股摧枯拉朽的魔息之力。地面震荡,每颤一下,都能地动山摇。
这男人和她有很深渊源,重生后也纠缠,罗黛月下意识屏住呼吸,尾巴尖的毛瑟瑟发抖,她检查着自己浑身的伤,貌似是被场主和饲养员打的。
上一世,她在养殖场吃了不少苦头,只是眼下的情况,不足以让她回忆往昔。
只见男人身披深蓝斗篷,双眸血红,走路带着寒风,黑发如瀑。面色煞白,丹凤眼上挑,有种不好惹的感觉。
当她终于看清他的面容,随即他掣出寒刀,直直插在地面,距离那条雪白大尾巴就差一寸的距离。
“死狐狸,下次再逃,本宫砍断你的尾巴!”
深蓝斗篷的男人步步逼近,脚步声像踩在她的脊骨上。
他俯下身:“还想逃?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刀就插在她尾巴旁一寸的地方。
罗黛月瞳孔蒙上一层雾,雪白的尾巴尖轻抖,像在摇头。
“说话。”
男人的声音冰冷,只有命令。
罗黛月抬眼,淡紫色的瞳孔里映出那张冷峻的脸。
她当然记得他。
慕寒夜,魔二皇子,养殖场场主。
伤口撕裂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窜,她疼得微微缩起身体,却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
上一世已经怕够了。她抬起脸,换了副怯生生的表情,声音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场主,狐狐只是担心您,想出去找您,不是逃走。”
慕寒夜被她的眼神烫到,本能皱眉,却还是捏住她的下巴:“你想做本宫的夫人?”
罗黛月立刻点头,眼底水光闪动,仿佛随时会哭出来。
“场主……狐狐最喜欢您了。”
她抱住他,尾巴轻轻缠上他的腰,“抱我,好不好?”
慕寒夜果然上钩,冷哼一声,抓着她的尾巴,回了屋。
**
深夜,阴山的月亮高高悬挂。
罗黛月看着躺在自己枕边的慕寒夜,一瞬间心脏仿佛被棉花堵住,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针刺,在心室里搅动。
她想翻个身,奈何身体被禁锢得死死的,连喘口气都费劲,半梦不醒之间,她听到慕寒夜在她耳边呓语。
“黛月,我可以不杀你,每次打完你,我都很后悔,只要你乖乖在我身边,为了你,我可以欺骗所有人,把你藏在这里,没有人伤害你……”
罗黛月阖了阖眸,将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手,从他的大手里抽出来。
慕寒夜呓语不断:“九尾妖狐灭绝,这是上天降下的灾祸,我只是蛊雕王的庶子,无法阻止这场屠杀,你要理解……”
话音未落,罗黛月脑海中浮现出断壁残垣,狐女发出一阵阵甜美的尖叫,
“姐妹们!快跑呀!蛊雕族疯了,他们要杀我们,占领我们的家园!”
“他们不是我们的夫君嘛?为什么要杀掉我们呀!”
“这些年蛊雕族在我们阴山吃住,哪里亏待了他们,他们忘恩负义……救命!我的尾巴,烧秃了!!!”
顷刻间,熔坑密集的石笋坍塌。
幻音与呓语交织,犹如密密麻麻的网,缠绕在一起。
罗黛月瞳孔幽深,肉乎乎的唇瓣颤抖,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狠狠推开慕寒夜,趁他未醒,溜出魔皇子寝殿。
殿外白雪皑皑,鹅毛大雪落在头顶,格外凄美,仿佛在诉说冤屈。
扑通!
一双膝盖剧痛,阴山的寒风呼啸而过,一头如瀑布般的墨丝荡起,绽放出海浪般的雏形。
罗黛月衣衫单薄,双腮白里透红,恍惚地跪在雪地里,五指伸出雪层,死死扣住地面,断断续续的气喘之间,周遭白丝弥漫。
咬破嘴唇的血珠汩汩滴落,染红了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