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ration》钱成

8、Part 8 Erik的

　　Part 8

　　“Ororo，来”， Erik把箱子后的小女孩带了过来，“和Alex打个招呼。”
　　Alex身上枝蔓般的铁网嗖得收了回去，呯地一声，他掉落到了正下方的大桌子上，正好和一个白发黑肤的小女孩平视。
　　“Alex，这是Orono，那是Iser。”Erik向他示意门口出现的另一位黑人老太太，有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正扶着她。“那是Draughts。这么大声响，Charles应该知道了吧。Alex，快带他们去厨房喝杯热茶吃点东西。”
　　Alex有点瞠目结舌，虽然去了几年越南，但他还没失忆啊。Erik怎么突然拖家带口的来了城堡，还理所当然地吩咐他去招呼人？就好象……好象他从来没离开过，好象他是这里的主人。
　　“Alex，我刚和Ororo打过招呼了。麻烦你带他们去吃点东西，给Iser热点牛奶吧，谢谢。” Charles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适到好处的拯救了无比迷茫的Alex。

　　这家伙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么？ Alex觉得自己需要适当的补下生存环境常识，Raven不是刚整了Erik？Erik不是刚在电视上彻底挑战了人类社会么？这祸害还刚砸烂了大门！Alex甩甩头，不去想大门破坏的一半责任在他自己。无论如何，第一天回来就看到万磁王这也太过冲击，他需要吃一大块三明治来平复一下心情。

　　看着一大帮人向着厨房移动过去，Erik捡起滚落在地上的两个头盔向楼上走去。十一年了，他终于又走上这个台阶。

　　无论谁都会做梦，在监禁的十年里，Erik做过无数的梦。前半生的事情总是会出现在梦里，连有些他觉得自己不记得了的细节，也会在梦里浮现。集中营栅栏上的花纹有股夹杂着铁锈的血腥味，一个半大孩子为了抢夺半块黑面包用力咬他食指，淡灰色的雨里刺刀尖锐地闪着光，空气里挥洒着黑色的灰尘。

　　在焚尸炉边扔尸体的是犹太人，在抢夺食物的是犹太人，在维持秩序的是犹太人，在工作房里整理遗物的是犹太人。德国人呢，他们只是拉起了铁丝，象养狗一样圈养着里面的人，按计划杀掉一批又一批来重新分配资源。而Shaw，他在一段一段的审查实验者的躯体。有些时候，他会让Erik来操纵金属刀具。Erik确信自己对人体的了解程度和他操纵金属的能力是一起成长起来的，深入骨髓，不可磨灭。他要感谢Shaw，这些训练使得他后来可以很自如的欣赏逃亡的纳粹军官在他面前被慢慢切开时候的表情。

　　人的心里住着妖魔，他们拥有恶魔的天赋。只要给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或是权利，他们会把所有的弱者都踩到尘埃里，然后不择手段地去争夺。他们的牙齿上沾满黑紫的肉泥、眼底弥漫着青红的血丝，他们的五脏里充满着所有的诅咒和背叛，就象魔鬼一样。Shaw说的没错，人类不配拥有这个地球。上帝曾经给予了地球无边无际的洪水来冲洗人类所有的罪恶，而蝗虫一样的人类迅速地忘记了告诫。被杀的、杀人的，他们都生来罪恶，无可救赎。不，Erik并不希望自己是人类。

　　在开始有些错乱的一两年里，他还会梦到同伴来救他的场景。往往是一阵混乱后他在钢筋森林里欢快地奔跑，声嘶力竭地大笑着。而很多时候，来救他的人是-Charles。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击伤了Charles，带走了他的妹妹，Erik还是会梦到来救他的人有着一双闪闪发光的蓝色眼睛。自己入狱的原因是刺杀肯尼迪，Erik默默地闭上眼，Charles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他永远不会来拯救一个杀人犯。但他还是会在偶尔一次看到蓝色天空的梦里看到Charles，他把他带出白色的牢笼，就象把他带出黝黑的海水一样。然后Erik在梦里提醒自己，根据情报，Charles已经不能行走，这他的那颗子弹造成的不能挽回的结果。当他知道的Charles在海滩上就已经不能感知双腿的时候，他就明白了Charles的意思，他失去了最后一个道歉的机会。对于陌生人，Charles比谁都热心、都温暖、都乐于付出，对于陌生人，Charles永远客客气气，不会要求对方承担责任。他现在就是这个陌生人，Charles的事情不再和他有关系。一丝一毫的关系也没有，这就是Charles的意思。

　　虽然他动用了一些人脉帮他寻找治疗之道，但他知道这样做其实毫无指望。Charles比他富有、比他有更多朋友更多交际，尚且无法找到医疗的方法，他又能做什么。他永远不可能再看到Charles穿着那套可笑的灰色运动服在绿色的草地上奔跑，所以这些都是梦。不切实际的梦，Erik每一次都在要不要醒过来之间挣扎。

　　后来这样的梦就越来越少，白色的监狱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它慢慢地扼杀他做为人的所有希望和能力。他本来以为他并不能完全算是人类，但在越来越绝望的时候，Erik发现至少他还是保有了人类软弱的特性。也许监狱可以帮助他摆脱这些人类的特质，无论是希望还是懦弱，他可以在这个地方彻底的把这些人性剔除掉，他本来就不该再拥有这些杂质。

　　他日复一日的减少睡眠，去学会享受孤独。然后他感觉到了磁场的力量，在没有金属的地方-他还可以和磁场和电波对话。永远不要去猜想，在白宫的地下他可以听到什么。沿着磁力线，Erik慢慢地张开触角，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电波象潮汐一样在他的网里浮沉。Erik要求阅读，他需要知识来指导他理解和应用这些电波，在绝食几次后他得到了每个月借阅一本书的权利。他先捕捉到了新闻台，确定了时间，然后如同钟表一样开始他的学习计划。

　　但是书本教会他如何过滤分析磁场和电波，却不能教给他如何控制他的心灵和情绪。他还是会做梦，除了恶梦之外，有时他会做美梦。梦里有阳光从彩玻里折射下来，洒落在宽阔的木质台阶上，沿着台阶上到三楼，左手边第二间是他的卧室。他的卧室，不大，但是有张温暖的床。小桌上的台灯有点年头了，按扭老是不灵光。他修了好几次，Charles对他的金属能力表示了少许的不信任。他有时候会梦到自己在床上醒来，看到Charles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看书。他在梦里微笑，然后绝望，在阳光下无比绝望。他还是一个人类，他为那些得不到的想像而痛苦，他软弱而无望，他没办法剔除这些杂质。

　　为了这些梦，Erik甚至浪费了两本书的额度。在梦里人常常会产生‘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在家里醒来’这些念头，人的一生总是飘泊不定，但对于家的记忆却常常是相对固定的。很多人梦里的家是少年时期居住的房屋的样子，有一些是结婚后第一次有了孩子之后的居所，却常常不是现在自己居住的所在。有一本书上说，梦里的家是你心里觉得安全和留恋的地方，只有到了那里，你才是回家了。Erik对此除了翻白眼，无言可对。

　　他只在温彻斯特住了那么短短的一段时光，那甚至只是个客房！那个房间里没有一件东西是他，那个城堡里没有一件东西属于他，他只是个过客。而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居住在那里的资格。他是一个被自己从家里放逐出去的人，永远也回不到他梦里的家园。但是他还是会在梦里回到那个城堡、那个房间、那段走廊，有时候还会看到走廊遥远的那一头Charles从他自己的房间出来。然后他继续在梦里挣扎着，挣扎着想要不要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