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月》商近里

4、古镇项目 暗流涌动的

　　白悦提前回了市内，在公寓里把剩余假期都睡过去，最令人满意的是席途没有发来好友申请，席薇薇收了转账后也没试探什么。
　　他又和老家的朋友通了电话，知道前男友果然去了半岛古镇但没找来市区，庆幸自己跑得快。
　　在半岛古镇的一天一夜仿佛一段无关紧要的音乐间奏，简单地为忙碌生活做了过渡。
　　白悦将自己丢进没日没夜的加班牢笼中，专心准备古镇项目的策划。
　　但他又没办法做到完全心无旁骛，笔记本上的灵感碎片都是他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写下的，从席途介绍的话中衍生而来，每一次整理思绪，他不可避免地会想起席途。
　　想起席途垂着眼眸说“我只是想和你谈恋爱”的样子，白悦又是一阵头疼。

　　还好烦恼很快就被工作上其他情绪盖过。他除了处理组内的工作，几乎每天早上都要青着眼圈跟其他部门的人大吵一架。
　　白悦刚结束一场甩锅大会，拿着空掉的水杯去茶水间，遇见席薇薇往桌子上放柚子，地上还有一个大箱子，里面似乎还有五六个柚子。
　　“哪个客户寄的？”白悦随口问道。
　　席薇薇招呼白悦切柚子，“我哥寄的，是他朋友自家果园种的柚子，清热去火，说最适合给我们这种肝火旺盛的职场人。”
　　内涵谁脾气大呢。
　　白悦帮忙剥了柚子皮，听到和席途有关，他摇头拒绝了席薇薇分柚子的动作，“给其他人分吧，我不爱吃这么麻烦的水果。”
　　为了不承席途的情，爱吃柚子的白悦不得不昧着本心拒绝。
　　半天之后，他坐在工位上看其他同事拿着柚子瓣兴奋地讨论果肉清甜，气得后槽牙痒痒。
　　今晚回家后第一件事，一定要先点份果切外卖。
　　还必须是大份的那种。

　　今天是部门内部给古镇项目提案的日子，因为是大项目，公司比较重视，让三个策划组的人都坐在一起，挨个上台展示创意，再从里面挑出合适的方案做下一步优化和推进。
　　他们公司的创意部分为负责文案创意的策划组和美术设计的视觉组，总监一职空了半年，两位副总监各管一个分部门，倒也和谐。
　　之前让白悦在半岛古镇提前收集素材的Linda便是负责策划组的副总监，半年来暗暗使力，对总监的位置势在必得。
　　Linda对白悦向来照顾，白悦是三个策划组里资历最浅的组长，却有不少优质资源倾斜。
　　在这家公司正式入职两年，他就越过资深策划的职称直接坐上策划经理的位置，其中有Linda不少帮助。
　　白悦本身对工作野心不大，或者说，他对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心思。但Linda需要他做事，他也不会推辞。

　　白悦的组是在场唯一一组去过半岛古镇的，接触过当地生活，自认比其他人更了解古镇文化，以此优势，他们提出“快节奏的慢生活”的主题，用快进的几秒钟展示古镇的多处历史文化传承，主打反差感和趣味性，而传播形式选择了短视频和直播带货。
　　他们组的创意有大半由白悦主导，灵感来自于与席途关于编织工艺的对话，当时席途提到了机器快，效率高才能赚得多。
　　他便顺应现代发展的需求，让大家“更快”地看到古镇的特色美景、人文底蕴。
　　难的就是非常考验文案功底和视频创意，必须精确又简短有趣地在短短几秒内展现出古镇的特色。
　　白悦他们琢磨了几天只想出三个示例，而且只有一个勉强算得上巧妙，其他的远远达不到要求。
　　创意有了，却不好执行。这份方案的优缺点太明显。但如果能过，大家集思广益总能再脑暴出更多合适的点。
　　白悦听见策划二组组长凌会容的嘲笑声，冷冷地射去一记眼刀。
　　策划二三组组长不合，部门里人尽皆知。
　　这种场合免不了抬杠。
　　凌会容的提案是三支融入古镇特色的情感向短片，时长在2到3分钟，列了三个故事大纲：空巢老人与外来写生美术生的故事，编织嫁妆讲述两代人的婚姻，以当地有争议的美食作为核心矛盾的反转不断的狗血三角恋爱。保证了话题性、故事性、感人度，还用红字标明后续可用拍摄花絮打造官方的“用心”人设。
　　白悦觉得凌会容讲的故事酸得老掉牙，“都快飘到天上了，不能看到实际的落点和引流。”
　　凌会容挑刺他的创意，“方案无法执行，本身就不能称为合格创意。”
　　两人谁也不服谁，差点在会议室里吵起来。

　　最后视觉组的人都选了凌会容的短片提案，讨论结果出来后其他组先离开了，白悦刚起身就被凌会容叫住，要他这边出个人负责视频脚本的撰写，理由是，“你们三组的人实地考察过，更有经验嘛。”
　　白悦拒绝，“接下来还要忙新年大策划，你们缺人，我们人手也不多。”
　　开玩笑，前脚抢项目，后脚还要抢人。
　　两人谁也不让谁，但Linda开口了，“白悦，你们组不是有个新来的实习生？让实习生过去协助吧。”
　　凌会容用了更美化的说法，说是免费帮他带新手，其实就是打杂。
　　是个苦差。
　　白悦纠结地看了眼Linda，点头同意了让席薇薇去二组协助。

　　席薇薇听见安排后吐了吐舌头，苦着脸打开共享文件夹整理半岛古镇的资料，惴惴不安地想着，自家老哥的追求该不会刺激老大恼羞成怒给她穿小鞋吧？
　　都叫他不要暴露这层微不足道的血缘关系了！席薇薇忍不住发消息骂席途傻。
　　白悦对策划二组的协助需求一直冷处理，席薇薇知道他的态度后，对二组同事丢过来的事情也没全盘接受，项目外的琐碎内容一律说了不。
　　二组的人于是想了其他办法为难她。
　　白悦听到席薇薇的问题时觉得匪夷所思，“他们问你这个镜头里公交车玻璃窗上反的光是什么？”
　　席薇薇目光呆滞地点了头，她对着视频看了不下二十遍，还截图放大试图看清被模糊掉的细节，现在只觉得眼睛快瞎掉。
　　“什么反光，那是他们脑子被抛光了。”白悦快被这不入流的刁难气笑了，“爱用用，不爱用就自己去拍，谁再有意见过来当我面提。”

　　席薇薇的协助很快就结束了，项目交稿当天，策划二组以“犒劳”的由头拉白悦的策划三组去聚餐。
　　“你们项目告一段落了，我们还忙着呢。”白悦看不惯这种炫耀。
　　尤其他的提案就是被眼前这人刷下去的。
　　凌会容搬出策划部领导压他，“Linda说顺便当新人欢迎会，日理万机的大佬都去，你有忙的事当面告假呗。”
　　Linda是创意部副总监，白悦一个小组长再忙能忙得过部门领导？
　　白悦自知理亏，没继续想借口推辞，出发前叮嘱自己组的小朋友们小心别被灌酒。
　　Coco乐了，“你跟个老妈子似的，信不信这群年轻人比你还能喝？”
　　白悦准确地抓住关键词，不可置信，“你说我老？”
　　整个组笑成一团。

　　事实证明，白悦的担忧是对的。
　　聚餐的氛围表面上很好，充满了欢声笑语，明眼人却能看出暗流涌动。凌会容和白悦积怨已久，当着两位副总监的面再三举杯敬他，“谢谢白组长对我们的帮助，你们可太会做事了，来，再干一杯！对了，薇薇呢？我们三组的得力干将在哪？”
　　说是感谢，用词却阴阳怪气的。
　　白悦抬手将被点名站起来的席薇薇按回椅子上，反手抢过她面前被倒满的酒杯，“她跟你们赶项目生病了，吃了头孢喝不了酒。”
　　一句话，既帮席薇薇解围，又在暗怼策划二组压榨人。
　　但这杯酒总得有人接，白悦倒是喝得爽快。
　　白悦替组内两个女生挡了酒，陆陆续续又有几杯他不得不喝的，结果开的红酒有一半都进了他胃里。
　　策划三组的人全都看得胆战心惊，生怕白悦借着酒劲在饭桌上打凌会容，好在白悦满脸通红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手撑着额头安静地坐着。
　　看起来像是醉了，又好像还清醒着。
　　席薇薇见陆续有人离场，小声问白悦，“悦哥，我们是不是也能溜啦？”
　　白悦揉着眼睛，慢半拍地应，“好……”
　　凌会容走过来，从席薇薇手里截走有些迟钝的白悦，“Linda说订了个酒吧包厢，走吧，现在才九点多，急着去哪里。”
　　然后他又想了想，把车钥匙丢给着急的席薇薇，“你没喝酒正好，过来开车。”
　　席薇薇扫了眼去赶第二场的人员，基本都是管理层级别的。照理来说她不够格同行，多亏今晚没喝酒她才能跟着，可一提到酒，她眼里又添了几分担忧。
　　席薇薇在驾驶位频频看向后视镜中，总担心两个组长在后排上打起来，或者搞起来。
　　所幸一路上平安无事，但凌会容环在白悦腰上的手怎么看都很不对劲。席薇薇下车后赶紧给自家傻老哥通风报信。
　　［你快来我发的定位这里！晚来一步，白组长就要被人吃掉了！］

　　白悦下了车，被风一吹就清醒了大半，甩开席薇薇和凌会容搀扶的手，极其自信地大喊，“我酒醒了！”
　　凌会容怂恿白悦继续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没醉，还打开手机进行拍摄。
　　席薇薇急了，上手连拉带拽，声嘶力竭，“悦哥！走错了！门在这边！”
　　只恨她不是哪咤，没有多出的手可以捂住白悦的嘴和挡掉凌会容的手机镜头。她可记得凌会容处处为难自家老大的事情呢，这要被拍到什么丑态，指不定会传到公司大群让所有同事看白悦笑话。
　　好在白悦只是迈开步子走了几下，没有什么奇怪行为。
　　凌会容拍了一会也没拍到有价值的东西，丧失了拍摄兴趣，握住白悦的手臂带入酒吧大门，“我们走吧，白组长。”
　　席薇薇浑身汗毛倒竖，忙不迭地小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