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星芒于野

7、第 7 章

　　幽幽山道寂寂无声，散落一地的苍苍落叶被风卷起。

　　曲江陵在山道上停歇了下来，抬手擦了擦一脸的血水，缓了缓压抑的情绪，重新往前面走去。

　　一拐弯，见到了马车旁的青衣。

　　“怎么受了这样重的伤？大哥呢？”许清歌匆匆过来，仔细地打量着他，眼里都是焦急心慌。

　　曲江陵眉眼一挑笑笑道：“老白在徘云宫等着归元真人炼药，我想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就急急下山来了，哎别这样看我，我皮糙肉厚的，抗打得很。”

　　许清歌眉头缓了缓，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青丝，“遇到了那位少年剑仙？能求归元真人出手，想来是赢了。”

　　曲江陵抱手一笑恣意潇洒，“那当然！什么少年剑仙，还不是败给了我和老白，小道士看什么看，不信啊？”

　　那两个道士已经接到了徘云宫的消息，哪里不相信，两人现在看曲江陵的眼神都变了，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许清歌见他这般再无疑虑淡淡笑着，“我迟迟没有见你们下山，几乎要亲自上山去，你和大哥都没事，我也可放下心来，不然，你和大哥任何一个人因我出事，我此生心难安。”

　　曲江陵笑笑，“哪儿的事，我还要和你去江南的。”

　　想到两人的约定，许清歌的眉眼愈发柔和了一些。

　　“老白还要一阵子下山，走了！我们先回去。”曲江陵笑着同她说道：“都过晌午了，肯定饿了，我们先去......”

　　他慌忙扶住脸色惨白吐出浊血的许清歌，右手一探脉，强压的情绪再次迸发出来。

　　那毒已经深入到了心脉。

　　马车离开乱穹山往小镇的方向去。

　　他心不在焉地驾车，想要尽快回到小镇，可回到小镇又怎样，天下唯一能救她的地方都救不了她。

　　“我的毒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许清歌弯腰走了出来，坐在了他的身侧，轻声问他。

　　曲江陵放缓了马鞭，“这里风大先进去。”

　　许清歌没有进去反而是坐近了一些，“要是归元真人的药救不了我，也不要勉强为难乱穹山，大哥我不担心，你性子率性易冲动，这次上山肯定也是吃了亏的。”

　　曲江陵喉咙发哽强笑着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都替你求来了药，那肯定是有效的，乱穹山是什么地方，归元真人又是什么人，那自然是药到病除！”

　　“你莫不是反悔了？不想和我走走江南？”曲江陵偏过头去看她，佯作着急的模样。

　　许清歌轻声笑了笑，轻轻地依在他的肩头，“我向来不会说谎，我修行十几载，眼里除了剑就是剑，而你是在那些清修剑道中我唯一的变数。”

　　曲江陵身子一僵连马鞭都不敢肆意挥打。
　　马车也慢了下来。

　　他左手慢慢地伸过去，轻轻地覆上她的手掌，缓缓地握住。

　　许清歌轻轻地合上眼，“我有些累了，到了便唤我。”

　　他静静地瞧着闭目休憩的姑娘，眼角一红。

　　亥时，风自白回来了。

　　“曲兄，归元真人故去了。”风自白放下手里的白瓷瓶。

　　曲江陵坐在桌前无言，右手拿过那小小的白瓷瓶，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许清歌。

　　风自白坐了下来缄默了会道：“归元真人已经尽他所能了，能给清歌延续十年的岁数也是很好了。”

　　曲江陵迟迟没有说话，双眼失神地盯着瓷瓶。

　　“早些给清歌服下。”风自白起身离开。

　　他知道现在和曲江陵说什么都没用，他根本听不进去，可事关清歌生死大事，曲江陵该有抉择的。

　　桌上的白蜡在风中摇曳，滴落的蜡油凝了一小堆。

　　曲江陵枯坐在桌前一言不发。

　　翌日，飘起了细雨，天色雾蒙蒙的。

　　等在客店一楼一夜未眠的风自白，还是决定去楼上看一看情况，清歌的病实在耽误不得。

　　他刚一上楼，客房的门也开了。

　　曲江陵踉跄地走了出来，脸色惨白的可怕，他笑了笑拍着风自白的肩头，“我不要她十年，我要她长命无忧。”

　　风自白何等的聪敏，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大惊失色道：“曲兄！你疯了不成！”

　　曲江陵背依栏杆抄着双臂站着，“我的剑救不了她，那我学剑也无用，不过是大半真元，没了就没了，她无恙便是。”

　　风自白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白，我日后可是打不过你了，你也别想着找我比剑了，还有，这事不要和她说，就说是那丹药起了作用。”曲江陵斜眼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风自白接过他给来的九转还魂丹，“是要还回去？”

　　曲江陵应了声，“归元真人是有心了，既然用不到了，还是给他们乱穹山吧，辛苦你走一遭了，我这次是真的累了，得睡上几天，她要是醒来了你替我找借口啊。”

　　风自白看着脚步虚浮的曲江陵摇晃着推开旁边的客房进去，再多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能为一人做到此等地步，是真的情深至极了。

　　江湖上的人最在乎莫过于苦修多年的一身真元和武技，真元亏损武学境界大退不说，身体的亏损更是不可逆。

　　曲江陵在客栈睡了好些天，醒来时，恰好是黎明时分。

　　窗台上落满了晨起微光。

　　“和张问境一战伤到这地步？”许清歌声音传来。

　　他收回视线，一眼见到了推门而入的青衣身上。

　　他有些心虚不过还是笑笑道：“你也知道，张问境何等人。你的毒呢？真人给的药管用吗？”

　　许清歌直视着他的眸子，没有瞧见一丝的端倪，心里的疑窦迷雾在少年蕴藏清风朗月的目光下拂去不少，余下的都是深藏的酸涩和难以诉说的百般情绪。

　　曲江陵见她直勾勾瞧着自己，瞧着还红了眼，想要掀开被褥，清影已经掠了过来。

　　“你伤还没痊愈，别乱动。”许清歌低声道。

　　曲江陵一笑，“这点伤不碍事，过几日就可陪你走江南，你说我们是先去哪里好？还是你做决定，我听你的。”

　　许清歌迟迟没有说话静默地坐着。

　　曲江陵喉咙一紧小心地问，“你莫不是反悔了？”

　　“自然不是。”许清歌抬眸道。

　　她迎着少年焦急的目光轻声道：“昨日我接到师门的书信，只怕，我要先去一趟西域，同你说的怕是要延后。”

　　曲江陵松了口气笑笑道：“这有什么，来日方长，我们总会去的，我就怕，许姑娘，你食言。”

　　许清歌轻轻一笑坐近了一些，“你还唤我许姑娘？”

　　曲江陵心头一软低唤道：“清歌。”

　　许清歌轻轻依着他的肩头，“我那日同你说的，自然作数，何况我已经和师父回了信，道明了我的心思，此次解决了师门危机，我便自请离开，去这江湖走走，和你一起去看看。”

　　曲江陵乐得有些找不着北，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师门危机？是西域那边出了事？”

　　许清歌微微颔首，“涉及到昌夜的王庭之争，师门卷入其中，我自然得赶回去，解决了便回来。”

　　西域那边情况，他知道一二，但了解的不多。

　　师门出现危机，许清歌也待不住。

　　要不是想要确信他无事，许清歌昨日接到信就会启程，现在同他说完，下午便要出发赶赴西域。

　　“我同你走一趟，也去见见你师父，我把她老人家最喜欢的弟子拐跑，肯定要给个说法。”曲江陵怕她不答应调侃着。

　　许清歌哑然失笑掩在青丝下的耳根微微一红。

　　她素来知道曲江陵的性子，也没多做阻拦。

　　一路上也有一段时日，他也可慢慢养伤，到了那里，要是还没好，就让他尽量不出手。

　　何况，她是真的想让师父见见她信中说的少年郎。
　　想要得到师父的肯定首肯。

　　残阳如火，烧了大半的云团，余下霞色处处。

　　几人乘骏马飞奔出城，在城外荒野稍稍停歇。

　　曲江陵呼出一口气张开臂膀，又斜了眼两人，心中更是无限畅快，最要好的至交，还有最在乎的人都在这里，至少这一刻，他再无任何的遗憾。

　　“在想什么？”许清歌策马过来轻声道。

　　曲江陵放下双臂笑了笑道：“在想清无门，在想，见了你师父怎么说话的好，哎，她老人家好说话吗？别到时候一个不顺心，把你强留在山上，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回去啊。”

　　许清歌轻轻地摇头，策马往前面去。

　　“哎，清歌你还没回答我呢？”曲江陵连忙策马追上。

　　“你这人总是没正经的时候。”
　　“我师父自然是很好的，哪会强留我。”

　　许清歌悄然瞥了眼摩挲着下颌的少年，他转眼间就抛开了不快，笑得恣意潇洒。

　　她想，她是一万个喜欢他的。
　　那师父也该是会喜欢他的吧。

　　她手心蓦地一暖，纷飞的思绪被拉回来。

　　曲江陵策马同她并立着，伸手握紧了她的手，没了平日里的嬉笑恣意，“清歌，你别怪我乱想，我这几日做梦，老是梦见你和我再也不复相见，我曲江陵这辈子就认定了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要，谁也不娶的！”

　　突如其来的表明心意，让许清歌半天才回了神，她低头一笑，同他十指紧扣牢牢地交握着，感受着彼此的赤忱情意。

　　“我亦如此。”

　　曲江陵从未有过的畅快，连日的梦靥总算是消散。

　　荒野风猎猎，吹动两人的青丝。

　　夕阳拉扯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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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后的丘磁雪山
　　他发狂地连闯清无门，连连伤及清无门的弟子

　　她要成全恩师遗愿，自愿接过掌门印信
　　洗髓承袭大道斩情绝爱

　　雪山下，他听到的不是“我亦如此”
　　而是，“你离开吧”

　　他笑得眼眶血红，气急地摔了剑踉跄着下了山
　　他朝江南携手同走终于是成了妄想

　　在人间浪荡了多少时日，他不得不承认
　　那个姑娘长在了心底
　　在魏家村救下那个小姑娘后，还是选择了归隐

　　在沧澜山多少个醉日，他望着雪竹叶痴痴入迷
　　失去大半真元清毒，他自己体内也残留了毒素
　　这些年那余毒慢慢折磨他，最明显不过青丝成了白发

　　白头之盟提前了多少个春秋来到
　　真是无比的讽刺
　　情之一物，真是困人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