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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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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湿漉漉的山道上缓缓驶过,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卷起的竹帘在微凉的山风摇晃下轻轻拍着车窗。
许清歌想要坐起来,丹田中的灼烧感让她一下失了力,险些一头栽了下去,还好曲江陵及时进来扶着她坐了回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她哑声问道。
曲江陵放下手里的果子,又给她探了探脉,眉头深皱,“还是没有好转,许姑娘,除了丹田的灼烧感,还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快到蜀州地界了,你要是太难受,我们就在前面的小镇找个地方歇脚,明天再去乱穹山。”
许清歌讶然地看着他,“乱穹山?”
曲江陵瞧见她憔悴病恹恹的样子,声音也缓和了下来,“是,你的毒天下间也就乱穹山的归元真人能解。”
许清歌轻轻地咳嗽着,嘴角又沁出血丝。
曲江陵下意识地去找有没有干净的帕子,他自己是没有带锦帕的习惯,马车内也没有备用的锦帕,想着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扯了扯干净的地方替她小心地擦去血渍。
“我没那样讲究。”许清歌轻声道。
曲江陵笑了声,“许姑娘在我心里是最好的,自然不能被随意对待,好了,都擦干净了。”
许清歌微微低首,耳根悄然一红,“你这人惯会说些有的没的,都这时候还有心情打趣我。”
曲江陵一改笑意端坐了起来,“我没有打趣,我是认真的,许姑娘,我这人平日里是有些不正经,可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是生气了?”
“未曾。”许清歌轻声道。
两人的视线不经意触碰在一处,极少见许清歌展颜的曲江陵简直不能挪开眼,他不禁道:“许姑娘,你该多笑笑的。”
许清歌稍稍挪开了视线,避开了少年赤诚灼热的注视,“我拜师西域的清无门,修习的心法是淡漠无所求,连生死都一贯看淡了的,我这样的人,该是无趣得很,对吗?”
曲江陵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清无门,听任大哥提过,你们那里是上至掌门下至普通弟子都要断情绝爱?”
许清歌轻轻地颔首,“追求至高的心法,自然是要摒弃情缘,彻底做到万物淡泊于心,心中唯有剑道。”
“那你也是这样想的?”曲江陵追问道。
许清歌沉默了会轻声道:“师父对我寄予厚望,我也一贯如此,遵循门中之道,不曾动摇。”
曲江陵心里一咯噔,难怪老白说她更爱剑,原来不是打趣,也是,老白那样性子的人,哪里会说笑,他的心中蓦地泛起一股酸涩苦闷来,一下没了话头。
马车缓缓地往前驶去,离蜀州地界的界碑越来越近了。
车内气氛突然静默下来,让人无端的生出郁郁。
许清歌偏过头去看微微垂头的少年,心头一动,她还想说些什么,马车蓦地停住了。
风自白掀开帘子笑着探头进来,“到地界了,天色已晚,我们今夜就在这个小镇子凑合一夜,明天就上山,哎,曲兄你怎么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曲江陵下意识地瞧了眼许清歌,勉强笑笑,“哪儿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到了乱穹山,就能救许姑娘了。”
小镇宁静祥和,因依着乱穹山,风光也极好。
这段时日,乱穹山也没盛事,来这里的江湖人也少,镇上唯一一家小客店都要闭门谢客了。
“掌柜的,要三间上房!再来一些吃食!还有,来几坛好酒!”曲江陵率先进门,把手里的钱袋砸在了柜台上,把正在打瞌睡的掌柜的吓了一跳。
掌柜的被打扰了瞌睡,正要变脸,一见到一袋子的银钱,一下堆起了笑脸,“上房啊?有,我们这的上房不输蜀州城的大客店,就是这吃食,厨子也不在......”
几人一路奔波,都没吃好,这会儿一天都快没正经吃饭,一听到没东西吃,曲江陵心里更烦乱。
掌柜的极会察言观色忙笑道:“不远处有个小面馆,那儿的老板的面食是一绝,还有些当地的吃食,等我替几位开好了房,就替二位跑跑腿这......”
“啰里啰唆的,行了我自己去!”曲江陵正好想要出去走走,随手丢下一些银钱就要出门去。
许清歌轻轻地扯住了他的衣袖,“看天色是要下雨了,问问掌柜拿雨伞再去。”
曲江陵顿了顿笑道:“我是谁,不需要,等我回来,老白照顾好许姑娘,我去去就回来。”
事实证明,做生意的人的话十分信个四五分就成,那几间上房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里面一股霉味还有肉眼可见的灰尘。
掌柜讪讪地笑着,“这里面的陈设还是不错的,别看上了年头,都是好东西,几位要不先到楼下坐坐,我给几位收拾收拾,那位少侠给的银钱也不少,我也要给几位伺候好。”
许清歌没意见,放下行囊后,由着风自白扶着下了楼。
两人刚坐下没多时,天空传来一声闷雷,骤风一过,大雨顷刻瓢泼一般洒了下来,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着急忙慌地避雨去了,镇上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清歌把这药丸先吃了,压一压你的毒性。”风自白把随身带着的药丸和温水推到她的跟前。
许清歌心不在焉地服下药,瞧了眼都看不清街衢模样的大雨,自顾道:“也不知他找到了那面馆没有。”
风自白笑了声,“曲兄说有把握肯定没问题的,清歌你是饿了?我这里还有干粮。”
许清歌轻轻地摇着头,手心轻轻地转动茶杯。
“那清歌是担心曲兄?”风自白笑着问道。
许清歌轻声道:“他那人极为率性,别人的话是一点也听不进去,少年心气高。”
风自白笑道:“今日确实有些蹊跷,往常只要清歌你说话,曲兄总要听的,我醉心剑道,旁的事情总是后知后觉,可这一路我也看明白了,曲兄是真的万分在意清歌你的。”
许清歌轻轻地啊了声,有些惊讶地看着风自白。
风自白接着道:“那日在神殿,你吐血昏迷后,曲兄像是变了个人,发疯一样在那群弟子中追问解药,要不是我及时阻拦,曲兄怕是要屠尽了血爻宗。”
她万万没想到那日的情形是这般。
“我见过的曲兄率先洒拓好酒,却是实实在在忘记了他也曾是江湖上人见人怕的曲江陵。”风自白慨叹地说着。
她自小拜师清无门,除了剑道,一概不在意,连生死也可抛掷,却是想不到有人那样的在乎自己,那日少年崩溃地抓着她说,要她活下去,少年眼角淌落的血泪,滚热了她的心。
聊了一阵,还不见人,她也急了。
正要出去寻人,雨雾中一道紫影晃悠悠走来。
少年不知哪里寻的破烂雨伞,手里提着一壶酒,怀里还揣着保护的很好的食盒。
“这雨真大,还好食盒没事,看我干嘛,过来吃饭。”少年晃悠着坐下来把食盒放下。
“客官,这样子成吗?”掌柜的话响起。
风自白抬头瞧了瞧依着栏杆打招呼的掌柜的,又对两人笑着道:“我先上去看看,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楼下一瞬安静下来。
曲江陵没有说话,将食盒中还冒着热气的汤面取出来,送到许清歌身前,又将几碟小菜取出。
许清歌迟迟没有动筷。
曲江陵放下了手里的酒壶,抬眼去看她,“不合胃口?我看看,面汤还没干,快些吃吧。”
许清歌拿起筷子又放下,“你呢?”
曲江陵仰头喝了口酒,“我有酒就饿不死。”
“若是归元真人能相救,解毒后我要回清无门。”她道。
曲江陵心烦意乱地点着头。
她握紧了手里的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想,我还是更喜欢与你还有大哥同行江湖的生涯,虽然辜负师父,也算成全自我的心愿,大哥一直向往西域武学,而我想去江南走走,你,愿意同我去吗?”
曲江陵摇晃酒壶的手一顿。
他很少听到许清歌说这样多的话,尤其是后半句,他蓦地转身过去,直直地看着许清歌,眼里的灰败一下有了神采,“无论是江南还是塞北,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许清歌轻轻地一笑,微微地低头。
风自白站在楼上的客房外,默默地看着笑而不语。
这一夜的雨水就没歇过。
曲江陵心绪激动,几乎是一夜没睡。
翌日一大早就拍了风自白的门,叫人起来。
两人又去见了许清歌,不过一夜,她的身体又透支了一些,脸色惨白如纸,服下的药越来越压不住毒性。
曲江陵几乎咬碎了牙,更加不敢耽误下去,登时背起许清歌,叫上风自白,两人乘着马车往乱穹山去。
乱穹山山高拦云无数重,三道支峰拱卫主峰。
马车在山道前停住。
曲江陵带上剑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径直走向山道入口。
守卫山道的两名小道士一下拦住了。
“在下曲江陵,有要事求见归元真人,劳烦二位通禀。”曲江陵敛了平日里的不正经带剑拱手道。
高个一些的道长还了一礼,“掌教近些天不见客,特意嘱咐我等,不让外来之客惊扰了他。”
曲江陵回头看了眼马车又带剑抱拳道:“在下的挚友身中剧毒,唯有归元真人能救,人命关天,我必须见见真人。”
矮个一些的道长不肯退让,“这是掌教的令,不见便是不见,曲江陵这名字耳熟,你莫不是那魔教的右护法?来我乱穹山,是为何故?我看有病人是假,有不可见人的目的是真。”
曲江陵一下没了好脾气,横剑在前冷声道:“我说了,我要上山拜见归元真人!诸位要是不让,那我便得罪了!”
这下不止是矮个道人,连高个的道人也警觉起来。
“你要做什么?”高个道人喝道。
曲江陵冷声一笑,“听闻你们乱穹山有位以剑几乎入仙的年轻天师,江湖中人都想来一战试剑,而只要闯山成功,便可一会天师,那我今日也来闯一闯——”
“我不为问剑天师,只为一见归元真人——”
“南疆曲江陵,前来闯山,请诸君,与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