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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出尘 请我跳一支 ...


  •   缕缕曦光透过粉红的桃树,温柔落地。

      图兰朵书店门口,蓝猫一双深蓝忧郁的眼睛张望着,不时仰头叫早。门一开,它水灵灵地攀上书架。

      蓝猫极慵懒地抬眼看元心外出赶早集带回些它吃不了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考?”小朋友心结未解像只叽叽喳喳的鸟鹊。

      他不爱读书,况且读书如果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入朝为官,那更不想读了。

      这破书值得胞妹和元心读到昏天黑地吗?

      彩椒泡在水盆里五光十色,蓝色猫爪子伸进去捞,弄得猫身上一身的水,毛发垂湿缀成深邃的蓝。

      在经过小朋友身边时,蓝猫弓起背抖落水分。

      “我觉得你考了高低得是个探花郎。”被水溅到的小朋友没有生气,他更关心面前嗜书如命的这个人。

      “老了。”

      “劳驾,您老高寿啊?就算,也没关系,大家都道年少有为,我觉得大器晚成也可以。”

      桌上放着《佛陀传》,那些未知的,深奥枯燥的高调书论压得小朋友喘不上气。

      他急需到有溪水和风的地方舒快舒快,出门时仍不忘道句:“你可别后悔。”

      树上的鸟叽叽喳喳,清晨的草丛披挂露水,蓝猫叼着鱼自信地走来。它把抓到的鱼放书店门口,乖巧地坐着等待,叫早声中带有以往没有的兴奋。

      阳光明媚,元心开门时被地上的死鱼吓了一跳,门哐的一声弹回。

      蓝猫吃了闭门羹,并未被打倒,仍一味投放鱼食。越发不新鲜的鱼层层叠叠堆成小山。

      这只犟猫快把小朋友气笑了。

      他拎起猫脖子,凶它,事情仍没完,直到小朋友给彩虹带小鱼干才消停。

      有了喷香的小鱼干,蓝猫来回,先是在元心面前放几条香鱼,再是自个吃。

      “讨人厌的猫打跑不就好了,把他关外面,把自己关里面,跟什么新鲜玩意吵架似的。”小朋友问元心。

      猫,在你不经意地时候,它在长久注视着你,等你看向它。

      “我没让他回来。”

      “什么意思?”

      小朋友摸猫头,虎躯一震:“之前还说等我,现在又没想它能回来?真搞不懂你说的是我们吗?小猫咪,我们好可怜呀。”

      “我困了。”

      乡间的雨总比别的地方强,大片闪电在窗外闪现似能直击地面。

      单薄的房间,一记记雷声轰隆响彻山谷,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斜“稍”进来的雨如没脚的幽灵,要来索他的魂,连蓝猫也叫得让人不安生。

      元心裹紧棉被,汗液打湿了头发跟后背,冷热交替。

      小朋友见到他时他发着烧,他为何自救不能?

      “你怎么回事?”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三天两头生病的人。我们去请神婆吧,一道符水下肚,保证百毒不侵。”

      小朋友快语,说得像是赌上了家当保证。他见过神婆通灵时何等的神通广大,上启天庭,下达地府,什么都能实现。

      “不关你事。”

      不关我事!

      荒郊野岭,气乎乎的小朋友和小孩们在杉树底下等待。等陈娘一家带着青团子和焐熟藕来上坟。

      据说人食了上坟团子可以祛邪,小朋友觉得元心被魍魉鬼缠绕病情难以好转。

      待陈娘一家离去,他们上前哄抢留下的食物。几个野孩子为了口吃的争,下手贼重,青团落到地上捡起就吃。

      得亏七月里祭供亡亲的人多。小朋友将干净的青团用稻香园的食盒装好。

      他担心元心会害怕,假装不经意:

      “这段时日兴吃青团子,你肯定没尝过。”

      “好吃吗?你吃的是什么馅?”小朋友伸长脖子,青团被元心的手掌挡住看不见。

      其实他只想逗逗元心,他跟人争破青团的时候早知道了。元心除了摇头就是摇头,小朋友撇嘴:

      “多吃些!里面的红豆多甜呀,要不光吃艾草皮也行。”

      从济世堂泡完药浴出来,元心整个人烫得白里透红,身上存在药草的苦涩味。

      小朋友想让元心忘记病,变得高兴点。回家路上,他指着比他高一头的野鸡冠花问元心:

      “你看,这叫什么?”

      紫色的青葙,让人想起加冕的玉冠。

      “这叫红杆上生出鸡毛掸子。瞧你就没被打过。”

      傍水的林子里一阵一阵地传来腰鼓声,看过去人影绰绰,元心问小朋友:大家在干什么?

      “你真糊涂,中元祭祀呀!‘7月半,鬼乱窜,没事别往河边站。’听过吗,咦,你没过过鬼节?”

      说到鬼,小朋友背后发凉,他点燃蜡烛插在书店门口。

      “中元节俗称鬼节,传说中,鬼门关七月初一开放,月底三十关闭。这个月鬼魂陆续从阴间来到人间,尤其七月半这天最盛,他们徘徊探亲或寻找吃食。”

      “好比鬼出来过年,我们给得供上货,可保相安无事。”

      小朋友知道魍魉鬼怕腰鼓声,他带元心往人群中去:“这天有很多节目的。”

      “没有子孙的祭拜的孤魂野鬼,由公众请佛道做法事普度招抚。”

      “有祀者,回家过年,祭祀时,人们会事先在装纸钱的苦箱上用木炭写上逝者的姓名和烧纸人的名字,确保能寄到亡亲手里。化纸时也要不停地叫他们的名字、说话,指引他们回家。”[47-48]

      “阴间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人死后也没有了相貌,变化无形,鬼有眼睛却看不清,他们的耳朵最灵敏。”

      失去相貌?记忆浮现出城楼上那具没有相貌的干尸,连带空气中的咸腥味一同出现,恶心翻涌,元心扶着树呕吐。

      “你怎么了?”

      “刚吐了,又在吃什么、豆子?去河边洗把脸吧?”

      橙红落日滴溜在涓涓溪水上。现在的元心太敏感,小朋友入室抢劫般的友情像伪装成烟花的火药。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可不可以不要问我怎么了!”

      “令哟~令,令哟~令,令哟~令,令哟~咿~令~”

      不远处,清亮、欢快的歌声响起。

      祭祀场地上,男生们的腰鼓表演结束,美丽的女孩们围着篝火开始唱山歌:

      “久~~不(啊)唱~歌(啊)失~了~声~~,久~~不(啊)见~郎(啊)失~了~情~~;久不架桥~桥脚断~~,架起新桥~又~来~行~~”[49]

      待了一会,小朋友还是温和地问道:“你是怎么了嘛?我也会焦急啊!”

      “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呀。”

      “喂!我俩是不熟,不熟嘛你就跟我吵吵,脾气这么暴。”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看你头也不回地去死。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不对劲,你身上不太对劲,我看你手腕上的白发带就知道了!像哪里来的落第书生,跑来我们地寻短见。”

      “我清晰的记得你说‘我等你’时散发的求助信号有多么强烈!忘不了你去找你时,你生命垂危的状态至今想起来仍会心有余悸。”

      “你可以放下书,你已经够有才了,你的文章在夫子哪里得到的认可不是我拿来哄你的。”

      “我好像认识你很久。尽管你连姓名都没透露,我也由衷地想做你朋友。你问我是谁的时候甭提我有多高兴。你不认为我是谁也行。那些未知的,就像无聊的大人的秘密,我是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了。但是。”

      “我希望从今天起,那些你过去的东西,好好的封存,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可以吗?”

      有的人让人羡慕,有别人渴望的自由,但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由自主反哺起自由的概念。如果大脑清醒了,就会意识到以前只有体会悲伤才配活着的自己多么愚蠢。

      天黑了,溪流半黑半明,咕隆咕隆。一颗千年的古槐树根深蒂固,顶如华盖,乌鸦停靠在遥遥的树尖尖顶上。

      “晓虎,我捡了些冰雹,你能让它不化吗?”

      元心半开玩笑,一张认真脸,胡晓虎莫名其妙的心疼:

      “好,我想办法。”

      下冰雹哪天,斜打进来的冰雹都碎了,等冰雹停,元心拾到好多又大块又乖张的冰雹,根本塞不进坛子里。

      现在小朋友带他做了好多个多层隔离保温的冰鉴,量身装好还没化的冰雹,将其深埋于桃树底下。

      小朋友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是元心身上有他不明白的地方海了去了,他乐于做看起来没有意义的事,人生多灿烂呀。

      原想之后会一直无风雨无晴,可是元心九月份突然跑到寺庙,想长伴青灯古佛。

      可笑。

      “你看书就看书!何必当真,要出家去了呢?那不是存在于虚妄两界中的福祉。”

      元心觉得自己此次仓皇而逃比师傅当年离京更落寞,他的头越来越痛,失眠越来越严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每一天变得那么地煎熬。

      “施主尘缘未了,以何出家?”

      ……顾玉松,你这小孩有灵性,不妨给我养一阵子?

      ……喂,你很容易招邪欸,跟我进佛堂吧,佛说,‘寺庙是神灵灭迹前的稍尾,是光与黑暗分明地。’这样,你就像我一样,是个明白人。

      周叔,我很明白。

      “心静。”

      “有钱能买心静,有钱能扰心静,施主有人用命买了你不得心静。”

      “凭什么,大可以拿命抵命,非要逼迫,我的心。”

      眼熟的乡邻突然也来说一句:

      “小后生!你以为所有的和尚都是好人吗?这是关的都是罪大恶极,官府没法定罪之人。”

      “是呀,寺庙里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村里饭都吃不饱,那有正常人当和尚的。”

      “臭和尚,你快用平时的凶相吓吓他。”小朋友抖腿道。

      “你到哪里去?”言雨生拉住顾怀。

      柔声似溪水慢语,任谁看了言雨生,都觉得那是一双饱满贪恋的眼睛,你的情人在皱眉诘问,试问我们还谈何情?

      “这么久该消气了 。”

      不知道从哪冒出个身穿蓝色华服的男子,把大伙急迫的情绪打断。

      男子衣服上的蓝同彩虹的蓝一样。小朋友差点以为是彩虹成精化成人了!可彩虹还在敌我不分地咬着他裤脚。

      “你这人怎么能如此冒昧地拉别人的手。”

      闻言言雨生脸色骤变,元心伸手虚晃一枪,遮挡言雨生将浇向胡晓虎的视线,手掌落在了言雨生肩膀。

      言雨生眉毛舒展,元心一时不明内心的情愫,却是痛苦来的更深:

      “你来干什么?”

      “我来带你走啊。”言雨生笑眼弯弯,底色隐晦不明。

      带走?你不肯承认你是来杀我的吗?

      言雨生将白玉簪从元心一侧插入发髻,势必会将元心小动作揽入囊中:“我知道,你没去见师傅。我们走吧。”

      “趁我好说话。”言雨生少见略带乞求。

      “动静要是闹大了,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元心被言雨生拽进马车。

      胡晓虎抱起彩虹跟过去被士兵拦在外面:“操,你他娘的带他去哪里!”

      “我要上官府哪去告你晴天白日拐人。放开我!乡亲们评评理,那有这种人,怎么,你们有刀就是老大?我靠。快来瞧啊,那来的大官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抢走良人。你不要脸!”

      言雨生关闭窗帘,车厢漆黑,元心心悸喘不上气,耳内鼓声大噪,元心伸手落了个空,言雨生离他很远。

      幽静中言雨生冷漠的语气,像风铃响在蒸桑拿天的晌午,无济于事:

      “乡野的合欢花,你该赏够了。”

      熟悉的安神香催促着睡意,元心很快睡着了。言雨生掀开窗帘一角,没有看外面,而是借着微亮的光端详元心,显现出担忧的神情。

      你我之间发生的的桩桩件件事情桥归桥,路归路,我们终归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驶出采明城几里地后,马车跟大部队集合,言雨生抱着元心到御用马车里。

      他睡得好像从没醒来一样,言雨生重现守在篱院的床榻边,元心给人的那种明明在眼前却消失了的危机感。言雨生贴近元心额角,近距离凝视元心睡颜。

      我不要自作多情,顾自怜惜以前的情谊。以后,我要你对我绝对依赖,接受有糟粕的我。

      闻到活人轻微的鼻息,心渐渐安定下来。言雨生人瘫软趴在枕头边,目不转睛地看元心。

      此刻是相安无事的,他若有所思,若有骨鲠在喉,欲茹不得,欲吐为难,他紧紧攥住元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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