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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重重的心事 好!(顾十 ...


  •   “心儿,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吗?”

      皇上躺在床榻上问我,暖黄色的灯火下,疲态尽显。

      说来也奇怪,朝廷上鲜少有人来探望。他们似乎,并不知皇上身体有疾。但这,不是显而易见生病了吗?

      “没事,您感觉怎么样,要喝茶吗?”指间扫过无聊时,沾水写的字迹,微凉,木刺。

      我起身倒茶。

      皇上不等我扶,先一步坐起来。听见动静的我,看了过去,皇上双手支撑床板,颤动地好不容易靠在雕栏上,拉扯衣装坐好。

      我极速地偏过头,假装没有在看他。眉头紧锁,思绪仍停留在刚刚的画面里。

      嘶~,热茶溢出,烫到手了,呼~,胡乱扫扫,换了另一只杯子重新盛。端了去。

      “您什么时候好呀。没赶上牡丹,这会月季也开了呢。”

      “哈哈,快了,快了。”

      皇上低头饮茶,我想这样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心儿,朕已经批过言将军的回京休假书,你看看是几日回?”

      嗯!哥哥要回了。

      “好!”

      “在案桌上。”

      “嗯!”

      我快步跑过去,发现第一本就是言伯父的!上面写着——八月十五。

      我欣喜,今年赶上在家过中秋了。再算算日子。

      “啊!”我回头望向皇上,“是明天!”

      皇上笑笑,好像并不在意答案。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师傅来接你回家。”

      “真的!太好了。”

      我没注意到的是皇上略有苦涩的笑容。

      /

      翌日。

      马车一路风尘仆仆,“送”过父亲到家,便直接叫李叔调转马头。

      离了宫中花园,奔向你家果园,更让我感到踏实。

      得知令尊令慈一早出门了,我便直接去了你屋。

      沿沿琉璃瓦,高墙举桂花。还真是,如言夫人所言,只有你的屋里种了花树。

      怕不是我见过养得最娇贵,长得最好看的一颗,甚过父亲的庭院。

      八月的晨风吹过,枝桠抖擞,清柔的,像你人一样,幽香弥漫。

      好呀,干嘛呢?我直直走过,这一路都不见你。

      直到门前,我收回就要跨过房间门槛的脚。

      嗯……

      桌面朝窗,你站在桌前,足足比桌面高出大半个人来。发带并未扎紧,蓬松垮垮,衣襟微敞。

      微风,带动几缕垂掉着的碎发飘逸。

      难得见你这般懒散的姿态。

      缄默半晌,轻敲房门。

      “砰砰~”

      明明在你身后良久,可你偏向我时,还是被吓住了。

      “哥哥。”

      我笑脸盈盈地进入房间,不等你招呼。

      我是鬼吗?

      如果不是,好熟悉的感觉。像……,不太记得了。

      让我看看你那么认真的,是在干嘛,桌上笔墨大敞。

      “这是一回来就有课业?”是不能出去玩了吗?

      我慢慢地,倚靠在床柱子上,看你手忙脚乱,有事无事,不停收拾着。

      “没有,没有,咳,本不该我写的,是父亲——”

      我笑笑,可以猜出余音未说出口的,是个“懒”字。

      “不对。”

      ?什么不对?

      “你怎么来了,吃早饭了吗?”你停下手上动作,问我。

      “吃过了。”

      在宫里大家一块吃的甜酒汤圆,加了酒,解了甜腻。我想酒,确实好喝吧。

      桂花香飘过,比别处的浓,源于床幔。香味过犹则不及,不会闷吗?

      “不着急,你慢慢来。”

      你来找衣服,我过去书桌处,吹吹风。窗边,桂花浓淡正好是你身上留存的清香。

      大概,你不喜太甜,是因为整天泡在蜜里吧。

      我无事,铺开书卷,公文是依日期写的,只差几天了。

      “你把他写完——”

      “不了,”你梳着头,看向我,又偏过头看着镜子,“一时半会写不完的。”

      “嗯。”

      我犹豫着,手指轻拨书页,慢慢地。最后直接扳过书的底面,一层一叠,将书扣上,书本压下,才将手指从书中抽离出来,使其完全合上。

      指间的触感,毛面并不顺滑。

      我想,你的头发定是比纸书软的。

      ——————————

      南街,闹哄哄。

      应着中秋节气,买糖画[18]的人很多。

      “小师傅,来个关羽糖人。”

      缕缕糖丝,在师傅的运勺下,飘飘洒洒,落款成线,不一会儿,我的,威风凛凛的,将军糖人就好了。

      是一位身着金袍,手拿青龙偃月刀的赤面将军。

      我挤出人堆,往柜台这边等着我的糖人凝固,却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好玩吗?还是课业?

      “想什么呢?”

      你微微顿住:

      “想你——怎么像是好久没出过门一样。”

      “玩疯了。”

      我?

      “哈哈,有吗?”

      这半年来,还真是,因皇上病情影响,倒叫我没了旁的心思。

      你拿过糖人问我吃吗?我摇摇头。

      阳光照在将军糖人上,显得它是那么晶莹剔透,活灵活现。

      “正配你呢!——大将军。”

      你笑了,一扫倦意。看来很喜欢将军的称号,可我怎么痛心起来。

      “走走走,刘员外招上门女婿,去看看。”说着说着,人潮拥挤,说话就撞了上来。

      “啊——”这些人是铁人吗!

      “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身上的痛,倒抵消了心里的不舒服,“小哥,招婿[19]在哪办呢?”

      “醉兮楼。”

      “多谢。”回了礼,便拉你去看。

      可巧,这个中秋碰上了一场婚嫁礼。

      /

      来到二条街,被这大张旗鼓的氛围惊艳了。

      大红花绑满了整条街。

      不止门面上,栏杆上,到处喜气洋洋。

      往前走,断断续续听得,刘员外[20]在说:

      “万贯家财——别无儿郎,现今——让小姐——”

      “小久,红线!”

      你拉住我,提醒着,我低头看看,醒目的红带铺在地上,好险。我笑笑,差点坏了人家姑娘的选婿。

      片刻,高台传下:

      “那绣球儿便是三媒六证一般之礼也!”

      语落,人们蜂拥而起,不可控地,涌向前。

      好在你会武,带我上了茶馆二楼。说来,你不教我武,我现在也有人教了呢,要不要学呢?

      “哥哥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成家呢?”

      “噼里啪啦——”

      还没站稳,吓我一跳!

      倏尔。

      “明年我娶你好不好?”

      嗯!我吃了一惊。有些发懵,是在白日做梦吗?捂住我耳朵的你的手,传来你手心的体温,我低着头,明显感到火热上脸,只不住喃喃道:“好——”

      “什么?”

      ?

      你松开手,吵闹声遁入,晃荡我肩膀,想要确认。转念,我慢慢抬手自己捂住耳朵,笑着说起:

      “好热闹!”

      你一下子愣了,哥哥。

      哈哈,不经逗。

      我想着,你若大声说一遍,我就真答应你了。

      我笑得,眉眼弯弯,看不见你模样。

      嗯……

      言雨生!

      我们,来日方长!

      ——————————

      我椅在扶栏上,看酒楼高台,玉人来,并非小家碧玉呢,高挑,落落大方,披着红嫁衣,步调盈盈,步摇坠子像流水点缀着阳光。

      手拿五色结成的绣球,绑的铃铛响过,一遍又一遍。

      本该,歌而抛之,情定终生,一眼万年。这是在等意中人来?

      我往下找,一眼便看见有位白面书生,死劲地往红线里钻。台上的姑娘嘴角含笑,妩媚丛生,眼影多情。书生迟迟挤不进红线去,绣球迟迟不发。

      世间会有一见钟情吗?很期待来着,我回过身。

      见你在为糖人缠着旧帕子,再次惊住,你知不知道这旧帕子是用来定情的?

      “你干嘛?”

      “没干嘛。”

      你背手,将它藏起来。我坐下,直直地看着你,求娶也好,定情也好,你要这么藏着掖着吗?你什么都不说,这样下去没问题吗?

      你歪头歪脑,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的人这么呆,你以前有这样子吗?你以前是什么样?奇怪,除了好,想不到其它词了?

      哎。

      “走吧,刘员外可不会管我们的饭。”

      婚后,我们吵吵了,你不会抛下我就走了吧?那得多难受呀。

      /

      粉面霞光,万道金光退场。

      夜幕如期降临。

      一拜——天地!悠扬洪亮的声音传来。

      二拜——高堂!丝丝暖风,吹过小溪潺潺,清凉。

      夫妻——对拜!吹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烟火。

      婚嫁礼成。

      烟花向上,绽放,绚丽,照亮天幕,盖过星星。

      你娶我会是什么样?

      一道裂痕划过。

      玉兰花簪?你此时交给我。

      秋狝那次意外……

      我回头找过,这是父亲给我的束发礼,被我弄丢了,竟被你捡到了。

      只是——,这么久才想起来给我吗?

      难道,是我那只吗?

      “你记得掉哪了吗?”

      “什么?”你是打算兴师问罪?

      我——,我如何说出口?

      我——,我联合父亲犯欺君之罪吗?

      以及,皇上有什么大病吗?

      是呀,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还在玩乐。

      忠君之将的你,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与父亲?

      “不是你刚买的吗?”

      “哈哈,这,这是你捡的谁的,我不要——了。”

      “你还回去吧。”

      我抬头目许,良久。

      我,不知道烟花行了多远,离月亮还差多远,最后却是掉落在地,化作灰尘。

      果然,这一路上就没说话了。

      就要到家了。

      料想,你送过我便会离开。我提前拉住你:“你等等。”

      冲回自己家:“一刻钟!马上。”

      入门。

      急忙找时娘:“时娘——,糕点面团还有吗?”

      “公子,时娘还没回来呢?”眠竹等在门口。

      嗯。小娃还没睡?

      “面团是有的,我还做了一些,等你回来尝尝——”

      “啊,那太好了,不用放糖,加些桂花,放进去蒸就可以了,来得及!”

      急急赶到厨房忙活一番。

      “不放糖?你不是喜甜。”眠竹蹲下,帮忙生火。霎时间,木柴点燃,红光熠熠,暖烘烘。火苗蹿动,响着清脆的噼啪声。

      好安静,回头看白天发生的一切,乱烘烘的像是一场梦。

      “哥哥不喜欢。小娃,今天帮大忙了,谢谢你!”

      “对了,”我想起还有吃的,翻出将军糖人,心一痛,就当是谢礼了,“糖人,吃吗——”

      “嗯!上面的帕子得给我!”

      桂花糕一蒸上,便往房间去。

      “嗯,他今天一如既往的是穿蓝衫呢。”

      “我没有同样颜色的帕子。”

      ……

      准备好一切,未到半刻钟。

      “桂花糕,刚做的,热乎着呢!”我拎着红帕子包的食盒,递给你。

      你仍是不说话。

      “再见!”

      你渐行渐远。

      “路上小心!”

      真希望明年能早点到来!你是否会来娶我呢?

      /

      “公子,你尝尝我做的,我放糖的桂花糕——”

      小娃来催我。

      “嗯,走吧!”

      我回到家中。

      躺在床上,莫名忧,淡忧,你闷气不响的样子,莫非已经在生气了?这可了得,但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

      怎么回事?我像是第一次认识你一样,好多的不了解……

      ——————————

      第二天,你来找我,秋风拍打珠帘,掀起的面容,又是我以前认识的你的模样了。

      我像是在海绵里,心情忽高忽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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