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起伏的心情 那个仲夏的 ...


  •   顾怀不在的日子,太师府。

      太傅不停地做着同一种梦。

      梦里。

      南街,太傅抱着三岁的心儿游玩。

      “爹爹。”

      人来人往的,突如其来这样一句话,太傅很是惊讶。要知道,并没有人教他叫爹。

      心儿耷拉,趴在他肩上,对他耳语。手勾着他的脖子,隔着软绸的袖料,能感受到心儿的温度,温热柔绵。

      “爹爹——糖。”

      像是困了,要说睡前小秘密,只要一颗糖,心儿会很开心。又软萌可爱的,像是在说没有糖也没关系,心儿最喜欢爹爹。

      太傅轻轻拍打着,哄心儿睡着,边往糖水铺走去。

      前面一对父女走来,喜乐盈盈。

      女孩骑在父亲的肩上,父亲按牢女孩的大腿,双手护着,由着女孩游荡着腿,裙袍起伏不定。

      女孩将一口尝过的糖葫芦急匆匆地往父亲的嘴里塞,也不管是不是到嘴了,只顾自己喜乐,而父亲匆忙去迎,却是还没迎到,糖就被女儿提溜走了。父亲憨憨地乐呵,继续路程。

      那个仲夏的晚风,飘荡着蜜糖的甜。

      “父亲——”

      心儿长到五岁,开始明理,相比以前,对太傅的敬爱多于黏人。

      太傅想着心儿就要记事了,他也该从父亲,或爹爹的角色中出来。

      他对跑向他的心儿说,他将成为心儿的教学老师,心儿应该叫他“师傅”。

      五岁的心儿点点头,又摇头,慢半晌来,后点头。

      “师傅?”

      真听到这声称呼时,反叫他自己愣住了。

      他在心里反复应承:是的呀,心儿真棒!

      却无法宣之于口一声:“喛!”

      树影婆娑,阳光于树叶中来回闪躲,心儿澄清的明眸忽明忽暗,像是知道师傅不及父亲更是不及爹爹亲。

      “师傅!”

      师傅一叫十几年。

      相处的时间越长,彼此间越来越不芥蒂称呼的事。称呼没有止住俩人相近,仍是更加的亲密。

      太傅对心儿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他放下了。

      原来称呼什么的不重要。

      俩人甚亲,直到将人送走。

      长长的官道,深不见底,两侧高耸的红墙更像是拉长了距离。

      深宫院门里传来急切的呼唤。

      太傅站在起点,转身离开。呼声渐远,变小,朦朦胧胧,却不绝于耳。

      乍然。

      “心儿叫您呢。您回头看看心儿。”似要哭泣。

      太傅止步。

      猛地往回跑,可怎么跑也找不着那两堵红墙,那常来的官道,只有无尽的石板路,还带着那可恶的绿苔!可打滑、摔倒了并不痛。急的是,爬起来再找时,眼前的景物又变了。他怎么也找不见那红墙,找不着官道。

      明明眼前只有一条路。

      他找不回人儿,心如刀绞。

      “咚——咚,咚,咚。”

      ……

      “咣!邦邦邦!”

      打更声唤醒了太傅。是为丑时。

      更夫喊:“天寒地冻!”

      太傅的心口隐隐作痛。

      /

      皇宫,清心殿,正厅。

      “皇上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心儿身世?”

      太傅已经连着几个月忧思难眠,等到秋狝回来,他才问出口。

      不是他熬不住,不是他不体谅清儿,只是拖,不是办法。众臣已知晓心儿的存在,那风平浪静就可能只是表面!

      就像,太傅不敢忘记清儿的病。尽管清儿伪装得很好,瞒过了一众人,但不可避免哪些个虎视眈眈的老人,就等他、去了……。

      一般人作鸟兽散,一盘棋重开,心儿如何接盘。

      “师傅觉得呢?”皇上正视眼前来回踱步的太傅,身板僵硬地坐着。

      “越快越好。”

      太傅意志坚定,如同此刻骤停的步伐。

      皇上眼眸暗淡下来,装得理直气壮:“为什么?”

      朕想——还可以再等等,等个三年五载……

      “皇上有所不知,心儿心性本不在此处,越早掰正越好。”太傅认认真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

      恐怕是明眼的人都看出。

      皇上想起先前问过心儿的话。

      “心儿,为什么不做官?”

      “许是我没本事吧。”

      “怎么会。”

      顾怀笑笑,似乎在说,因为我不喜做事。

      风吹过,那笑更明媚,如同风,是自由人,过山过海,扶路人间。

      “舅舅舍得?”

      皇上双手攥拳,置于腿上,直愣愣地看着太傅。

      太傅低下头,不语:要是舍得,我也就不会不敢见他。

      兰儿,我终究还是对不住你。犹记病榻床前你的哀语,你的泪眼,与自私。

      “哥哥,深宫险恶你我不是不知,本宫没能护好清儿已是一憾,如今,如今,求哥哥带心儿走。本宫——无力护他了,哥哥,求您了,兰儿只求他此生在寻常人家,一生自在常乐。”

      而我、又有多无力。

      “放心。”

      皇上说话将两人拉回现实。

      “然儿会长大的。到时,元心还是顾怀,完好如初。”

      皇上安慰自己,也用这句话安慰太傅。

      他不要想了。母妃,都会好的,是吗?朕宁可相信,皇上意笑,荒谬至极,白纸的心儿会比你我强?他们该从天堂下来了。

      /

      太傅醉步,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顾怀来请安:“师傅,弟子随行去了一趟秋狝,给您带了果酒和奶酒,交给时娘了。”

      “师傅,怎么今儿喝酒了?”顾怀走近细端详,脸色确实比平常白。

      别人喝酒都是喝红了脸,他道相反,喝醉了,别人也看不出。加之酒品好,与不熟的人喝,他们还以为他能千杯不醉呢。如此反反复复,喝的就更多了。

      顾怀蹙眉:“切记勿贪杯、勿吃冷。”

      太傅淡笑淡言:“嗯,我会的。”

      顾怀慢慢走近。

      “您知道吗?心儿糊里糊涂地出一趟远门,竟没带钱,哈哈,人差点没了,还好有言兄在。”

      顾怀的笑话并没有打开太傅的话匣。

      太傅仍是一脸漠然,像是周围没有人,与他说话的人远在天边。

      顾怀躬身趴在太傅大腿上,撒娇:

      “心儿离不开您。”

      太傅为顾怀捋发,手停在了发簪上,每次顾怀不开心就会用没有花纹的纯白玉簪。

      “心儿,言小将军帮了你,你该去其府上回礼才好。”

      顾怀灿然抬头:“嗯,心儿打算与时娘同去。”却觉着太傅眼里凝注着什么,始终不到他这。

      “嗯,那挺好。”

      俩人就此沉默半晌。

      “此行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顾怀起身:“是。”父亲,您没别的话要说?

      缓缓抬脚就要迈出门槛。

      “心儿——”

      顾怀收回步子,没有回身。太傅伸手想拉回人,却久久不语。

      迟迟等不来,下一句话,顾怀便出去了。

      太傅垂手,心儿,不只是太子。

      多陪陪皇上呐。

      心儿。

      /

      “好看,时娘要是把头发散下,编成辫子,就真的是一个异域公主了,风情万种。”顾怀倚门,满意地看着时娘穿上他选的衣服。

      秋狝的市肆上,顾怀一眼相中了这套暗红色带点橘子橙色的衣裙。少了点草原风味的随野,更多的是异域色彩的神秘,是邻国万萨国[16]的服饰。

      “哈哈,小久惯会拿老妇取笑。”

      “怎么会,我爱您还来不及呢。”顾怀小碎步走过去,抱住时娘,久不撒手。

      时娘一下子有点心疼。出门一趟,定是有委屈的地方了。

      她以前是侍奉小姐的。随着玉兰姑娘出阁为侧妃,入宫,步步惊心,成贵妃,大皇子无故生病,先皇驾崩,娘娘仙逝,她都在。

      多少知道些外面的厉害,而小久是“鱼肉”是“刀俎”,她都不愿。

      对于顾怀,时娘甚是爱之。

      较之太傅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娘,您陪我去一趟言府。”

      “干嘛去?”

      “哈哈,就是,遇到言兄了,帮他带了东西回,就是,就是那箱东西。”

      箱子里多为香料,五颜六色的茧绸。顾怀还问她可有中意的,她含糊地回绝了。

      “小久,你紧张什么?”时娘掩笑。

      “哈哈,您瞧什么时候去好,就叫我!”

      顾怀留下话,“潇洒”地逃走了。

      “啊,时娘,辛苦您熬些萝卜粥送去父亲那解酒~”

      “听到了!”时娘对着顾怀消失的身影喊道,“我先送些苹果、桔子去,粥得等会呢。”

      时娘满意地点点头:铁树要开花啦!

      顾怀一路跑到郝眠竹的房间,长吁一口气道:

      “小娃~~”

      郝眠竹守着一桌的吃食发呆。

      顾怀拿起一颗奶糖,吃掉,对他挥手,想让他回神。

      郝眠竹没有反应。

      一颗糖的时间过去了。

      “奇怪,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公子所赠,那有不喜的理由。”

      ?魂在呢。

      “我也不喜欢。”

      往日种种,都不如此刻实在,心绪平和。爱一个人太痛,伺候人太累。啊,说来,我是不是在欺负眠竹啊。

      “你不喜,我拿走吧。”说着,便动手收拾桌上的物件。

      “哎,我喜欢,我喜欢!”眠竹阻止顾怀道。

      ?人也在呢。

      顾怀笑笑,总感觉眠竹跟以前的兴乐一样,口是心非,得治!

      “真的?”

      “真的,真的,公子,我真的喜欢!”郝眠竹张开双手环抱住那些乐器、弓刀等,生怕顾怀给收回去了。

      “我只是想着要是能同公子去该多好。”

      小娃,你若是不护着东西,我可能感动得要哭了。

      顾怀看着眠竹微笑。

      “是呀,我忘记带我的钱囊了。”

      /

      翌日。

      午后,时娘与顾怀相约去言将军府。

      “久,怎么穿得这么——深沉。”

      顾怀不知道将军夫人会喜欢什么装扮的人,就按言雨生的风格走了,墨蓝色。没想到让熟悉的人见了,贻笑大方……

      “时娘,您怎么穿得这么红火。”

      时娘觉得,必竟是见小久的亲家母。

      不过,好像用力过了。

      “哈哈哈哈——”

      俩人笑得前仰后合,互相瞅着,点点头,回去换了平常的衣服,轻松上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