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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大小姐 ...

  •   8.
      想到心虚处,林郁蘅目光忍不住开始乱转,诶,看这地砖可真地砖啊,那破洞可真圆啊,还有这手也……呃,也是惨白得跟尸体没差了。
      视线落到自己没有血色的手指上,林郁蘅伸手握了握拳,再看看还在那轻摇折扇的陆黎川,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俩到底谁更惨。
      别的不说,陆黎川起码实力还在,反观她,不人不鬼,无名无姓,进城都需要躲躲藏藏。
      想当年,她也是和陆黎川齐名的少年天才啊!
      两人曾经也能说一句实力不分伯仲,甚至有段时间她还占尽上风,次次比试都能将陆黎川打得找不着北。
      如果不是攻略系统突然出现,按照原定的人生路线,她本该顺顺利利地成为当世强者,接过老爹的宗主之位,继续带领太一宗做大做强,而不是像现在连自由行动都得依靠死对头施舍灵魄。
      真的,没人能比她更惨了。
      林郁蘅想着想着,不由得悲从中来。
      她也想随便小露一手就压人于无形,装逼到极致啊,这样脑海里不停倒计时的新手任务也可以轻松完成了。
      越想越难过,她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房顶,才眨了眨没有半点泪水的眼睛,就见一道阴影从头顶覆盖下来。
      篝火的光线本就不太明亮,林郁蘅闭了下眼,令视线聚焦,等视线重新落在陆黎川那张冷傲不羁的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他又走了回来。
      “还不起来,装蘑菇上瘾了?”似笑非笑的声音。
      说谁蘑菇呢?
      一怒之下,林郁蘅忍不住张开了嘴,在察觉到自己缩成一团的姿势后,又窝囊地将怼人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是有点像。
      谁让那个光头男出现得猝不及防,还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瞧,她如今没了自保的能力,当然要怂一点了,说到底,让她蹲在身后不还是陆黎川示意的么。
      林郁蘅不着痕迹地撇撇嘴,慢腾腾站起来。
      站到一半,她想起还没有回答陆黎川的话,便又摆出来假笑,双手交叉放在腰前,等站直后立刻朝他谄媚道:
      “人家没有呢,主人~”
      “……”
      陆黎川明显地顿了一下,眼神定定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林郁蘅承认,她就是故意来恶心人的,效果目前看来还不错,陆黎川成功被膈应到了。
      好耶,精神上获得了胜利。
      才开心不过一秒钟,林郁蘅就知道了什么叫乐极生悲——
      她又被下了禁言咒!
      熟悉的感觉传来,林郁蘅随即愤怒地瞪向眼前的青年,可恶,该死的陆黎川,等等,怎么身体也不能动了,他又想干什么?
      陆黎川没急着开口。
      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转着折扇,对上她的目光,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折扇半开,撩起她的下巴。
      “安静些——”
      话音还未落,林郁蘅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不知联想到什么,突然间面色大变。
      不单单是神色,她的眉头拧紧,嘴角抽动,浑身每一个还能动的地方似乎也都在这一瞬间写满了抗拒。
      怎么了这是。
      陆黎川暗暗垂了垂眸,再掀开眼皮时,便已打了个响指,随手解开了禁锢。
      “下不为例。”解除归解除,他也没忘记给某个不安分的小侍女淡淡地丢下一句警告,“要再学不会好好说话,我看你这张嘴留着也是没用。”
      林郁蘅:“呜呜。”
      小侍女不说话,一味地假哭。
      陆黎川的头又疼了起来,这种即使不说话也仿佛一直在挑衅他的感觉也是该死的熟悉。
      他一寸寸收起折扇,指尖捏紧,堪堪维持住脸上那丁点淡笑,问她:
      “你这是什么反应?”
      这回林郁蘅终于停止了假哭。
      她忿忿地盯着陆黎川手里的折扇,瘪了瘪嘴,小声地抱怨:“你怎么能用刚拍过别的男人的扇子来碰我?脏死了!”
      大小姐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
      还在太一宗的时候,她每日都要用灵泉沐浴,所有的衣物经手洗后再由除尘术清洁三次,最后用上她喜欢的熏香细细熏过一遍,直到里外都熏得香喷喷的才能合格。
      这是打小养成的习惯,也就修炼和打架的时候会有例外。
      彼时亲友都纵着她,后来多了个小跟班李茯苓,那小丫头事事替她代劳,更是将她惯出了一身挑剔的毛病。
      哪怕是赵景珏那个白眼狼,在暴露真面目之前,让她在凌虚仙府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日子。
      从乱葬岗醒来到现在,一向喜净的大小姐早就忍耐到了极点,哪里还能忍受和一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魔修有间接接触?
      她都快隔着扇子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腥臭的味道了,鬼知道他这一路过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想想就觉得恶心。
      陆黎川:“……”
      她脸上的抵触不似作伪,肢体上那些更细微的反应也逃不过他的感知,可见她确实对这一举动不满极了。
      这是一个小丫鬟该有的表现?恐怕千金大小姐都没她娇气。
      陆黎川沉默了一会儿,手腕一转,收起了折扇,评价道:“多事。”
      林郁蘅有点不服,当着面嘀咕:“那你怎么不往自己脸上蹭……”
      “稍微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你一个小侍女,胆子倒真是够大的。”陆黎川轻飘飘地看她一眼,反常地没因为她这句话生气,转身朝门口走去,“外面有水,你自己去洗。”
      破庙四个角的屋檐下皆悬挂了风铎,尚且完好的那串底下不知被谁放置了一口瓦缸,尽管破损了大半,但仍能起到蓄水之用。
      恰好今夜刚下过雨,缸内储满了清水。
      林郁蘅低下头,借着蒙蒙月色,清澈的水面照出了她模糊的轮廓。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但忽略有些杂乱的头发,看上去应该还是个挺年轻的女人,大约……也不丑吧。
      林郁蘅眼一闭,往脸上泼了瓢水。
      身为一个普普通通且目前正处于失忆状态的凡人,在这种时候是否应该表现得再谨小慎微一点,至少不能暴露出自己的洁癖?
      林郁蘅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在捧起清水的那一刻,她就暂时放下了这些顾虑。
      一想到刚才和那个元摩有了间接接触,她就感觉自己的脸都变得臭臭的,忍不了一点。
      再者,她跟着陆黎川一路奔波,期间淋过雨,躺过地,一身的衣服脏得都快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手上和脸上也溅了不少的泥点子,能有个清洗的机会干嘛要放过。
      凡人也可以爱干净,对吧?
      林郁蘅理直气壮地安慰着自己,装作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她没有要求陆黎川释放个清洁法术方便她沐浴更衣,就已经是她深思熟虑、再三克制之后的决定了,她真的要求很低了!
      至于没有干净的帕子擦拭,大不了就不用,反正也不可能问陆黎川借……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陆黎川就站在她身后一丈开外,正抱臂观察着她,她一回眸,视线撞了个正着,他挑了下眉,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又怎么了?”
      林郁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反而犹豫起来。
      迟疑了下,她还是打算试探一下陆黎川的态度:“……有帕子吗?”
      陆黎川指尖微抬,点了点胳膊,像是在思考什么,反问她:“现在又不叫主人了?”
      就你事多。
      林郁蘅克制住翻白眼的欲望,熟练微笑道:“现在加上了呢,主人~”
      “……算了。”
      陆黎川又一次被她恶心到了,好在这回他没有上来就是一个禁言咒,反而手腕一翻,大发慈悲地取出了一块帕子。
      林郁蘅刚要去接,就见他手指轻抖,薄薄的帕子迎风展开,随后“啪”的一声糊了她满脸。
      ……行。
      林郁蘅不动声色地取下手帕,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从小到大的恩怨,每个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陆黎川不一样,他在她心里有一本单独的小本本。
      假如那不是存在于意识之中的无形之物,而是死亡笔记,按照她这些年对陆黎川这个名字的记仇频率来说,他应该已经轮回十万八千次了。
      什么?你说她是小心眼?
      哈哈,怎么可能呢,她这分明就是恩怨分明啊!
      林郁蘅微笑着将帕子狠狠拧干。
      或许是陆黎川前不久给了足够的灵魄,她感觉和这具身体的融合度似乎高了些,做起这种细微的动作也比先前得心应手,没有了一开始与这个世界仿佛隔着一层的疏离感。
      所以……想要真正在这具身体上死而复生,或许也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
      还有,刚才那个魔修。
      元摩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林郁蘅垂下眼,细心地将手指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如果她没记错,那元摩似乎是鹤行尊者麾下的一员大将,也就是说,他和陆黎川口中的“尊者”便是鹤行?
      想到那个赫赫有名的角色,林郁蘅下意识皱了皱眉。
      天底下的魔道修士固然招恨,但最让人憎恶的还是现如今的那位魔道首领。
      他自号“大天魔君”,几乎统领了天下九成九的魔修,手底下又设四位天魔使者及众多魔道长老,为了所谓的长生仙途,大肆兴起血祭,近百年来将修仙界搅得动荡不安,凡间更是生灵涂炭。
      他手下四大使者的其中一位,就是鹤行。
      此人和太一宗有过不少交集,姑且可以称作死仇。
      林郁蘅那位宗主老爹的叔叔伯伯,她爷爷辈的血缘亲人,有不少都是在与魔道的战斗中,被鹤行害死的。
      陆黎川怎么会与他们搅合在一起?他又奉了什么任务,究竟要替他们做什么?
      即使与陆黎川已经多年未见,他或许早已在岁月的变迁下变得面目全非,但想到他可能帮助魔道为祸世间,林郁蘅还是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
      陆黎川再怎么样,也不该是那样的人。
      就在林郁蘅踌躇着要不要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再找机会试探一下时,陆黎川那清越散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洗了,再洗你的手也白不到哪去。”
      林郁蘅回过头,就见他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正看着土坡下缓缓走来的那几道身影。
      “进去待着吧,有人来了。”
      他点了点破庙的大门,率先朝里面走去,经过林郁蘅身边时,他偏了偏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之前元摩提起我名字的时候,我看你反应很大啊,怎么,是想起什么了吗?”
      陆黎川的试探又一次落空了。
      面对一切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问题,林郁蘅的应对方法只有两个字——装傻。
      问就是不知道,没听说,怎么会,哪有啊。
      再问就是刚才被那魔修吓了一跳,回过神就听见大人的名讳,感觉惊为天人,取得着实很有品位。
      “……”
      陆黎川沉默了很长时间,林郁蘅还在暗暗揣测这是不是懒得搭理她的意味,就见他突然伸手按了按眉心,随后轻叹一声,说:
      “既然没听过,那就算了。”
      林郁蘅刚要庆幸自己又成功地混了过去,紧接着就听他悠悠地说:“不过,这个名字,以后你可得记住。”
      林郁蘅:“……”
      放心,这三个字她记到死也不会忘的。
      不过吧,借着陆黎川递来的话杆子,林郁蘅也就有了顺势问下去的机会:
      “刚才听那人称呼您为前道子大人,这又是什么缘故?还有九曲城又是怎么回事?咳……我不是别有用心,纯粹就是怕犯忌讳,真的。”
      陆黎川看着她找补的模样,心说她该犯的忌讳早就一个都没落下了。
      他一沉默,连空气都好像凝滞了,林郁蘅被他看得发虚,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陆黎川回过神,轻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又想到和你说过的那位故人了。毕竟要不是她,我当初也不会转修魔道,不过这事也是说来话长。”
      林郁蘅:“……”
      说就说,为什么非得直勾勾地盯着她说。
      要不是她感觉自己的马甲应该暂时还没掉,这会儿怕是已经忍不住要跪下求饶了。
      她硬着头皮夸道:“那……那您还挺厉害的哈,干一行,行一行。”
      可不是么,且不说陆黎川过去就在修仙界声名赫赫,瞧他眼下都快混到那位魔君跟前了,想来如今的身份地位也是一点不比昔日当道门道子时差,属于在哪里都能混成人上人的典范。
      更别提他那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恐怖如斯,完全就是她现在完成新手任务的最大阻碍。
      林郁蘅想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又忍不住叹气,比起战胜陆黎川,还是选择直接投胎来得更现实一点。
      “……呵。”
      陆黎川淡淡地笑了一声,没有对小侍女那生硬的夸奖发表意见,也没有再说些意有所指的话来试探,在庙里找了个地方就坐下闭目养神。
      或许是不想被外人发觉他们的异常,早在庙外一行人进来时,他就无声布下了一层结界,遮掩了他们二人的存在。
      林郁蘅没有修为在身,五感也不如以往灵敏,一开始并未察觉他的小动作,直到她发现进入破庙的那几人眼神始终没有看向他们,脚下却无意识地绕过了他们所在的角落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陆黎川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林郁蘅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打坐。
      她不欲理会旁人的一举一动,可隔壁的动静却自进来后就没停过。
      随着众人坐定,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九曲城的事你们听说了没?那地方这回可是遭了大劫了!”
      又是九曲城?
      林郁蘅悄悄竖起耳朵。
      “路上碰见从那里逃出来的难民,听他们零星说了几句,可到底什么情况却没人说得清。徐兄,难不成你知晓什么内情?”
      被称作“徐兄”的男子故作神秘地开口:“内情算不上,但我毕竟有个表兄在镇魔司当差,消息总归灵通些。
      “你们应该都知道九曲城周边有个太一宗吧?那宗门里原先有位大小姐,是老宗主的亲生女儿。听我表兄说啊,这次的事就和她有些关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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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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