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要我攻略他》橘知优

3、第 3 章（修） 故人

　　3.
　　林郁蘅眼前一黑，恨不能当场晕过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先前所说也并非全都是假话。可当发现救命恩人真是她的死对头时，林郁蘅就只想当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仅存的骄傲唤醒了她的理智。
　　沦落到这副模样已经够难看的了，不能再让陆黎川都看不起她。
　　只要能活着，她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太一宗在仙门里多少有几分地位，陆黎川沦落魔道既是有几分她的缘故，那她便借助太一宗的势力暗中为他行个方便，甚至谋划些许，直接撤掉他的通缉令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其他的报复，她也会一并受着。
　　就当她坏事做多了的报应吧，反正经历过被抽取灵脉的痛苦，她现在的忍耐度提升了很多，应该能撑得住。
　　林郁蘅默默地安慰自己，而后顶着眼前之人打量的视线，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四肢并用爬出了棺材。
　　这口棺材埋得并不深，只被人粗糙地挖了大半个坑就草草埋下，棺木的边缘还露在外面。林郁蘅爬出棺材的时候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刚好平直地摔在陆黎川跟前。
　　林郁蘅：“……”
　　算了。
　　林郁蘅已经懒得去计较自己丢失的尊严了，刚刚求陆黎川屈尊救她的时候，她就完全把面子抛在了脑后。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也没有什么好补救的了，如果能让陆黎川的心情因此好些，愿意对她网开一面，那也算是好事一桩。
　　林郁蘅苦中作乐地想着，随即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谢谢您！”
　　“……”
　　欸？这反应不对啊。
　　林郁蘅左等右等，没等来想象中的冷嘲热讽，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对上陆黎川若有所思的目光，总觉得他太平静了些。
　　难道他真是个不计前嫌的圣人？
　　林郁蘅被自己的猜测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既然陆黎川没有上来就报复她，事情就还有转机。
　　她边起身边慢慢往后退，语气诚恳道：“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的大恩大德，眼下我身无分文，实在无以为报，等我回家，一定叫家里人送上厚礼，顺便日夜供奉您的长生牌位。”
　　供奉是不可能供的，顶多回头把她房里写了陆黎川名字的小人销毁掉，就当是报恩了。不过，她姿态都放这么低了，陆黎川这家伙看了怎么还那么淡定？肯定是在心里暗爽吧？
　　就他会装。
　　虚伪。
　　林郁蘅腹诽不断，在草堆里站定。
　　刚才她就观察过了，这里除却遍地的坟茔与棺木，最多的就是半人多高的枯黄蒿草，虽然不能把她完全挡住，但有了遮掩，总归多了些安全感。最重要的是，陆黎川竟然没有阻拦她！
　　什么意思？真肯放她走？
　　从前他就让人琢磨不透，几年不见，更是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了。
　　林郁蘅有点犹豫，但踌躇了片刻，陆黎川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轻飘飘的，没有嫌恶，也没有痛恨，只带着一丝淡淡的兴味，像在看一只秋后蹦跶的蚂蚱。
　　不管了。
　　林郁蘅咬咬牙，转身朝后方的林子走去。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只要穿过不远处那片阴森的枯木林，应该就能走出荒坡，届时她再想办法和太一宗驻外的弟子联系，很快就能回家了。
　　林郁蘅踩着泥泞的土跑得飞快。往前地势抬升，沿路的荆棘一簇接着一簇，交错缠绕，几乎把路都堵住了。她却不敢停，生怕陆黎川什么时候又改了主意。
　　两侧歪曲的枯树在夜幕里飞速后退，眼看着出路近在咫尺，可渐渐的，她的腿越来越沉，先前那种冰冷僵硬的感觉又莫名地席卷了全身。
　　扑通一声，林郁蘅再次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
　　震惊过后，她旋即意识到了什么：“我的……身体……”
　　她又说不出话了。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不管是这具身体，还是眼前的场景。甚至就连坐在树干上的陆黎川，也依然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姿势没有一丝改变。
　　原来她跑了那么久，一直在迷阵中打转。
　　惶惑中，她听见陆黎川那狗东西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
　　“刚才摄入的灵魄，只能支撑你片刻的活动时间，一旦出现缺口，你就又会变成一具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尸体。”
　　陆黎川撑手一跳，在她面前屈膝蹲了下来，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她的面孔。
　　“有趣。不人不鬼毫无理智的怪物我见的多了，像你这样特殊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灵魄？
　　那不是要用无数的生魂才能凝聚出来的东西吗？
　　陆黎川这家伙好歹曾经是道门的新生代典范，怎么现在行事真的与魔道中人无异了？还有，要是按他所说，她现在的状态也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活尸的东西……
　　林郁蘅面色不变，心底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仙门大小姐，修士们对这类存在的态度，她自然再清楚不过了，可以说是见到就要随手消灭的程度，免得它们一不小心伤害凡人，或是落入魔道手中，成为他们增长实力的重要素材。
　　林郁蘅以前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现在立场互换，她只觉得自己惨得没边了。
　　而比起日后面临的困境，她此刻的危机也迫在眉睫。
　　意识在即将席卷而来的黑暗面前摇摇欲坠，林郁蘅竭力保留了一丝清醒，终于听见那道熟悉而慵懒的声音轻飘飘地发问：“想要我救你？”
　　陆黎川这人没什么优点可言，除了天赋高一些，一张脸有几分姿色以外，就只有声音还算比较好听。
　　但也只是普通的好听罢了，林郁蘅与他针锋相对了不知多少次，每次听他说话，都觉得好端端一人怎么偏生长了张嘴，听了就来气，压根没有变成声控的想法。
　　然而此刻，他的声音落在空旷的荒野上，那懒洋洋的语调无端带上了几分蛊惑，听起来竟格外的勾人。
　　她没有犹豫，翕动嘴唇，勉强冲眼前的青年比划出一个字型：“想——！”
　　她想活下去的心是那么迫切。
　　或许是这份极其强烈的求生欲让陆黎川高看了她一眼，他挥挥手，终于赶在林郁蘅再次坠入虚无前又为她的身体融入了几道灵魄。
　　效果立竿见影。
　　林郁蘅的手脚顿时又有了力气，她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却没有着急起身。
　　方才陆黎川的话又让她察觉到了一些古怪之处——
　　那不是对昔日纠缠不休的仇敌该有的语气，先前他看她的眼神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似乎……完全没有认出她来？
　　林郁蘅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双粗粝苍白、十指也不那么纤细的手上，隐约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绝不是陆黎川为人心胸开阔不在意前尘，又或者遭遇意外后狗血地失去了记忆……而是他眼前所见之人，的确不是记忆中的林郁蘅。
　　那她是谁？
　　林郁蘅的眼界足以她在瞬息之间想明白很多事情，她不露声色地消化着这惊人的现状，再对上陆黎川的目光时，不由得生出了一丝轻松。
　　醒来发现不是自己的身体固然难以适应，可比起被陆黎川狠狠报复，区区怪异感也就不在话下了。
　　幸好，她刚才絮叨半天也没有说些什么会暴露身份的话。
　　万幸万幸。
　　话是这么说，陆黎川打量着她的目光实在令人有些难安。
　　依仗陌生的皮囊，林郁蘅试探着问他：“陆、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是因为我生得格外好看么？”
　　嘴巴动得比脑子还快，熟悉的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险险被咽下，林郁蘅懊恼地暗自咬牙，却也不太担心这短短的一个字音会露出什么破绽。
　　果然，陆黎川的眉毛微微扬起，像听见了某种难以理解的言论，嘴角的笑意化作了淡淡的冷嘲，慵懒而散漫地说：“谁会觉得一具尸体好看？”
　　那可不一定，起码恋尸癖就不这么认为。
　　林郁蘅在心中默默反驳，随着紧张的情绪骤然放缓，连带着她僵硬的脸都有了一丝松动。她微微牵起一丝弧度，顺着陆黎川的答复，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就好，你看得太久了，我都怕你被我的姿色迷住……话说，你对我真的没感觉吗？”
　　林郁蘅左思右想，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话音刚落，陆黎川就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落在林郁蘅的耳朵里，就是明晃晃的嘲讽，讽刺她异想天开，丑人爱做梦。
　　嗯，也算这混蛋一贯的特色了。
　　林郁蘅腹诽着，就在她准备将话题拉开，问问自己如今的情况，就见面前青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波光流转间，她诡异地生出一种仿佛自身被完全看透的危机感。
　　“别的感觉没有，不过……”
　　林郁蘅脑海里的警报疯狂作响，让她本就僵硬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不过什么？”
　　陆黎川微微一笑，温柔和煦的神情无端显出些恐怖来，看得林郁蘅背后发毛。
　　他说：“你给我的感觉，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什么样的故人？”
　　陆黎川还是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对上她状似好奇的目光，只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一个眼盲心黑又蠢钝不堪的家伙罢了。”
　　顿了顿，他盯着林郁蘅，微微眯起眼：“说起来，和你还真有几分相似。”
　　听听，这叫什么话！
　　她哪里蠢笨，又哪里眼盲了？
　　果然是如假包换的陆黎川，就算时隔多年，狗东西的嘴里依然吐不出象牙。
　　林郁蘅被这些诋毁的话气得要死，却只能强撑着继续试探：“听你的语气，你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你……很恨她？”
　　陆黎川歪了歪头：“恨？倒也算不上，不过是从前托她的福，受过几次重伤，折了回本命剑，最后又被她害得众叛亲离而已。”
　　明明是极其温和的语气，偏偏最后两个字压了重音，细听之下透着一股要将这个故人杀之而后快的寒冷……
　　那不就是恨极了吗！
　　林郁蘅听得心虚，身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有一瞬间，她都觉得陆黎川要对她动手了，后脖颈一阵阵发凉，可随即她又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安全感油然而生。
　　谢天谢地。
　　林郁蘅松了口气，回过神，她又不太服气地嘀咕：“那你凭什么说人家蠢钝不堪，你都在她手里栽了这么多回跟头了，你岂不是——”
　　她在陆黎川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渐渐收声。
　　不对。
　　习惯了逮着机会就刺这家伙两句，下意识就忘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哈哈，我什么都没说。”
　　她试图蒙混过关，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掐住了她的脸颊两侧，迫使她嘟起了嘴。
　　她听见手的主人啧了一声，而后悠悠道：“这么看，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