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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修) 死对头 ...

  •   2.
      什么?
      林郁蘅茫然地眨了眨眼。
      思绪像一团乱麻,还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复活,被人一打岔,顿时拧成了死结。疑惑中,她只依稀觉得问话的那道声音有些耳熟。
      就在发呆的间隙,上方那人仿佛耐心告罄,又笃笃地敲了敲棺材盖儿。
      “怎么,还想装死?是打算让我请你出来?”
      仍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慵懒磁性的声线也格外动听,但细品,其中暗藏的威胁却不容忽视,而且诡异的是这声音越听越觉得熟悉。
      林郁蘅想了很久,终于对上了记忆中的一位故人——
      她曾经的死对头,陆黎川。
      这位道门的前道子,与林郁蘅的渊源来得颇深,两人之所以会成为死对头,还要从他们见面之初说起。
      当今世界绝地天通,再无飞升可能。仙道式微,原先的仙门势力也自此隐于幕后,天下转为由凡人王朝做主。
      岁月变迁,短短数百年过去,修仙几乎成了世人口中的传说,许多偏远山沟里的村民只知晓魔道会残害百姓、涂炭生灵,却不知道原来凡人还能翻山倒海、求道长生。
      如今,人间大半疆土皆由一个叫大赵的王朝统治,周边除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异姓国度,便只余下星星点点的番邦部落。隐于王朝背后的修仙势力则形成了以道门为首的仙盟,继续与魔道分庭对抗。
      道门曾是修仙界的第一大势力,衰落至今,实力虽大不如前,但整体实力依然稳压其他宗门一头。
      往下的宗门,不是底蕴差了些,就是高端战力少了些,只能屈居二流,但也称得上是一方圣地。
      林郁蘅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宗门里。
      她是宗主亲爹的老来女,生下来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因为天赋出众,从小被宗门上下寄予厚望,是以就算后来觉醒了前世记忆,也难免在太一宗众人的偏爱下养出些骄纵的性子。
      陆黎川则是道门新生代的第一人,年纪轻轻就展现出了妖孽的天赋。
      一个是身怀剑骨的仙门大小姐,一个是身世显赫且早早被道门掌教立为亲传、被视作下任继任者的道子。年纪相仿,又都是声名在外的天才,少不了被他人比较和调侃。
      林郁蘅幼时自认不算眼高于顶,但也有几分傲气,类似的话听得多了,自然而然对这样一个竞争对手生出了些许敌意。
      六岁那年,道门掌教勘破迷障,修为得以再进一步,恰好那一年的论道大会也定在了道门,林郁蘅随太一宗众人前去祝贺,便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陆黎川,又在其他修士起哄中与他比试了一场。
      那一回,她惨败。
      林郁蘅那时还没觉醒,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她第一次遭受这样的挫折,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大脸,心里别提多讨厌陆黎川了。
      偏偏那家伙还顶着一张有些少年意气的脸,含笑看着她,自谦说:“多亏师妹手下留情,这才侥幸获胜。”
      外人都说陆黎川谦逊有礼、极有风度,对他那张英俊桀骜的脸,更是多有夸赞。只有林郁蘅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嘲笑,仿佛在说她的实力就这?
      林郁蘅着实被气得不轻,转头回去,她就刻苦修炼,终于在第二年以一招之差险胜陆黎川,彻彻底底赢回了失去的面子。
      她学着陆黎川去年的语气,装模作样地跟他说:“陆师兄,是不是见我去年输了,今年特意让着我?哎呀,没事的,比试嘛,有输有赢很正常呀。”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半跪在地的小少年微微眯眼,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牙,挤出一句:“哪里,实在是师妹的实力今非昔比,令人意外。”
      认输就认输,还非得提一嘴她去年的惨败。林郁蘅觉得这人心眼怪小的。
      于是她回敬说:“是吗?我倒是觉得陆师兄和从前别无二致呢。”
      二人梁子就此结下。
      陆黎川咬牙记下耻辱,再过一年,又在比试中赢了回来。
      林郁蘅万分不服,重整旗鼓,只待来年。
      自此,双方针锋相对,你来我往,互有输赢,又总是看不惯对方,久而久之,矛盾便越积越深,到后来二人势同水火,剑拔弩张,连道门的掌教见了都只能摇头叹息说,真是一对冤家。
      除去同龄人之间被互相比较带来的厌恶,林郁蘅对陆黎川这个人本身也没有多少好感。
      倒不是说他哪里不好,实际上作为道门曾经的道子,陆黎川的优秀毋庸置疑。
      他虽生了一张冷峻桀骜的脸,身份与实力又颇为出众,但在宗门内却从不高高在上,反而见人总是自带三分笑,连底层的小弟子都敢与他插科打诨两句。
      可林郁蘅深知这不是他的本性。
      在她的感知里,陆黎川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就应该像是他的外表一样,有些冷傲,也有些玩世不恭,对世间众生有着一种自上而下的俯视。
      那种对生命的漠视与散漫,淡淡的优越感与恶趣味,交织成了一个恶劣又危险的他。
      林郁蘅打从心底里不想离他太近。
      后来她绑定了系统,为了完成所谓的攻略任务,渐渐将目光放在赵景珏身上,系统又总说陆黎川日后会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是阻碍天命之子走向成功的头号敌人,她对这个表里不一的死对头就更讨厌了。
      要攻略赵景珏,就要从方方面面下手。帮他夺取机缘,助他扬名立万,总免不了要和陆黎川对上。
      林郁蘅做任务的那些年,不知与陆黎川交了多少次手,新仇旧怨加一起,再有系统在边上反复提及他未来会作恶,因此到了紧要关头,林郁蘅也压根没想过留手。
      几次三番针对下来,陆黎川被她害得受过重伤,挨过雷劈,折过本命剑,后来更是叛出宗门,沦落魔道。
      彼此之间的账随便算一算,那都堪比血海深仇。
      从陆黎川叛逃开始,林郁蘅就再也没见过他。
      起初,她还有点担心陆黎川来找她算账,毕竟他变成这样和她也脱不了干系,她要是陆黎川,肯定恨不得将她杀之而后快。
      但他却没有。
      林郁蘅最后得到的消息是陆黎川与魔道为伍,行事愈发嚣张肆意,却在惹出了一阵风波后不知为何收敛了行踪,低调蛰伏起来。
      直到她因为任务失败被系统抹杀前,仙盟的人似乎仍在追寻他的下落,通缉令上有关他的赏金已经翻了好几番,数额庞大得令人眼红。
      如果真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他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仙盟的人撵得走投无路,也不该这般大大咧咧地行走在外,语气轻松自若,丝毫没有正被通缉的紧张感。
      林郁蘅直觉上面那人不可能是陆黎川,可想是这么想,她也不敢直接下定论。
      毕竟陆黎川这个人实在难以用常理推论。
      林郁蘅转动了一下眼球,试着从棺材板的缝隙里观察了一下外面的人影。
      可惜,本就是晚上,又下着雨,黑沉沉的夜幕下什么都看不清。透过狭窄的缝隙,她只能看见一道瘦瘦高高的模糊轮廓。
      不知是不是有了先入为主的猜测,林郁蘅越看越觉得对方像极了陆黎川。
      如果真是他,那她就完了!
      就像她如今被赵景珏害了一次,现在光是想起他就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何况是从前就处处看她不顺眼,与她当了多年死对头,还被她坑害了无数次的陆黎川呢?
      将心比心,陆黎川对她的恨意只会更深。
      被他发现棺材里躺的是自己,别说救她出去,他不反手捅她两刀,让她彻底咽气,再顺手鞭个尸,扬个骨灰,都算他大人有大量。
      林郁蘅换位思考了一番,顿时从发觉死里逃生的庆幸转变为了满心的焦虑。
      四肢百骸还在隐隐作痛,丹田气海更是仿佛从来不存在,指令从大脑传达下去,却连手指都没法动弹,她被困在棺材里,头顶的棺材盖钉得死死的,非外力打不开,活脱脱成了瓮中的那只鳖。
      更为糟糕的是,就算陆黎川不动手把她刨出来,她一直在棺材里待着,时间久了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左右为难。
      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有早死和晚死。
      林郁蘅痛苦地闭了闭眼,这下真是天要亡她。
      见她迟迟不吭声,上方那人又轻笑一声,屈指弹了下棺材盖儿,悠悠地说:“既然不说话,那看来是死透了。只是这阴气凝而不散,恐有诈尸的风险,留着无用,反倒害人,作为炼器材料,还算是件难得的宝贝,不如干脆让我炼化了,以后当一具尸傀……”
      尸傀?!
      才闭上的眼陡然睁开,林郁蘅心中暗骂陆黎川这狗日的不当人子,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动了起来。
      可除了眼睛能转,她这身体委实不受控制,使劲挣扎了半天,也没挪动半分,她只得艰难地张了张嘴,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吱。”
      上方那人笑了。
      林郁蘅长到这么大,除了做攻略任务在赵景珏那儿受过些许委屈,很少有这么卑躬屈膝的时候。
      可眼下情势所迫,在生存面前,自尊心也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她“吱”了第一声,随即就破罐子破摔地连续叫了好几声。
      声音细若蚊蝇,但上面那家伙显然是听到了。他笑得很愉悦,满意地停下手,兴味盎然地摁住了棺盖。
      “哦?原来还能听懂我说话啊。可惜了,这乱葬岗诈尸的东西向来煞气极重,放出去也只会残害生灵,还是用来炼器的好。”
      我、日、你、大、爷!
      平白无故被耍一遭,林郁蘅气得在心底狂骂不止。
      她早就知道陆黎川这个贱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猜过他压根不是真心实意想救她出去,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的恶劣性。
      若是从前,她哪里会给陆黎川戏弄她的机会,手中的剑只怕在他开口的刹那就要出鞘了,偏偏此一时彼一时,她被赵景珏害得虎落平阳被犬欺……
      林郁蘅越想越恨,恨陆黎川的无耻,恨赵景珏的无情,更恨自己的无能。
      但她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结合陆黎川如今的魔道身份,这家伙指不定真的在拿尸体修炼什么邪术。拿她寻乐子也就罢了,要是动真格,她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即便想求救,她这会儿身处乱葬岗,眼前除了陆黎川,再无旁人,只能寄希望于他。
      难道真要认命?
      不行!
      连系统都没能让她魂飞魄散,就说明她命不该绝,她才不要就这么白白去死!
      求生欲涌上来,林郁蘅暗自咬了咬牙,拼命从齿缝间挤出求救的声音。
      “不,不要,求你……救救我……”
      只要能离开这里,让她做什么都行。哪怕一旦被陆黎川认出来就会迎来他猛烈的报复,也比现在这样要好。
      万一真是她认错了人呢?
      万一陆黎川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度呢?
      林郁蘅知道自己在赌,可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她当然不甘心被困在棺材里活活憋死。
      她还想回太一宗。
      这些年因为专心攻略赵景珏,她和太一宗众人的关系疏远了不少,也知道有些人对她的行为很不理解,甚至称得上痛心疾首。
      不过,他们虽然表面上对她的恋爱脑失望不已,但心里还是惦记着她的。
      尤其是她那位爱女如命的老父亲,嘴上说着何必为了一个男人这么执迷不悟,在她犯糊涂的时候也一度放狠话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可私底下不知道偷偷给她塞了多少好东西,婚期定下来的那一天,更是往赵景珏的凌虚仙府送了上百箱的宝物当嫁妆。
      要是他们得知了她的死讯,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伤心难过吗?又或许一边后悔没有尽力阻止她,一边怪她识人不清?
      林郁蘅不敢去想。
      她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最好赵景珏还没有传出她的死讯。
      从前因为系统的关系,她没办法解释,为了活命,也确实做了很多在别人看来不可理喻的事,但现在没了系统的束缚,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做她自己了。
      好端端的谁乐意给人当舔狗啊?当一个作威作福的仙门大小姐,难道不爽吗?
      至于赵景珏为什么会把她埋在乱葬岗,她也懒得去想了。
      他们之间的婚约在他决定为了另一个女人剜她灵脉的那一刻就已经作废,如果再见面,林郁蘅也只想把他千刀万剐,让他尝一遍她经历的那些痛苦。
      只要陆黎川今天愿意放她一马,就算是日后要给他为奴为婢,林郁蘅也绝无二话。
      可即便她将底线一降再降,各种讨好的言辞轮番说了个遍,外界依然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陆黎川是已经走了,还是躲在其他地方静静看她的好戏。
      透过头顶的缝隙,林郁蘅没看见原先站在那里的那道身影,心中的不安更甚。
      陆黎川那个混蛋,该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
      绝望中,林郁蘅忍不住又在心底痛骂起来,骂着骂着便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棺盖的缝隙中钻了进来,似乎是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又像是某种事物的影子,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嗖”的一下融入了她的身体。
      林郁蘅还来不及生出警惕,身体便骤然一松,仿佛被解除了某种桎梏,力量瞬间涌向了四肢百骸。
      她顺势抬起手,猛地推开了棺材盖。
      木钉发出喀拉的断裂声,一指厚的棺盖在剧烈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最终“砰”的一声被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夜凉如水,乌云初散,天际微微洒落下来些许月光。
      林郁蘅喘着粗气趴在棺材边,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周身萦绕着滔天魔气的年轻男人。
      巨大的槐木伏倒在地,厚重的树身压塌了周围一片杂草,裸露的断根带着泥土翻卷出来,风一吹便带来一股潮湿腐烂的腥气。
      男人就坐在宽阔的树干上,双腿自然垂落,身子微微前倾,两肘撑在膝上,十指交叠稳稳托住下巴,一身黑袍,帽兜落在身后,露出一张妖异漂亮的脸,眼尾魔纹勾魂摄魄,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多年不见,他竟比从前更好看了些,俊逸的五官犹如女娲亲手雕刻,没有一处不透着精致。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半点不复从前的温和谦逊,反倒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玩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高高在上,蛊惑而又疏离。
      ……果然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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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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