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靥残梅》端木莲柰

7、第七章 新的开始

　　秦浅卿此刻有一种大难临头前的落寞和淡然。

　　当然这种淡然并不会永远属于他，虽然面对瑞王爷明显削弱了他的判断力和思考能力，但是，他一边本能一样的随瑞王爷俯身为晴若寺的供奉上香，一边在努力思索着出路。

　　他不能，也不想，死在这样的时候。

　　也不能，前功尽弃。无数次，徘徊在生死关头，他做得比这好的多。秦浅卿悄悄别过头，看向锦渊。

　　他的神色安宁而虔诚。

　　握着转经轮的手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半闭的双眼像是再期待着一个答案。

　　他摇动转经轮的声音听上去那样令人心安，秦浅卿一时间忘记了思考，似乎一瞬间所有的疲惫袭来，他不愿再挣扎于……这样烦扰的一切。

　　他静静的看着瑞王爷取出竹签，随着他走向在一旁候着的解经人。

　　苍老的老人用浑浊的眼睛扫了扫二人，缓缓转身在巨大的柜子中抽出一个，取出一支竹签。

　　“满目山河空念远。”老人用沉静的声音缓缓念道。

　　瑞王爷唇边又露出了一丝嘲弄的微笑。

　　秦浅卿微微有些颤栗。

　　瑞王爷将手上的转经轮递给秦浅卿，秦浅卿默默结果，识相的摇起来。

　　声音乱的就像他的心神。

　　“往事后期空记省。”老人念罢，稀疏的眉慢慢蹙起，低头不看二人，极微小的摇了摇头。

　　秦浅卿沉下心来。

　　瑞王爷长笑一声，走出寺去。

　　秦浅卿走在他身后。“这真是一个惊喜重重的夜晚。”瑞王爷声音寒冽如水。

　　秦浅卿难得的没有立刻回答。这可不符合这位狗腿花魁的良好素养。瑞王爷回头看去，他的侧脸配着面罩格外的……熟悉。

　　瑞王爷不想摘下他的面罩，即使那曾经属于任安元。

　　他现在累的不愿处理任何正事。但是冷风一吹，瑞王爷突然回忆起了很多事情。

　　找场子的机会来了。

　　瑞王爷突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用手指挑着秦浅卿的下颔微微摩挲。“我记得当年有一位花魁问我借了两千两。”

　　秦浅卿职业性的笑容立时绽放开来，随即僵硬在瑞王爷透过黑纱的目光里。

　　当年他的确趁着某位皇室成员半昏迷的时候从人家身上摸出过两千两银票，用来买汤药。

　　当然世界上没有这么贵的汤药。可是当年毫无地位可言，也毫无社会生活惊艳可言的锦渊，虽然明明觉得当然的某花魁开价太黑，却也没什么可说的。

　　事实上，他在后来随任安元称霸一方后，曾经想过要找到当年那个在自己半昏迷时敲诈了自己一笔，却也在自己难受呕吐时亲手端上汤药的人。

　　可是记得当时回报人员是如何说的？好像是说，他已经死了吧。

　　果然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是太子的人了么……除了太子，谁还能在那样的时候成功瞒过任安元的影卫。

　　瑞王爷回想着，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你当年，欠我很多钱啊。”

　　秦浅卿干笑。

　　“有没有想过如何赔给我？”

　　秦浅卿微微一笑，这个笑容配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诱惑异常。漫天的星火和招摇的花灯似乎正悬在他头上，如织的游人的喧闹声和欢笑声似乎尽数溶解在他的笑容中……

　　秦浅卿保持着这个魅惑众生的笑容说：“全凭王爷吩咐。王爷说怎么还，我就怎么还。”

　　他清浅的声线和呻吟一样的声音像是禁果一般鲜艳动人，充满着诱惑和禁忌的威胁。

　　锦渊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若要还，还是陪本王去一趟聆凤阁吧。”

　　秦浅卿的笑慢慢的散在夜色里，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秋水。

　　“好。”

　　聆凤阁在京城屹立多年，至今依旧是京城第一的销金窟。这里可以找到全京城最妖娆的姑娘，也可以看到最妩媚的少年。

　　只要你拥有足够的金钱，和权势。

　　每年没日甚至每秒推陈出新的花魁，不断更替的新人和新鲜的舞曲和各色玩乐花样，是它屹立的根本。

　　秦浅卿当年，也曾是这里红极一时的花魁。

　　不过现在，作为私娼的秦浅卿，因其格外受高官欢迎的各项素质，依旧混的不错。

　　只是不知今日的聆凤阁，还有几个当年的旧人？还有几个人，能认得当年眉目尚未舒展完全，青涩而温婉的花魁龙荛？

　　当年的客人就更不会记得了吧。

　　秦浅卿再次踏足这个声色如春花不息不绝锦簇非凡的地方，颇有些感慨。

　　当年。

　　当年……

　　瑞王爷已经摘掉了自己的面罩。他的脸就是最佳的通行证，在花厅迎客的女官纷纷献上了自己最热情的笑颜，不过没人敢多说话，因为瑞王爷的喜怒无常和不喜旁人废话在此地也是相当著名的。

　　而站在他身边微微垂首的秦浅卿也吸引了不少瞩目。

　　摸不清状况的女官们对秦浅卿的恭敬倒是一分不少。

　　秦浅卿倒也没好心到提醒她们的错误，只是沉默的跟着瑞王爷一路像里走去。

　　闻讯的老板风一般的刮了过来。

　　“见过王爷大人。不知今日有何吩咐？”半老却依旧妩媚风情的老板龙烟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恭敬伺候着。

　　瑞王爷转头看看秦浅卿：“带他来还钱。”

　　秦浅卿在瑞王爷的目光示意下摘下面具。

　　龙烟愣了愣，仔细盯着秦浅卿看了又看。“龙荛？”她有些迟疑的问。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有时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音容气度。

　　秦浅卿冲着多年不见的烟姑娘微微一笑。

　　这一笑，似乎犹带着当年的风姿。清纯而美好，简单而复杂的魅惑。

　　龙烟显然有一肚子的疑问，不过还是生生咽了下去。“王爷，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