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找到你了》江珠雪

35、童话

　　这栋别墅坐落于溪延镇的郊区，即便镇中近年来旅游业迅速发展，周边区域的经济并不差，也能看出这附近的破败与萧条。

　　姜灵意下车后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哪里？你是带我来玩灰尘超级多版的密室逃脱？”
　　“我家的房产。”

　　“难以想象你还有这种烂透了的房子。”
　　“那是因为觅觅不够了解我。”

　　姜灵意觉得这话听得耳熟，片刻后才想到宿淮在车上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往周边看去，顺势岔开话题：“既然是还想留着的房产，为什么任由它变得这么糟糕？”

　　陈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答非所问：“从前这栋房子附近都有别的居民，房子间的距离特别近，后来都拆了。”

　　姜灵意看着陈泠递来的口罩：“所以你怀念的到底是这栋房子，还是周边的居民？”
　　他看着可不像能有心思和邻居处好关系的人，毕竟这里的邻居又没什么用。

　　陈泠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没接她的话：“这栋房子最特别的地方，是顶层的阁楼。那层阁楼很小很矮，很逼仄狭窄……”

　　姜灵意脑中闪过些许画面，忽然有点慌张。
　　陈泠该不会想在这里……！

　　……应该不会。
　　看样子，陈泠没提前让人来打扫过，现在喊团队来打扫也很不现实。

　　陈泠戴着和她一样的口罩，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觅觅有见过阁楼吗？”
　　司机照例留在楼下。

　　“你说的那种，好像没有。”姜灵意看着室内脏兮兮的陈设，有点抗拒，“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一眼阁楼？”
　　“差不多。”

　　接下来，陈泠带着姜灵意上了顶层阁楼。
　　由于太过狭窄，姜灵意有点不适，很快就下了楼，陈泠也没勉强她。

　　那么窄的地方，成人上去真的会很难受，仿佛都没办法呼吸了。
　　只有小孩子才能待着吧。

　　陈泠陪姜灵意一起站在阁楼入口斜下方的窗口处，往外看。
　　这里的窗户擦得干净，是他提前叫人来擦过的。由于时间紧张，这里其余的地方都没怎么动过，只做了浅层清理。

　　“刚刚觅觅有在阁楼的窗户往外看吗？有一些很特别的景色。”
　　“没有。”

　　走上去都觉得空气稀薄，快头晕目眩了。
　　她哪里还会注意到窗户外的景色？

　　“如果让觅觅住在那上面，肯定不愿意吧？”
　　“我不认为有人会愿意，除非是被迫的‘自愿’。”

　　陈泠似乎陷入遥远的回忆：“从前我在这栋别墅里住过一段时间……”
　　“这里灰尘太大了，既然阁楼看完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不愿意了解我。”
　　“没有。”

　　“从前别人和你谈起我，你都会打断。”
　　“我……”

　　陈泠拉过姜灵意的手腕：“我偏要说。从前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很喜欢通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都很没意思，没有任何能用作娱乐的设备，甚至没有书本……”

　　姜灵意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按他的说法，他怎么像是一直住在阁楼上，基本没有下来过？

　　但陈泠只是单纯说着自己的感受，没多提及自己的处境：“那时候，我还碰见了想带我一起逃出去的同龄人。我想至少在那段时间里，在对方心目中，我应该是她的朋友。她给了我很大的勇气，但当时我有很多没有想明白的事……”

　　听起来像是无聊的童年治愈情节，未免太平淡了。
　　姜灵意听得想打哈欠。

　　待到暮色西斜，陈泠发现别墅里的灯已经全坏了，便直接离开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次过生日。

　　在私人飞机上躺下的时候，姜灵意望了一眼窗外寥寥无几的星星，内心非常疲惫，但怎么也睡不着。
　　巧的是，陈泠也在这时睁开眼睛，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姜灵意在他怀里很不安分地翻了个身，往别的方向看：“为什么今天坚持留在这里？”
　　“我想看看……我对觅觅的爱意，能否压制住我对这个地方的厌恶。”

　　“结果呢？”
　　“我更讨厌这个地方了。”

　　姜灵意心道，可她更喜欢这个地方了。

　　“觅觅你说，生死之间的距离有多远？”陈泠坐起身来，像是不打算再睡，“我和你可以跨越生死吗？”
　　“这不是我说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吧。”

　　“可以的。”陈泠笃定着。
　　姜灵意怀疑他又要犯病了，也跟着坐到旁边。

　　现在可是在飞机上，她真担心陈泠一个不高兴，直接安排坠机，飞机上所有人共同沦为他的陪葬。
　　至于飞机上其余工作人员，她相信以陈泠的洗脑能力，他们都不会反抗的。比方说提前说好，等他们死后，他们的家人都会收到来自陈家的巨额抚慰金什么的。

　　“如果让觅觅选，你会选择沉入大海，还是睡在铁轨下，看着太阳离开世间？”陈泠看着下方的万家灯火，眼中仍是一片晦暗，“我觉得前者累一点，而后者只需要睡着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这就不是跳海自杀和卧轨自杀的区别吗？
　　这是什么？效仿海子吗？
　　但好歹不是飞机失事死亡。

　　姜灵意斟酌道：“不可能不疼，你不疼就别以为全世界所有人都不疼。”
　　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又不是真的为了他这个主角所衍生出来的NPC。

　　“你别担心，我只是这么一说，没想这么做。”陈泠笑着把下颌搁在她的发顶，手指上的戒指贴在她的颈侧，“等什么时候觅觅又逃了，我再思考也来得及。”

　　这下又是什么？用他自己的命威胁她吗？
　　姜灵意不吃这套，但心莫名跳得很快：“快点睡吧。”
　　一想到明天可能会经历什么，遇见哪些从前的旧相识，她头都大了。

　　“我不是主角。”

　　姜灵意的眼睛已经自顾自闭上了，耳畔却响起这句话。
　　轻声细语的说话方式，像是倾诉。

　　她睁开眼，发觉陈泠的脸凑在自己眼旁。

　　陈泠眼中，是不远处几盏幻化成的璀璨星辰。
　　乍一看，像是他眼中本来就有这些夺目光芒。

　　可现在污染这么严重，已经看不到什么星星了。
　　就算真的倒映出了什么星光，也都是假的。

　　“我不是主角，我是阁楼上的疯乞丐。”陈泠反身抱住姜灵意的腰，喃喃自语，“我一无所有，衣衫褴褛，唯有面容还算得上清秀。如果遇上坏人，我没有反抗之力，只能被迫承受欺压，甚至不敢表现出不满。我还是个胆小鬼，只敢日复一日躲在阁楼里看着窗外早已熟悉的景色，等待奇迹的来临。”

　　姜灵意满脸失措。
　　他都在说什么傻话？

　　每句话都很假，听起来像是棒读。
　　……他哪天穿的不是光鲜亮丽？什么时候毁容到了“清秀”的地步了？谁敢欺压他，不都只有被他玩弄于鼓掌中的份吗？

　　“作为一个童话故事的小人物，有这样悲惨遭遇的无能乞丐，他唯有等待公主的来临，才会获得拯救。在末路时，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路都看不清的那天。公主会牵起他的手，带他一路向路的尽头狂奔，直至天明。”陈泠牵起姜灵意的手，在她手背印下一吻，“觅觅公主，愿意拯救我吗？”

　　姜灵意判断，陈泠在脑中给他们两个构造出了一个很梦幻的西式童话故事。
　　果然，陈泠在这两年中更不正常了，病得所有人都肉眼可见了。
　　他该不会觉得这个故事套在他们身上，很浪漫吧？

　　姜灵意心中闪过诸多想法，开口就是拒绝：“我自身难保，拿什么救你？”
　　“怎么会？比起我，你几乎拥有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不会。”
　　“你会的。”

　　“我就是不会。”
　　“你就是会。”

　　陈泠说得那么笃定，好似她一定会拯救他。
　　不……是他得不到肯定的答案就会一直说，也会僵持下去。

　　“好吧，我会的。”姜灵意妥协。
　　陈泠终于满意。

　　彻底躺下准备睡觉时，姜灵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应该还是有点担忧陈泠安危的。
　　只是这点担忧实在微乎其微，她刚刚都没有发现。

　　其实、其实啊……
　　倘若陈泠死了，她就真的自由了。
　　但她不希望那样。

　　至少，他们间的事不该真的上升到生命的高度。
　　只是些许感情纠纷而已。

　　早上醒来时，姜灵意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从前的卧室。
　　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她意识到这里好像还是她逃走前的样子，什么都没变。

　　一旦打开手机，手机就不停振动着，眨眼间就被推送了不少新闻词条。
　　她随便一瞥，就看到了和自己有关的夸张标题。
　　陈家这么有钱，平时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惹人注目，她的事怎么可能不掀起波澜？

　　姜灵意闭了闭眼，信手点开了一个帖子的评论区。

　　——我去我去，我再也不取笑绿江的“全网炸了”文学了！我好急啊好急啊，到底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死而复生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哇塞，豪门瓜就是好吃！妻子原来没死，而是死遁了？所以说陈泠其实就不是个好东西，只是看着人模狗样的！？

　　——我奉劝评论里各位别把小说里的事往现实靠，但凡这陈泠真是个病娇，姜灵意都不可能再出现在大众视野中！除非死遁的事是陈泠占有欲发作，直接把姜灵意安排得“社会性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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