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疯子 乍现的亮光 ...

  •   乍现的亮光令人一时目盲。邹仕奇还未看清来人的模样,几条黑影就已经朝他们飞扑而来。
      本来还在侃侃而谈的男人,此时猛然起身,拔腿就往另一边跑。只是没跑几步便被擒住,叫人双手反扭着抵在墙上。
      “放开我!”男人挣扎着大喊道。
      “老实点!”
      邹仕奇刚要上前去,忽然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只听“咔嗒”一声,男人手上多了一副金属手铐。他一下怔在了原地。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眼看着男人被两名便衣警察带走,留下的警官则打量着他,问道:“你跟张强认识?”
      邹仕奇摇头道:“不认识。我只是来教堂……能问下,他犯了什么事吗?”
      “大事!”警察严肃的说道:“证件带了吗?联系方式也留一个,后续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登记完信息,警察上了车,押着嫌犯就走了。但教堂门口的人群并没有散去,还在议论纷纷。
      从那些人口中,邹仕奇得知了男人被警察带走的原因。这个叫张强的男人不仅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还绑架了教堂的牧师。警方已经在他家中找到了尸体,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有人说,这铁定得判死刑。但也有人说张强是个神精病,这种人是不会被判死刑的。
      这时,又有人插嘴道:“不可能。我认识张强,平时看着蛮正常的一个人。”
      就在众说纷纭间,一个知情者突然开口道:“这个事情我最清楚……我有个亲戚就住在他们家楼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知情者老神在在地说道:“他是不是神精病,等我说完你们自己来判断好了。我估计吧,警察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那个张强在他妈的尸体上铺满了花椒和香叶,那个味道真是……你们说变不变态?”见众人没反应,他又补充道:“没看过《沉默的羔羊》吗?外国片,讲一个喜欢吃人肉的变态杀人狂。”
      听到这儿,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知情者道:“这下你们知道花椒、香叶是干嘛用了吧……”
      邹仕奇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想多了吧……张强应该是用这些来掩盖尸体的味道。”
      谁料,对方竟连连点头道:“对,就是调味用的嘛!”
      此人分明就是在哗众取宠,刻意扭曲事实来营造耸人听闻的效果,可偏偏还有不少人愿意听他讲。邹仕奇对此很是反感,可他好像又没有资格去抨击听信谣言的人。毕竟他也没比这些人高明多少,差点就相信了一个疯子的话。一想到张强所犯下的累累罪行,他就感到不寒而栗。
      “你怎么就会着了这种人的道?”邹仕奇不禁反问自己,然后又鬼使神差地想起张强说过的话:“你病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生病了。”
      没错!他的确病了,而且病根就在心里。所以才会不辨真伪、神智混乱、迷失方向,荒唐到去相信一个疯子兼罪犯的胡言乱语。邹仕奇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振作起来,找出事情的真相,即便那真相有可能是他所不可承受之重。
      第二天,邹仕奇将检测报告交给了童博,并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进行了事实陈述。但童博还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他整个人都僵硬了,魂魄仿佛被抽走,只留下具灰败的躯壳。
      邹仕奇想安慰他,但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合适的话都说不出。
      突然,童博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邹仕奇问道。
      可童博却跟没听见似的,一步不停。邹仕奇没有追上去。他想,给童博一点时间总能接受的。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扑朔迷离。表面来看,庄伏生似乎并没有撒谎,但这不代表他没有隐瞒一些事实。关于陈建文,他一定没有说出全部实情。此外,林泽的身份也十分可疑,必须要好好调查下。
      这次是童博主动联系的庄伏生。在他看来,眼下只有这个人能为自己解答疑惑。既然庄伏生的父亲是陈建文的故交,那他手上极有可能还掌握了其他的信息。或许上次庄伏生约他见面就是要告诉他,只是两人不欢而散没有机会说。
      庄伏生似乎早料到童博会来找他。夺回主动权后,这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自然由他安排。他选了处僻静清幽的茶室,地方不算大,就座落在一间隋代古庙旁。童博心急,早早地就来到约定地点。服务生将他引入包间,里头尚空无一人。
      这茶室从外头看好像一栋粗简的农舍,但室内的布置却极为雅致。沿墙的博古架上除了瓷器、赏石外,还摆放了一些字画、古籍。茶席就设在窗边,正对着庭院,可以让人一边品茗一边赏景。只可惜童博没有那个闲情逸志,他不停地看时间,显得十分焦躁。
      偏偏庄伏生还姗姗来迟,比约定的时间又晚了一些。接着,燃香、上茶、端点心,陆陆续续地一直有人进出。好不容易等到闲杂人等都退下,童博再按捺不住了,直接问道:“关于我的身世,你还知道些什么?”
      庄伏生拿起茶杯啜饮一口,等到回甘渐渐在口腔内释放,才不急不缓地说道: “现在愿意听我说了?”
      见童博点头,他感慨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非要撞了南墙、惹出麻烦后,才肯相信长辈说的话。”
      童博反驳道:“你说的也不全是实话……针剂明明是你让姜峰动的手脚,还骗我说是血液中携带的病毒。”
      庄伏生板下了面孔道:“动动脑子!我怎么可能联合一个外人去陷害自己的儿子?!你的血液对于普通人来说,和病毒没什么区别,只会令他们的免疫系统受损,乃至死亡。我早就提出过警告,可你们根本听不进去。到现在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童博呆了呆。庄伏生说得没错,是他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异族的血液怎么能随便给人类注射?!
      他又问道: “陈建文跟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庄伏生道:“我不知道。陈建文四十年前就失踪了,提取不到他的DNA,想要追根溯源根本不可能。但我认为……”说到这,庄伏生迟疑了下。
      童博心急如焚,催他快讲。
      “当年已经有不少关于试管婴儿的研究。由于政府管得没那么严,有个别思想激进的生物学家,曾做过一些有违伦理的胚胎实验。考虑到陈建文体质特殊,又是孤儿,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听到“胚胎实验”这四个字,童博的脑海中立刻有了画面——人兽杂交的怪胎、玻璃囚室、解剖台……他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是说……陈建文是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怪物?”
      庄伏生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陈建文是一个奇迹,他比普通人更早地完成了进化。不要因为与周围的人不同,而感到害怕……就像智人淘汰尼安德特人和海德堡人那样,你们也必将会打败现在的人类。”
      见童博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庄伏生解释道:“仅靠自然演化是不足的,这点人类早就意识到了,所以造出各种机器来补缺。但这种改变还不够彻底……很快人类的进化史就将迎来新的篇章,而陈建文只是一个开端。”
      对庄伏生所描绘的未来,童博既不理解也没什么兴趣。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可怕的实验。
      他挣扎着提出抗议:“那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什么胚胎实验……不可能!”
      庄伏生看穿了他的痛苦,说道:“你是让造物主都自愧不如的一件作品!对此,你应该感到骄傲,而不是无谓的烦恼、纠结。难道你愿意选择平庸?”
      童博直言道:“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庄伏生愣了下,随后惋惜道:“看来你比陈建文差远了。你想做个普通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就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秘密……”
      好几次,邹仕奇想要找童博聊聊,都被对方以各种理由拒绝。他越是关心、着急,童博就越是躲着他,被逼急了脸上还流露出哀求的表情。那样子深深地刺痛了邹仕奇,让他既气恼又懊悔。不是只有童博一人觉得痛苦,他又何尝不是在饱受折磨!
      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起,他的恶梦就开始了。逐渐崩溃的现实,无尽轮回的梦魇,让他一次次地怀疑自己,几乎整日游走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而童博正是他的痛苦之源,也是令他疯狂的导索。他本该离对方远远的,却偏要犯贱般地凑上去。真是话该!
      这段日子,邹仕奇每天都要靠药物入睡,很久没做梦了。可今天心情实在太糟,他一不留神便喝醉了,梦魇再次趁虚而入。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梦里没有火光、鲜血和哭喊声,也没有死亡和别离,而是难得一见的静谧。斜阳西去,炊烟袅袅。在华灯初上的街头,他正逆着人流步履匆匆地赶去赴约。
      行至街口,咿咿呀呀的小曲声已清晰可闻。他左拐后又往前走了十几米,眼前豁然敞亮——只见那人一袭白色的长衫仿若初升明月,照亮了整条暗巷。他尚未察觉邹仕奇的到来,还翘着二郎腿坐在路边的茶摊上听曲。手指合着节拍轻叩着桌面,一会儿又端起茶碗啜饮几口。
      见对方如此惬意,邹仕奇也不由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老头的二胡拉得实在一般,但这姑娘的嗓音还算不错。原本他对这类甜腻的风俗小调并不怎么感冒,可这会儿听入了耳,竟觉得有几分缱绻动人。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
      这歌唱得他戾气全无,一颗心忽上忽下地竟动摇起来。望着眼前的白月光,他只得告诉自己今天不是一个杀人的好日子。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那人却已经发现他,还笑着朝他走来。
      “来了怎么也不吭一声?”
      邹仕奇一身冷汗,想走却走不了了。他拧着眉,内心在激烈地交战。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原本已平息的杀意又再一次涌起。既然有人非要寻死,那便怪不得他了!
      他已决定要动手,可此时意外却发生了。沸腾的水汽突然从烧开的大锅中喷涌而出,将周遭的一切全笼罩在氤氲的白雾中。影影绰绰间,一只骨肉匀停的手朝他伸过来。他略一迟疑,那手便从腰间穿过,牢牢地圈住了他的胳膊。他知道那手的主人是谁,却没有马上动手,像是在等进一步的确认。待到雾气散去,终于能看清面孔,他依然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僵直地站着,如同被人挟持了一般。
      雾气带着他的魂儿飘走了,剩下一具冰凉的躯体,被那人紧紧地拽着。那人的手上还留有茶汤的余温,透过布料把热量一点一点地渡给他。终于,邹仕奇的脸上又有了血色。缓过一口气后,他立马想要甩开对方。
      那蜜果般的双唇吐出一句咒语:“我在等你。”
      邹仕奇一听,就知道自己完了。他落入了猎物的陷阱,四肢百骸如同遭到电击一般,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那人也终于现出原形,白色长衫下一条蛇尾若隐若现。邹仕奇本还有自救的机会,却任由那靡靡之音钻入脑中: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爱呀爱呀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