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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Round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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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傅延青送她回员工宿舍,下车前江知意问道:“后面几天你忙不忙?”
“还好。”傅延青说,“大部分时间都有空,偶尔需要处理工作,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酝酿一番,“难得放假,我还有事想和你做。”
“比如?”
“比如一起看电影,一起压马路散步聊天……”她随便说了几个,耳根有点红,“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这些事还没和你做过,有点可惜。”
他迟早要走,这些日子她也隐隐感觉到那个日期的临近,所以在他走之前,她想多和他体验点什么,多留点美好的回忆,这样以后想起来……也不至于觉得惋惜。
“看电影,压马路?”傅延青笑了,“你想和我做这些事?”
江知意看着他,神色渐渐认真,郑重地点头:“很想。”
傅延青心一动。
“还有除夕没看到的烟花,想和你在元宵节再看一次。”她眼里流露出不舍,带着点小心翼翼,“你之前说,会尽量留得久一点,尽量是多久?能陪我过完年吗?你走之前……会告诉我吗?”
傅延青:“……”
他缓缓明白过来江知意的意思。
就像一场梦,在梦的最后,她想给他们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安排一个完美的落幕。
“会。”傅延青微笑的同时,心脏开始隐隐抽痛,“走之前,我一定和你好好告别。烟花,看电影,压马路,所有你提过的事,你想做,我都陪你。”
“那就这么说好了。”见他答应,江知意终于露出点笑容,“我知道你还有自己的事,我保证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每天一点点就好,一点点,我就没有遗憾了。”
她打开车门,回眸一笑:“那我上去了,晚安。”
“晚安。”傅延青也笑。
*
之后的十四天春节假期,傅延青每天都准时来接江知意。
有时他们看电影,在家用投影仪看,傅延青准备了零食和水,两人就窝在沙发上一起看。喜剧、动作、谍战、剧情,各类电影他们都看了不少。
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所以观影途中基本想说就说,想点评就点评。
其中江知意最喜欢的,是一部法国的电影,名叫《触不可及》。
两个不同阶级不同世界的人因为机缘巧合相遇,相处过程中,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最后的相互救赎,相互改变,因为对方,他们都走向了更美好的未来。
用江知意的话来说,温暖,治愈,救赎,感动。
有时在家看电影看腻了,两人也会出门去看电影。
在此之前,傅延青是个从未在公众场合和陌生人一起看电影的人,江知意知道后幸灾乐祸笑得不行:“那太惨了,谁让你答应我了。”
傅延青叹气,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江知意观察他表情,胆子愈发大:“我这算不算欺负你?要是换做别人,是不是得立刻取消行程,向你赔罪?”
闻言傅延青认真思考起来:“傅总是这样,但在你面前,我是傅延青。”
是你一个人的傅延青。
男人语气自然随口一说,并不知这话杀伤力有多大,只见江知意不自然地转过头,不自然地问他:“……只给我一个人欺负吗?”
别别扭扭的样子,还挺可爱。
傅延青弯了弯唇,忍住想牵她手的冲动:“自己想。”
江知意一噎,气得瞪他一眼:“小气鬼,再说一遍都不肯……”
傅延青只是笑,眼神温柔似水。
进了电影院,江知意松开他的手,跑去柜台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回来的时候自己一个也没留,一股脑塞给他:“请你的,虽然是垃圾食品和碳酸饮料,但人类需要垃圾食品和碳酸饮料获得快乐。”
她扬起下巴,嚣张跋扈地说:“必须吃,不许嫌弃。”
傅延青没忍住,笑出声,点点头道:“不嫌弃。”
她怎么会这么可爱。
电影开场。
虽然是给他买的零食饮料,但最后大半都进了江知意的肚子,等她吃不下喝不完,傅延青才默默解决了剩下的。
江知意看电影看得认真,并没有注意。
出了电影院,傅延青说要去开车,江知意却拉住他:“别急,我们散会儿步吧。”
“你看。”她指指周围,“安静的街道,温柔的夜景,昏黄的路灯,多好,我们散会儿步吧。”
傅延青略一思考:“行,我去买杯热饮。”
“不用!”江知意打断,上前将左手伸进他大衣口袋,“这样就好了。”她仰头看他,眸若明星,“对不对?”
这下意识的亲近和依赖让傅延青一怔,他僵了僵,道:“……对。”
他同样将手伸进口袋,握住她的手。
握住的瞬间,女孩的手微微一僵。
然后没有挣开。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散步。
新年的夜晚,街上没什么人,江知意走得慢,傅延青便刻意放慢步子陪她走得慢。
走了一段,傅延青开口:“有件事忘了问你。”
“嗯?什么?”她极自然地应道。
“除夕那天,你想灌醉我,然后呢?”他缓缓问,“想做什么,还是想要什么东西?”
“……”江知意瞬间停住脚步,震惊地看他。
满眼都是“你怎么知道”的不可置信。
“我怎么知道?”傅延青复述出她的意思,失笑解释,“因为你喝醉了,你自己承认的。”
“……”她嘴硬,“真的吗?万一你炸我呢?”
“行为上也看得出。”他好笑道,“要不要给你复述一遍你当晚做了什么?”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窘迫。
大概是一口就醉的经历于她而言太不堪回首,挣扎半晌,她摇头:“……不用了。”
“太社死了。”太丢人了。
她绝望地看他:“好吧,我是想灌醉你来着,但你能不能给我个数,让我知道多少瓶酒你才会醉,好让我死个明白?”
“说实话吗?”
“实话。”她肯定道。
“大概多少瓶都不行。”傅延青轻描淡写,“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参加过多少酒会,和人喝过多少种酒。”
江知意:“……”
失大策!
感情她从看到酒的那一刻脑子就开始不清醒了,她竟然觉得傅延青家的酒能灌醉傅延青!
看到江知意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懊悔一会儿羞耻,傅延青觉得十分有趣。
“我说实话了,你呢?”他问。
“我什么?”江知意装傻。
“你灌醉我,想干什么,还是想要什么?”他耐心地重复一遍,接着道,“如果是想要什么,直接说,我给你;如果是想干什么……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实现我就答应你。”
寂静的冬夜,男人语调轻柔,落在江知意耳中,犹如恶魔低语,带着极致的诱惑。
她知道,傅延青既然敢说,就绝对做得出。
可是……可是……
她怎么敢对傅延青说,她想亲他?
不行不行不行。
这事在他喝醉或者睡着时偷偷做就罢了,当着他的面,她是绝对没有那个胆子的。
反正,她本来就是个胆小鬼。
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江知意摇头:“……不告诉你。既然你醉不了就算了,我不干了。”
不干?
傅延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意思是,趁着他喝醉,江知意原本打算对他干点什么?
真是……偏偏要这样勾起他的好奇心。
“好。”傅延青勾唇笑了笑,掩下多余的心思,“不想说就不问了。”
他主动引起别的话题,牵着江知意的手,继续沿街散步。
*
之后的几天,傅延青一切正常。
江知意依旧会找他做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事。
连做饭都不放过他,要站在一边陪他,看着他做。
第六天,估摸着江知意将前几天的小插曲忘得差不多,傅延青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找了个合适的机会装睡过去,然后静待江知意反应。
如果醉酒她敢做,没道理睡着她不敢做。
是的,他就是这么卑劣无耻地想知道江知意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几分钟后,江知意拿胳膊撞他:“傅延青你快看,这里好好笑……”
他始终闭着眼装睡,片刻后,大概是她意识到不对,终于转过身发现他闭上了眼。
有温热的呼吸骤然靠近,这次她动作轻了些,碰了碰他肩膀,轻声道:“傅延青?”
他依旧没应。
周遭随之安静片刻。
过了会儿,身侧的沙发一轻,他听到脚步声远去,没等他多想,脚步声又折返。
下一秒,身上一重,是江知意盖了条毯子在他身上。
她重新坐回他身边,将电影音量调小,靠在他肩上:“睡吧。”
傅延青:“……”
她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
可她靠在他肩上,这种安心依靠的感觉,让他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他思考着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醒来,结果还没思考出,电影先放完了。
接着肩上一轻,江知意坐起来了。
熟悉的、温热的气息再次向他缓缓靠近。
淡淡柠檬味,像她的人一样,清香,微甜,好闻。
“傅、延、青。”她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像念蛊一样,蛊得他心神不宁。
原来他的名字也可以被一个人念得这么好听……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眉骨上。
她很谨慎,不敢用力,从眉骨开始,好像在描摹他的双眼。
柔软的指腹掠过他五官,微凉,微痒。
“傅延青。”她又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这么好看?”
……
他的心跳几乎停滞。
原来她觉得他好看。
原来在她眼里……
原来她喜欢他的长相。
“傅延青……”低喃温柔的声音变成了咬牙切齿,江知意猛地推他一把,气道,“你装睡!”
傅延青:“……”
他只好睁开眼睛。
江知意果然正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可是很奇怪,他一点歉意都没有,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制不住,他努力敛了下笑,问她:“这就是你想做的事?”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故意的!”她气得又要上来打他,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你早告诉我,我也不用这么麻烦。”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耻,男人嘴角含笑,“想打我我也认了,能听到你夸我好看……”他深深看她一眼,“挺值的。”
说罢他松手:“打吧。”
让她打,她反倒下不去手了。
江知意闭眼,深深平复了下呼吸,睁眼一笑:“不是,这不是我原本想做的事。”
她报复性地怎么夸张怎么说:“本来夸完你就打算做的,但谁让你那么沉不住气。现在好了,打草惊蛇了,你永远也不知道我打算对你做什么了。”
她扬起下巴得意道:“看吧,还是你亏了,傅延青,你怎么这么不禁夸?”
傅延青:“……”
他那是不禁夸吗?
他那分明是,不禁她夸。
“江知意……”他含笑咬着牙,“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那又怎样,还不是你允许的!”她果然一点都不怕他了,在他面前简直无法无天,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
傅延青一笑,伸手拉回她:“占了便宜,是不是得再陪我看场电影补偿我?”
“补偿你不行,陪你看场电影倒是可以,想看哪部?”
“这部,还是这部?”
“……”
*
春节假期就这样飞快地度过。
转眼来到最后一天,元宵节。
为了最后这个看烟花的机会,傅延青选了一处位置绝佳的观景阳台,刚至傍晚就带她来了这里。
窗是巨大的落地窗,从里向外看,远处的夜景一览无遗。
两人落座在沙发上,傅延青递了杯柠檬水给她。
因为看烟花的缘故,室内被调成暗光,江知意摇晃着柠檬水,望着水杯里潋滟的光出神:“过完春节就该开学了。”
“明天吗?”
“过两天,十七晚上开班会,十八正式上课。”顿了顿,江知意继续,“回学校还要收拾宿舍,领书充饭卡,我想了想,就提前一天回吧。”
傅延青“嗯”了声:“那你收拾好给我发消息,我送你回学校。”
“好。”
她说完将柠檬水一饮而尽,牙齿被酸倒,连眼泪都出来了。
好在今晚的烟花适时开始。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盛开时,傅延青开口:“你怕死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江知意惊讶看他,连烟花都抛之脑后:“怎么这么问?”
好端端的,他怎么问这种问题?
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没怎么,就是看到烟花转瞬即逝,有感而发。”
“噢……你觉得烟花这么快就消散有点可惜是吧。”她点点头,“是有点。不过要说怕不怕死……我也不知道。如果是为值得的人值得的事去死,我应该不怕,要是不值得的人或事,我应该会怕吧。”
毕竟生物的本能是求生,人也不例外。
少女说完,视线重新落回窗外的烟花,流光溢彩的光芒照亮她不施粉黛的脸,素白干净,美丽异常。
“你呢?”她笑着反问。
“怕。”傅延青回答,“我怕死。”
这实在太不像傅延青会回答的话,江知意忍不住又看他:“我还以为你不怕……”
毕竟在她心里,傅延青是个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的人。
就如他说要戒烟,便真的对抗着书里的设定,再也没有拿出过烟。
她不清楚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决心,但他做到了,她便觉得他很厉害。
闻言,傅延青弯了弯唇。
他没有与她对视,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侧影在深沉浓重的夜色里,显出几分寂寥。
“是人都会怕死,我也一样。”他说。
好吧。
虽然有点意外,但江知意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
“是因为怕痛吗?”她问。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傅延青顿了顿,缓缓说,“因为死了,就见不到所爱之人了。”
一朵烟花适时盛放,照亮半边天,也照亮他半边脸。
清冷俊美,昳丽逼人,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江知意缓缓眨了下眼。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想了想,她安慰他道:“没事的,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你现在又不用担心。而且大家都会死,死了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不就又能见到所爱之人了吗?就像……我想到我奶奶在那里,就觉得死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失笑,问她,“是吗?很久以后是多久?你觉得我能活多久?”
“长命百岁。”江知意毫不犹豫,“你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他缓慢重复这四个字,眼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漫开,“是吗,那借你吉言。”
总算把傅延青哄好,江知意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过节不说这个了,我们聊点开心的。”
远处的烟火还在盛放。
今天是春节的最后一天,大抵是知道再不放就没机会了,一个多小时过去,烟火仍没有停的迹象。
傅延青看了一眼表,提醒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还要收拾东西,明天还要返校。”
“……再看五分钟。”江知意依依不舍。
男人叹一口气,没有立即答应,想了想道:“那我不开车了,走路回去,路上你还能多看会儿。”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
走路回去,还能跟傅延青多待一会儿。
江知意思量片刻,答应道:“好!”
下了楼,离开观景阳台,在平地上看烟花顿时有一种遥远不真实的感觉。
烟花变得又远又小,只能在高楼的空隙瞥到一些。
江知意看了会儿,对傅延青道:“走吧。”
结果傅延青背对着她蹲下,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背你,你能看得更远些。”
江知意的心颤了颤。
安静几秒,她乖乖趴上他的背。
傅延青背着她站起来。
远处的视野果然开阔几分,无数色彩在夜空中迸发,巨大的声响一路震进她心里。
江知意仰头看了会儿,冒出错觉,这一刻的烟花,似乎比刚刚在观景阳台看的,更美。
傅延青背着她在路上慢慢走。
接近十点,远离闹市商业区,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飞驰而过的车。
江知意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安心。
她其实很喜欢傅延青背她。
他的背总是这样宽厚有力,总能让她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
想到明天就要回学校,以后都不会再有这么多的时间和傅延青相处,江知意心一酸,鼓起勇气道:“傅延青。”
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哽咽:“我好高兴。”
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这个寒假,这个春节,她所有的快乐都是傅延青带给她的。
从苏语琴和江淮平离婚以来,这就是她过过的最好、最快乐、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傅延青这样对她,她要怎样才能不喜欢傅延青?
她忍着哭腔,努力发音清晰地重复:“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都好高兴。”
话落,眼泪终于从眼眶涌出,滑落她的脸颊。
傅延青脚步慢了半拍。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也哑了几分:“我也是。”
身后的烟花声越来越弱,他们离烟花越来越远。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应道:“我也好高兴。”
*
送完江知意,看着傅延青在楼下沉默吹风,系统幽幽提醒:“宿主,你的时间不多了。”
傅延青:“我知道。”
系统:“知道了,然后呢?”
五个月了,它已经放任傅延青在外逗留五个月了!
傅延青竟然还这么轻描淡写,一点都不着急!
“明天。”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明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明天?这么快?
惊喜来得太突然,系统眼睛一亮,向他确认:“你说的交代,是方案还是结果?”
方案就是计划,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落地。
结果就是……它即将完成任务。
傅延青:“结果。”
系统激动得都要语无伦次了。
原本它的Plan B出了点小岔子,正一筹莫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催傅延青,没想到傅延青就给了它个大惊喜。
太好了太好了……
0001应该不会找它了。
它应该,可以完成任务了。
想到这儿,它对傅延青的语气都变好了许久:“好的,辛苦宿主了。”
傅延青没有再回应。
系统也不恼,只是好奇,他给它的结果会是什么?
难不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放下对江知意的执念了?
……
路灯下,细小的尘埃静静漂浮,傅延青裹紧大衣,又看了一会儿楼上的灯,转身离去。
更远的夜空,最后一缕烟花消散,世界归于平静。
十二点了。
梦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