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众目所归 家宴当日, ...
-
家宴当日,整栋宅邸一改往日的闲散。
长廊挂满暖调灯饰,宴会厅大门敞开。水晶吊灯折出层层碎光,长桌铺着暗纹桌布,高脚杯整齐排列。
平日里四散各处的族人,今天尽数归来。
陆奕可站在卧室窗前,隔着玻璃望楼下往来的人影。
一想到等会儿要一次性面对八个人,他心底就发紧。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逸飞走到他身后,没立刻碰他,站在半步之外。今天一身深色衣装,肩背线条利落。眉眼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漫不经心。
可陆奕可已经足够了解他。
越是表面平静,内里越可能早就涌起来了。
“紧张?”沈逸飞开口,声音柔和。
“有点。”陆奕可如实回答,“一下子要见所有人。”
“不用怕。”沈逸飞侧过身看向他,“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一切有我。”
话说得十分庇护。
然后他话锋轻轻一转,依旧是淡淡的语调。
“只是奕可。”
“今天人多,玩笑话也会多。”
“别人若是言语轻浮,你不必回应,不必同他们说笑周旋。往我身后靠就好。”
这不是建议。
这是提前打好的预防针。
陆奕可微微抿唇:“我明白。”
沈逸飞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动作温存。外人看见只会觉得是恋人之间的亲昵。
只有陆奕可记得走廊那只手。
“记住就好。”沈逸飞笑了笑,“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沿着长廊往宴会厅走。
越靠近大厅,人声越清晰。
推开门的一瞬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沐安羽斜倚在沙发上,神色淡漠;苏墨渊靠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带着审视;孟奕凡性子活泼,眼神直勾勾望过来,满是好奇;周肆锦安静站在角落;齐楠硕早已在席间;白斯宸正在摆放餐食;林即柏也在,看见沈逸飞,下意识收敛了神色。
八个人,全员到齐。
所有视线,全部落在陆奕可身上。
探究、好奇、打量。
陆奕可下意识顿了一下脚步。
沈逸飞不动声色往他身侧靠了半步,手臂虚虚护在他后背。没有过分搂抱,保持着体面社交距离。
可那一个站位,已经昭告一切。
他对着厅内众人微微颔首,声音不高,足够全场听见。
“这位,陆奕可。我转化的人。今日带过来,正式和各位认识。”
简简单单一句话。
我转化的人。
厅内几人神色各有变化。
沐安羽淡淡抬了抬眼皮:“总算见到本人了。沈逸飞,你倒是藏得严实。”
“不想他过早被太多人打扰。”沈逸飞应答得体,脸上笑意不变。
众人陆续入座长桌。
陆奕可被安排在沈逸飞身侧。
一左一右,紧紧挨着。
宴席开始,杯盏交错。
一开始气氛还算平和。白斯宸分发餐食,苏墨渊随口调侃家族开销,聊些宅邸日常。沐安羽偶尔插一两句话,言语不多,句句切中要害。林即柏十分安分,尽量不往陆奕可这边看。
偏偏孟奕凡天性跳脱,几杯酒下肚,性子放开,目光落在陆奕可脸上,毫无顾忌地笑出声。
“说真的,沈逸飞,你眼光可以啊。陆奕可生得实在好看,难怪把你拴得这么牢。”
一句随口打趣。
轻飘飘落进空气。
沈逸飞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唇角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甚至还抬手拿杯,隔着桌面与沐安羽虚虚碰了一下,姿态优雅从容。
仿佛那句话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可桌面底下。
他垂在桌下的右手,悄无声息伸过来,稳稳扣住了陆奕可的手腕。
起初力道很轻,只是搭上皮肤。
然后,力道缓缓加重。
一点点收紧。
不疼,不会造成皮肉伤害。但禁锢感确凿无疑。
牢牢锁死。挣不开,逃不掉。
陆奕可浑身一僵。
桌面上灯火璀璨,人声笑语热闹如常。所有人都在吃喝闲谈,没有人察觉到桌下发生的一切。
只有他一个人承受这份隐秘的压迫。
他侧过头偷偷看向身旁的男人。
沈逸飞依旧在和沐安羽闲谈,神色漫不经心,应答从容。仿佛桌下那只手不属于他。
只有陆奕可感受得到腕骨处不断上升的束缚。
他心里清楚。
沈逸飞现在很不高兴。
可这里是公开家宴,众多族人在场。他不能发作。
于是全部的情绪,全部压到桌子底下。
一边人前风度翩翩,一边桌下慢慢收紧。
陆奕可指尖微微发颤,试着极轻地往回抽手。
纹丝不动。
沈逸飞指尖又微微收了一分。
无声告诉他:不要动。
沐安羽何等敏锐。虽然看不见桌下,却把两人之间微妙气氛尽收眼底。他瞥了沈逸飞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
“孟奕凡,玩笑要有分寸。”
孟奕凡愣了愣,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两声:“行行行,我不说了。”
嘴上收了话。
可沈逸飞桌下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他脸上笑意不变,顺着沐安羽的话淡淡接下去:“小孩子口无遮拦罢了,无妨。”
说得大度包容。
掌下依旧禁锢着陆奕可的手腕。
陆奕可坐立难安,只能维持表面平静,低着头,假装盯着面前餐盘。
热闹喧嚣的家宴,于他而言,变成一场只有两个人知晓的无声对峙。
过了片刻,苏墨渊漫不经心提起旧事。
“说起来,当初那一晚,沈逸飞你连夜外出,回来就带了新人回来。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什么,我们到现在都不清楚。”
这句话一出。
陆奕可心脏猛地一跳。
又来了。
又是那个雨夜。
沈逸飞脸上神色没有崩塌,应对依旧平稳:“不过一些意外纠葛,不值当家宴谈资。”
轻描淡写,直接把话题挡开。
苏墨渊挑了挑眉,也没有继续追问。
可陆奕可心里疑云越积越厚。
又僵持了一小段时间。
沈逸飞侧头看向陆奕可,眼底挂着关切,声音音量刚好可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不等陆奕可回答,他便站起身,对着席间众人略一颔首。
“我先带他回去休息,失陪。”
理由体面,无可挑剔。
终于,桌下那只手缓缓松开。
手腕离开禁锢的一瞬间,陆奕可悄悄松了一口气。皮肤还残留着被攥住的实感。
沈逸飞对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臂虚虚护着他,一同告辞离开宴会厅。
身后喧嚣灯火、杯盏说笑,一点点被隔绝在大门之后。
穿过长廊,远离宴会厅,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一离开众人视线。
沈逸飞身上那层社交用的从容外壳,迅速剥落大半。
长廊灯光昏暖,四下无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陆奕可。
方才宴席上拼命压住的情绪,再也无法完全掩藏。
“刚刚,你看到了。”沈逸飞低声开口。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陆奕可抬眼望他,手腕还留着方才被攥住的记忆。
“仅仅只是一句玩笑。”陆奕可声音很轻,“只是孟奕凡随口说的一句话而已。”
“我不喜欢别人那样评价你。”沈逸飞的语调依旧不算暴躁,可眼底暗流翻涌,“我不喜欢任何人用那样的语气议论属于我的人。”
“可这里这么多人,以后类似的场面还会有。”陆奕可说道,“每一次,你都要这样吗。当着所有人的面,桌下那样禁锢我?”
沈逸飞沉默片刻。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陆奕可。脸上依旧没有狰狞暴怒,漫不经心的底色还在,但那份温柔已经掺上浓浓的危险。
“我尽量克制。”
他说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可奈何的自嘲。
“但奕可。”
“不要不断试探我的底线。”
“我人前可以守得住规矩,可以顾及家族脸面。”
“不代表,我心里的占有会因此变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