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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夜之间,我不是人了 剧痛是陆奕 ...

  •   剧痛是陆奕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浑身骨头仿佛被拆开又重新拼接一遍,每一寸皮肉都在隐隐灼烧。喉咙干得冒火,像是连续好几天没有喝过一滴水,一股陌生又贪婪的渴望,在胸腔深处不停翻涌。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雕花天花板。柔软昂贵的丝质被褥裹住身体,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冷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味道。

      这里不是桥洞,不是雨夜街头,更不是那个把他扫地出门的家。

      陆奕可下意识抬手抚向脖颈,指尖触到两处细小、还留着钝痛的牙洞。
      冰冷的记忆碎片猛地砸进脑海:倾盆大雨,争吵,被推倒在地,汽车绝尘而去,齐楠硕向他伸出的那只手……
      还有昏迷之前,落在颈侧尖锐的痛感。

      他僵住,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奕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气,刚抬起一半就重重跌回枕头上。他喘了几口气,那股干渴感更加强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里生根发芽,叫嚣着要汲取什么。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大的卧室,装修风格偏欧式复古,深色的木质家具,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墙角甚至立着一座一人高的落地钟。一切都精致得不像真实存在的地方,更像是某部老电影里的场景。

      陆奕可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睡衣,尺码明显偏大,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半只手。他的手腕细白,手背上还留着几道擦伤的痕迹——那是昨晚被推倒时蹭在地上留下的。

      昨晚。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记得自己回到那个住了二十年的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坐着父母和弟弟。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母亲的眼睛红肿,父亲沉着脸抽烟,弟弟在一旁玩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奕可,你回来了。"父亲的声音很沉,"坐,有件事跟你说。"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父亲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弟弟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求买房,首付还差一截。"父亲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我们商量了一下,把你名下那套学区房过户给你弟弟。你反正一个人,住哪儿都行。"

      陆奕可当时就懵了。
      那套房子是他外婆留给他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爸,那是外婆留给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母亲突然拔高了声音,"我们养你这么大,一套房子怎么了?你弟弟是家里的独苗,他结婚是大事!你一个男孩子,以后挣了钱再买就是了!"

      "妈,那套房子——"

      "陆奕可。"父亲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还认这个家,就把字签了。你要是不签……"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奕可看着眼前这三个他叫了二十年家人的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想起从小到大,所有好的东西都是弟弟的,他永远是那个"要让着弟弟"的人。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懂事,总有一天能被看见。
      原来不是。

      "我不签。"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

      然后就是争吵。
      母亲哭着骂他白眼狼,父亲摔了茶杯,弟弟终于抬起头,冷冷地说了一句:"哥,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

      自私。
      他被这两个字砸得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推出门的。只记得父亲吼了一句"你滚",然后他就被推了出来,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手机和钱包都落在了客厅里。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雨水浇透了全身。他没有地方可去,没有朋友可以投奔——他这些年所有的社交都围绕着家庭,他以为家就是他的全部。

      走到一座桥洞下面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靠着墙滑坐下来。
      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脸上流下来,他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就是在那个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桥洞边。
      车门打开,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走下来,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气质温文尔雅。他走到陆奕可面前,俯下身,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小朋友,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陆奕可抬头看他,雨水模糊了视线,只看到一双很温和的眼睛。
      "我……我没有家了。"他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跟我走吧。至少,先找个地方避雨。"

      他当时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
      或许是那个男人的眼神太温和,或许是他真的走投无路了。他把手放了上去。

      男人把他带上了车,车里很暖,有淡淡的茶香。男人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我叫齐楠硕。"男人说,"你呢?"

      "陆奕可。"

      "陆奕可。"齐楠硕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笑了笑,"很好听的名字。"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陆奕可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记得自己迷迷糊糊中被人抱了起来,抱他的人身上有一股很冷的香,和齐楠硕身上的茶香完全不同。那人的手臂很有力,抱他的动作却很轻,像是在抱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就是颈侧传来的尖锐刺痛。
      他想挣扎,但身体软得动不了。那股刺痛很快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从脖颈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注入他的血脉,改造着他的身体。

      他在剧痛和混沌之中,隐约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终于找到你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奕可躺在床上,浑身发冷。
      牙印,剧痛,那个陌生的声音,还有那句"你就是我的了"。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他拼命摇头,想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齐楠硕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旁边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很精致的点心。他看到陆奕可醒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奕可盯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你……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

      "别急,慢慢说。"齐楠硕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我叫齐楠硕,昨晚在桥洞下把你带回来的人。这里是我们家族的宅邸,你现在很安全。"

      "安全?"陆奕可的声音在发抖,"我脖子上的牙印是怎么回事?我浑身疼得像被拆了一样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昨晚那个声音说'你就是我的了'是什么意思?"

      齐楠硕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陆奕可,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叹了口气:

      "陆奕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很难接受。但我希望你能冷静地听完,可以吗?"

      陆奕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你昨晚……已经不是人类了。"齐楠硕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陆奕可的心上,"有人把你转化成了血族。"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地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陆奕可的神经上。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血族?你是说……吸血鬼?"

      "是。"齐楠硕点头,"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你可以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你的心跳已经很慢了,体温也比正常人低很多,你现在最强烈的渴望,应该是口渴——不是普通的口渴,是对血液的渴望。"

      陆奕可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确实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脚冰凉,那种干渴感正在胸腔里疯狂叫嚣,比刚才更加强烈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的……"他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吸血鬼……你在骗我对不对?这是什么恶作剧?还是我在做梦?"

      "这不是梦,也不是恶作剧。"齐楠硕的语气很平静,但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你脖子上的牙印就是转化时留下的。正常情况下,被血族咬了不会变成血族,只有在血族将自己的血注入你体内的时候,才会完成转化。昨晚咬你的人,把自己的血给了你。"

      陆奕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被原生家庭抛弃,流落街头,被陌生人带走,然后……变成了吸血鬼?
      这比任何噩梦都要荒谬。

      "为什么……"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是我?谁干的?"

      "转化你的人叫沈逸飞。"齐楠硕说,"他是我们这个家族里……实力最强的人。"

      "沈逸飞?"陆奕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种东西?!"

      "这个问题,你应该亲自问他。"齐楠硕站起身,"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等你醒过来。我本来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但既然你已经醒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倚在门框上。

      他很高,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丝绸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他的容貌极其出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陆奕可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意。
      那个笑容很好看,却让陆奕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醒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和昨晚昏迷中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他迈开长腿走进房间,步伐慵懒而从容,一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奕可。

      "我的小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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