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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大雨如注 沈 ...


  •   沈浪看着李微云那古怪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你这模样,倒也……”

      就在这时,只听四下有人呼叫:“沈浪……沈公子,快请出来,王爷有请。”

      这呼唤一声接着一声,远近俱有。

      李微云挽住沈浪胳膊,故意含情脉脉望着他,娇声道:“公子快和燕儿回去吧,你没见王爷找你找得急么。”

      她的声音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变得和那燕儿一样脆生生地带着一股子媚劲,光看表情,当真是天衣无缝。

      沈浪忍着笑意,回头与王怜花微微抱拳,便带着腰肢款款的“燕儿”走了。

      被剩下的“急风第三十五骑”两只脚钉在原地,洒金斗篷迎风鼓胀,显是动了内劲。

      至于他为何要动用内劲,是就想要看看花藤飘扬,又或者是闲得发慌,为了欣赏自己的斗篷?那就不得而知了。

      宿醉不易解。

      李微云见到快活王的时候,这一世枭雄正半倚在卧榻上,整洁光滑的胡子下,正啜着新鲜的番茄汁。

      浓浓的番茄汁盛在金杯里,漾着醇醇的光泽。

      快活王颔下长髯,光亮整洁,有如缎子。

      李微云就盯着这匹缎子,好似上面开出花一样。

      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又有谁知道?

      但她却知道,自己此刻是燕儿。

      所以她静静地立在一旁,好像和墙壁上的雕花融成了一体。

      快活王一口气喝下金杯里的番茄汁,然后他朗声一笑,道:“病酒,酒病,古来英雄,被这酒折磨的只怕不少。”

      沈浪俯身瞧着卧榻上的快活王,微笑道:“英雄若不病酒,正如美人不多愁一般,总令人觉得缺少些风味,只是这病酒之事,史书不传而已。”

      快活王拊掌大笑,道:“那些史官若少几分酸气,若将自古以来英雄名将病酒之事历历绘出,那么无论三国汉书,都更要令人拍案叫绝了。”

      沈浪微笑道:“曹阿瞒与刘皇叔煮酒论英雄后,是谁先真个醉倒?班定远投军从戎时,是否先饮下白酒三斗?这当真都是令后人大感兴趣之事。”

      快活王细而长的双目突地凝起,指着李微云笑骂道:“你这妮子,还不去伺候你家姑娘,留在这里作甚!”

      快活王虽是醉酒,但一提起白飞飞心情似乎十分之好,言语里虽是在驱斥燕儿,然而语调里却没有带上不威自怒的咄咄气势。

      李微云眼波流转,努着嘴道:“现下午时方过一刻,姑娘想必还在睡着。王爷叫我回去不如留燕儿在这儿伺候您和沈公子。”她说话间,还偷瞟了一眼沈浪,嘴边绽出朵朵红晕。

      快活王见她这般模样,哈哈大笑道:“沈浪沈浪,谁若说你不通情趣,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他!”他看着沈浪微笑不变的神情,又复狂笑,“但谁要说你满腹风流,本王之只怕也是不同意的。”

      沈浪神色从容,“哦”了一声才道:“不知王爷这是何理?”

      快活王笑的开怀,断不像宿醉头疼的模样。

      看来真正喝酒的人,即使醉了,醒的也是比别人快上三分。

      他猛地顿住笑声,目中掀出冷厉,叱道:“本王叫你走,你还不滚!”

      吐出最后一个字,他声音里已隐隐夹带上了猛烈的内劲,兜头扑向燕儿。

      沈浪神色淡然,但袖中藏着的手却不由攥紧了。

      燕儿惊呼一声,满是骇然,但脚下却是踉跄地退开三步,看似是被快活王的气势吓退,其实却是巧妙地避开了他的压力所在。

      待快活王话音落下,燕儿就像无力支撑似的跪瘫在地,却是四肢并用向门外爬去,哆哆嗦嗦竟不敢再说一句废话。

      快活王眼中精光迸闪,一个翻身就已到了她面前,伸出手去握她的臂膀。

      沈浪就站在燕儿与快活王之间,他若一动,必得比快活王快上一分。但他面上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只是其中,夹着轻微的涩意。

      但快活王的注意力已全集中在了趴在地上的燕儿身上。

      他一把提起燕儿纤细的身子,对着她的眼睛定定看着,一句话不说,却令人分外惊颤。

      燕儿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王爷,燕儿错了,燕儿再也不敢了……”

      快活王碧绿的眼中晦涩难谙,口中却是缓缓道:“你日日陪在姑娘身边,倒是学出了几分她的味道——只是这东施效颦的故事,你该知道才是。”

      燕儿凄凄道:“燕儿每日伺候姑娘起居,心里钦慕姑娘的风姿,许是亵渎了姑娘,但王爷您是知道燕儿没读过甚书,不明白您教训的意思……”

      快活王握着她肩膀的手慢慢放松,只见燕儿那白生生的颈子侧已多了殷红的指印。但她也不敢呼痛,只低眉顺眼地转出了屋子。

      屋中又只剩下沈浪和快活王两个。

      沈浪默然不语,快活王开口道:“你一定奇怪,本王为何会和一个小小的丫鬟过不去,岂非显得气量忒是狭窄?”

      沈浪道:“王爷深意,沈浪又岂敢妄测?”

      快活王又倚回软榻之上,只是他这时已再无一分的宿醉之态,那隐隐的气势盘踞在侧。

      他缓缓道:“记得本王昨日曾与你说过,上天若只准本王在白飞飞与沈浪两人选择其一,本王宁择沈浪。”

      沈浪道:“王爷知遇之情,沈浪时时铭记。”

      快活王道:“绝代之美人有时化为鸠毒,绝代之英雄有时拔剑反戈……沈浪,你需记得你对本王的诺言。”

      沈浪抱拳一礼,肃容道:“沈浪所言,字字发于肺腑,定无所忘。”

      •

      一声霹雳,雷雨倾盆而落。

      这是干燥的边境少有的大雨,使人倍添欢乐。

      花神祠,已残破而颓败,虽也在快活林的一个角落中,但却与这新建的园林极是不衬。

      祠堂后似乎有个岩洞,而荒芜的祠堂里惟有一尊花神雕像。

      那神像是个村姑打扮的女子,眼睛却在凝注着远方,左手将一朵花捧在心口上,右手则在那花瓣上轻轻抚摸。这花神祠虽是如此简陋,但这神像的塑工却极精致,在黝黯的光线中,看来就像是个活人。

      花祠屋檐之下,李微云正用双手遮着眼帘,眺望雨景。

      她已恢复了容貌,但白玉一般的颈子上还有清晰的指痕。

      王怜花在一旁摆弄着一个人,蛾眉轻蹙,满面嫣红若桃李,却是真正的燕儿。

      而托腮在他身边看的兴致盎然的,赫然正是下午高贵端庄的朱七七。

      她此刻笑容灿烂,全然不似作伪,简直与那时判若两人。

      莫非她下午,都是在做戏不成?

      王怜花并没有回身,却淡淡道:“他真的相信了?”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但李微云很快答道:“这本就是兵行险招,幸而你用法子将燕儿的底细都掏了出来。快活王不愧为枭雄,见我不经意使出似是而非的幽灵身法,第一想的竟不是去怀疑白飞飞,而是来检查我是不是假扮燕儿来挑拨离间……”她说到这里悠悠一叹,面上终是露出一分动容之色,“我是该说白飞飞实在装的太像,让他全无怀疑,还是该说快活王实在心思缜密,竟真叫他猜着了真相……”

      王怜花神色怪异,道:“他如何确证燕儿身份的?”

      他背对着李微云,李微云却没有看见他怪异的神色,只是松了一口气道:“燕儿左眼眼底生有一颗痣,不想快活王竟能注意到,当真好险……”好在易容之时她注意到了这点,本着万无一失的打算,才叫王怜花给自己眼睛附上了一层薄膜,好叫颜色更加一样,连眼底的痣也顺带点了上去。

      王怜花不再言语,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燕儿已是被人收用过的,否则快活王又如何能注意到这一颗并不大显眼的黑痣?

      不过这话,却是不好和李微云说的。

      李微云也没有仔细琢磨,转眼就抛到了脑后,回首对朱七七道:“那时我真以为你会忍不住冲出来。”

      朱七七嫣然一笑,道:“看到他那样笑,我真是气极了。不过想到答应你的话,就只好忍着把帘子放下来了!”

      “你如今也能沉住气,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一个声音笑着插了进来。

      朱七七回头一望,忍不住开心地跳将起来。

      从雨幕中走入这破败祠堂的少年,敞胸露怀,浓眉大眼,那脸上不羁的笑容,透出的欣喜之色,真挚的令人似饮了美酒一般痛快,不是朱七七熟悉的熊猫儿又是哪个?

      朱七七猛地扑入他的怀中,感受着这铁一样的男儿火热的胸膛,只觉再大的暴雨都无法熄灭她心中的喜悦欢乐。

      如果,只是如果,沈浪也在这里,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朱七七想着,竟真听见了脚步声伴着大雨连珠,向祠堂这边走来。

      她不由大喜,自熊猫儿怀里露出那张又惊又喜的笑靥来。那娇美的脸颊边,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但来的人却不是沈浪。

      来人袒胸露怀,任由雨水从头上脸上淌下来也没有去擦。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浑身湿透对他来讲并不值得挂怀。

      朱七七见了来人,满心期待登时化作了目瞪口呆。

      这人居然也是熊猫儿!

      世界上难道不能有两个熊猫儿?

      但世界上绝没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熊猫儿。

      熊猫儿自己看着来人,也瞪大了眼睛,委实吃惊不已。

      但这个“熊猫儿”见了另一个自己却是处变不惊,对王怜花躬身道:“如公子所料,那人并不在意小人,只是为了设局考验沈浪。”

      王怜花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淡淡道:“是独孤伤放你回来的?”

      “熊猫儿”低头恭声道:“正是独孤伤将小人放了回来。”

      这时朱七七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他刚才去了哪里?你怎么知道是独孤伤放了他?”

      王怜花微微一笑,看着朱七七道:“好姑娘,你不知道好奇心可是能够害死人的么?”

      他不愿说,朱七七也没法子逼他,只得转向李微云。

      李微云却禁不住她眼巴巴的神情,忍俊不禁道:“他不过是替猫儿走了一趟,至于是谁放的他,又为何放了他……”她说着瞥向王怜花,耸了耸肩道,“我可猜不出了。”

      朱七七闻言大大叹了口气,也不是非要知道,不过是好奇罢了。既然王怜花不说,李微云不知,她也只好继续观望着噼里啪啦的雨水,似乎要生生从里面看出个人来。

      熊猫儿将这个“熊猫儿”从头到尾看了一气,哈哈一笑,道:“连我自己都觉着在照镜子,你的手段,我真是服了!”

      那熊猫儿一动不动任由他打量,像个木头人似地。

      李微云摇头笑道:“要是你这般被别人打量,早就跳起三尺,抡出拳头了,哪里还能稳如泰山?”

      她这话说的打趣,其实满是赞赏的意味。

      熊猫儿虽然真性情,但却绝不是莽夫,但若说他不是莽夫,他又偏偏真性情。他能心悦诚服地承认王怜花的手段,但要是王怜花敢这样打量他,他只怕还是要立刻老拳相向的。

      这样独一无二的熊猫儿,这样真性情的熊猫儿,才叫人打心眼里亲近。

      真正的熊猫儿,那样的龙虎气概,快活王又怎会不收之于麾下以满足他那日欲膨胀的心气?

      但真正的熊猫儿,只怕宁可被认作是一介莽夫,有勇无谋,也不愿为快活王所用的。哪怕是虚与委蛇,也作伪不来。

      王怜花却出声打断了李微云的凝视,他望着破祠外层层雨幕,挑眉道:“不知沈浪……此刻是否还有心情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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