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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中心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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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南,我从北边移来这枝绿梅,想必你会欢喜。”
温和的声音,少年对她微笑,自墙头伸出手来。
“阿南对时势的把握可谓绝才,恐怕异日连流锋兄你都要略逊一筹了。”
男子哈哈大笑,极是开怀。
“阿姊,我疼……”
稚气的声音堪堪刺进她的心尖儿里。
“阿南,百晓楼不能倒。”
“微云儿……”
……
“啊!”
从梦中堪堪醒来,一切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李微云不由怔怔,有多久,没做这样的梦了?
张开眸子,近在咫尺的,是倒映着她迷茫双眸的瞳仁。
王怜花蹙眉盯着她,见她醒来也并无甚欣喜之色,反而盈满了怒气。
那灼的发亮的眼睛,猛地惊醒了李微云。
“你的眼睛——”
李微云腾地坐起身子,急切地叫道。
王怜花深深地看着她,不发一语,委实令人发毛。
李微云等地不耐,抬起胳膊就要捉住他的。
王怜花眼睛不移,衣袂飘飞间却已退出数米,盯着面露惊讶的李微云,一字一顿道:“你还知道眼睛?”
李微云登时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噎人起来。
不对,突然?
她这才反应过来,抬眼打量四周,竟是身处一处精致的卧房里。
她昏睡的时间显然不短,这样舒适的环境明显无法和幽灵宫所在的荒山联系在一起。
“你的眼睛已经好了,”李微云喃喃道,突然她抬起头来,问道:“燕姑娘呢?”
王怜花冷冷道:“你还知道别人?”
这下李微云也有些生气,略略提起声音道:“你不能说句我听得明白的话?嘶——”
她一提气,就感觉到脑仁突突地疼了起来,顿时白了脸色,连话也说不全了。
没见王怜花如何动作的,瞬间他就已扣住李微云的手腕,神色焦急地搭住了她的脉。
李微云晃了晃脑袋,感觉疼痛平复不少,叹气道:“是我不对。”她其实心里清楚,当时的情况下,燕冰文断无幸理,但仍是忍不住抱了一分希望。
王怜花对李微云的道歉恍若未闻,双手扣住李微云脸颊,修长的指尖在她脑后逡巡摩挲着。
李微云脸色一变,轻巧地挣脱开去,勉强笑道:“你已帮我化解了白飞飞的暗劲?”
王怜花顺着她的动作放松了手,冷声道:“你若没有恢复内力,如何挣得开我的手去?”
李微云被他说的无语,索性闭嘴不言。她知道王怜花就是个易守难攻的人,刚才乍然清醒乱了心神,这才急切发问,其实还不如等他直接告诉自己所有的情况来得快。
王怜花默然一阵,才道:“五蕴散已解,燕冰文已死,你已昏迷了七天。”
他一句话将好消息坏消息全都递给了李微云,任由她自己去消化。
李微云眉梢一沉,便低下头去,怔怔地凝望着自己的右手手心。燕冰文离开前,曾在那里飞速划下了四个字:
君辱臣死。
夭夭出声的时候,绒姑娘还未点燃火折子,但燕冰文在他们刚被追上的那一刻,居然就立刻下定了决心,打定了必死的主意。
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
她不过想告诉李微云,也是变相地通过李微云告诉王怜花,她不再妄存非分之想,只愿留下一个念想。
但这样做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死,也许是最有力的刻刀,既可以侵蚀铁石心肠,又可以抵抗岁月的侵蚀。
情人的双手固然可以成为溺毙英雄的温柔冢,但手下的死也可以成为枭雄的心中之痛。
英雄爱美人,枭雄惜绝才。
像王怜花这样的人,既爱美人,也惜绝才。燕冰文自知做不成前者,便要倾尽所有换取后者。
她没有说出的后一句话是——
妾心昭昭。
但她那双梨花般温柔,最后时刻又闪出决绝光芒的眼睛里,已经将所有不曾吐露的都讲清了。
至少,李微云已看清,也已看懂。
至于王怜花,他不用看,也懂得的。
过了良久,李微云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王怜花。
王怜花的眸子此刻再不是散淡无神,但其中,只有一个李微云。
李微云缓缓道:“她在哪里?”
王怜花淡淡道:“幽灵宫外,阴山脚下。”
李微云眼中划过一丝寒光,又道:“追她的人呢?”
王怜花道:“全部格杀。”
李微云轻轻一叹,再无可问。
燕冰文万般温柔,死前却如此决绝。冲破白飞飞的禁制,与绒姑娘同归于尽,她的行事,的的确确是王怜花一向的作风。王怜花的狠绝,她学了九成九,余下一分,尽是柔情。
嬉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哀,过于痛哭。这样的女子,不能成为红颜知己,已是人间憾事,杀伐决断,更是一曲悲凉。
“这是哪里?”李微云沉默半晌,才想起询问。
“我母亲的家。”王怜花淡淡回答。
他母亲的家,岂非就是他的家?
但他偏偏要这样说,李微云又如何能不上心?
李微云低声道:“我已记起许多事,”她顿了顿,“其中就有,昔年人称‘云梦仙子’的传闻。”
她正待再说,却觉手腕一紧,原来是王怜花扣住了她冰凉的掌心。
王怜花道:“你不必回忆,听我说就是。”
他伸手拂在李微云太阳穴处,轻轻地按揉着,嘴里却不带感情地叙述道:“不错,我母亲正是云梦仙子。她与柴玉关势不两立,所以才有了兰州城外快活林。我取你酒方,也是为了快活林。”
李微云闭眼享受着他指尖恰到好处的力道,柔声道:“你说出这些来,可是叫我承情?”
王怜花按摩的手缱绻间挪到了李微云的后脑,忽然笑道:“好姐姐,我将老底都掏了给你,你可还瞒着我不少事……”他语意未尽,虽是调笑的语调,却暗暗浮动着危险的信号。
李微云抬起手来,与他按摩的手掌合在一起,叹气道:“我本也没有瞒你的意思,在长白山上你不是就已清清楚楚了么?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嘿,”王怜花怪笑两声,便冷哼道,“金针刺穴,你南家的本事十分了得,又哪里是我这等村夫可以晓得的?”
他这话说得竟隐逸有些酸意,更是带着几分孩子气。饶是李微云心情沉重,听了他这番村夫言论,也是哭笑不得。王怜花若是村夫,只怕天下男人十之八九,都要躲在深山老林里,羞愧地再也不去见人了!
李微云莞尔道:“你若不知道,又如何说出的方法?”
王怜花听了她的话,又沉下了脸色,狠狠道:“你脑后三支金针齐齐错位,有两支都已滑脱,我纵是个瞎子,也还有手在。”
李微云仍是静静的,仿佛危及生命的并不是她自己。她摇了摇头,不经意间脑海里又浮现起梦里的片段。
“我问你,你是不是不要性命了?”
王怜花说到此处已有些气急败坏,李微云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和平日迥然相异的姿态,竟觉很是有趣。
她拉住王怜花一直没有停下按摩的双手,边笑边叹道:“我知道,没有你这双手办不成的事……区区三支金针,怎么难得倒活死人肉白骨的王大公子?”
王怜花嗤笑:“你也别急着奉承我,若不是赶到这里,你早已和幽灵群鬼作伴快活去了。”
“这里?”李微云这下也好奇起来,问道,“这里难道还有什么仙丹灵药不成?”
王怜花悠悠道:“这里既没有仙丹灵药,也没有神医造化,只有天下无双的一套皎玉针。”
“皎玉针?”顾名思义,自然是一种针,李微云不禁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脑后摸去。
王怜花眼疾手快,捉住她道:“皎玉针比金针更寒更厉,若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给你用上。之后半年,你最好静养,不要过度用脑。”
李微云点了点头示意清楚,但至于按不按要求做,却是不能保证了。
她看着王怜花的眼睛,又问道:“你的毒,清干净了?”
王怜花眨了眨眼,道:“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昨天才看清楚东西。”
“昨天?”李微云脱口道,“那是谁给我定入的针?”
金针刺穴是南家秘法,李微云自然十分清楚,皎玉针虽然想必有些不同,但定入的过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种方法需要极为集中的注意力,别说王怜花目不能视,即便他双目清澈,没有充足内劲支持也怕是难以为继。他如果是昨天才恢复,那为自己补上皎玉针的就必然不是他了。
“这是我母亲的家,”王怜花笑的更是愉快,“给你治病的,自然是我的母亲。”
的确,王怜花都棘手的病症,除了昔年的云梦仙子,谁还有十分的把握?
王怜花又道:“她可是迫不及待要见见你。”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传了过来,接着,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比环佩声更清脆,更悦耳。单听这声音,便已知道来的必定是个绝色美女,何况还有那似兰似麝,醉人魂魄的香气。
只见一个人……简直可说是个仙子走了进来。
她穿的是什么?她戴的是什么?她身后跑着有几个人?这些人又长得什么模样?
这些都不重要。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被她本人所吸引住。她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光芒,足以照花所有人的眼。
这艳光四射的仙子,赫然就是王怜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