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撩我（快穿）》姬蓝音

109、仙君无恙否5 “流光你疯

　　妖族的斗争一直在扩大，天昇来找流光的频率越来越高，阮软也越来越虚弱。

　　终于有一天，灾劫降临。

　　阮软也到了大限。她靠在石头边，脸还是十二三岁的年轻稚嫩，头发却全然花白，提不起力气，呼息也逐渐微弱。

　　流光还是没有找到可以给阮软延寿的方法，只能半跪在阮软身前，源源不断给她输入灵力，用大把力量维持她片刻的生命。

　　天道规则从来都不近人情，阮软的本体只是一株无名无姓的野草，她本该平平无奇地长出来，如同这片草地无数小草一样，活过短暂的一生，灵智未开就悄然枯萎。她诞生在这个位置，就得顺应这个位置的宿命。

　　开智化形是一场意外，这让她平白多活百年，但也最多百年，天道不会允许规则下的意外存在。

　　就像因为争斗毁坏世界秩序的妖族将会在接下来的灾劫中被肃清一批。

　　“我死了以后，流光可不可以，换小动物养呀。”阮软的眼皮很重，她很努力很努力睁开，也只能看到流光给她输送灵力的手。

　　流光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平时是没有温度的，但只要与其他物体接触，就会带上暖暖的温度，还会不自觉传递能量。她小时候最喜欢牵流光的手。

　　“不可以。”流光毫不犹豫地拒绝。

　　大量灵力输出多少有点令他疲惫，但阮软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他一旦停止输出，不消片刻，阮软就会死去。现在这样浪费力量，虽然不能救活阮软，至少还能让她多说几句话。

　　阮软瘪嘴，老大的不乐意：“坏流光，我都要死了，你都不答应我，其他小草有什么好的。”

　　兴许是大限将至，意识不太清醒，很多从前不敢说不愿说的话，这时候说出来都没有了负担。阮软的眼皮一磕一磕，整个人疲惫得不行，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说其他小草有多不好，说自己有多好多乖，说流光脾气不好，老是生气，害她常常照不到阳光。抱怨抱怨着，话头一转，又说起流光的好。

　　如果流光不曾在这里驻足，她或许一辈子都只是一株没有灵智的小草，流光虽然会影响她晒太阳，但太阳光怎么能跟流光比呢。

　　流光沉默地听着，手中灵力不断输出，心中焦急也不断堆积，随之出现的，还有浓浓的无力感。

　　天下生灵称他一声尊主，可他终究不是此世至尊，他也活在天道之下，无法随意扭改天道规则。

　　草地之外，暴雨伴随狂风席卷，黑云压境，闷雷裹挟浓郁灵力在头顶酝酿，这是一场只针对妖族的灾劫。纵使结界阻隔，流光也能听到远处的兽类在奔逃，人类地界之外，乱成一团。

　　阮软的声音在闷雷中越来越弱，大量的灵力已经无法再延续她的生命，流光得靠的很近很近，贴在她嘴边才能在灾劫的嘈杂声响中听到她的碎碎念。

　　“我好困哦。”阮软张嘴的幅度很小，声音也轻易被闷雷掩盖。

　　无力和恐慌蔓延全身，流光只能加大灵力输出，不惜在里面参杂自己的本源之力：“软软，别睡，听话，别闭上眼。”

　　“才不要，流光都不听我的话……”阮软闭上眼，好几个呼息的功夫才重新睁开一条缝。她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很慢很慢地歪过头，抬起指尖点在流光手上，感受指尖微凉的温度缓缓升高，变得暖暖的。

　　阮软高兴了，扬起嘴角，抬手还要摸流光的脸，咫尺的距离却在这时候无比遥远，她捞了两下愣是捞不到。

　　“流光，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阮软抬起指尖，终究没有够到流光的脸。流光侧过脸贴近阮软的手，脸侧过去的瞬间，她抬起的手却落下，尚余温热的手臂擦过他微凉的手指，落在地上。

　　软软！

　　手里的灵力不再有回应，流光瞳孔骤缩，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阮软安静地靠着石头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不再有起伏。

　　流光单膝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要抱住阮软，她的身体却也开始变淡，白色光点带走她最后的体温，流光的怀抱落空，只剩下手心一株白叶绿脉的嫩芽。

　　小小的，边缘还泛着枯黄，好像稍微用一点力气就会在天地间消散。

　　轰隆——

　　雷电落下，兽吼隔着千万里传过来，流光单膝跪着，目光空洞地看着手里的小草。

　　“尊主。”

　　与兽吼一起过来的，还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样貌出挑，周身环绕浓郁灵力。

　　避开此处草地的雷电从远处汇集过来，闷响着在头顶滚动，不知顾忌什么，不敢落下。

　　流光没有应声，只是看着手里的小草，若非他身边外溢的灵力在肆意毁坏周边草地，会以为他是在入定冥想。

　　三人互相对视，其中唯一的女子上前一步，恭敬俯身：“尊主，也许我们有办法复活这株……这个孩子。”

　　四溢的灵力停滞下来，流光缓缓抬头。

　　他空洞的目光聚焦，凝聚起来的却是骇人的冰冷，分明一站一跪，站着的红衣女子却顶不住目光压力，咬牙退开半步。

　　“尊主，我们三个身为天地瑞兽，妖族之始，本源灵力不排斥任何妖族，若我三人甘愿舍弃半数本源之力相助，定然可以保住她的身体不灭。”

　　流光眼里出现一丝波动。

　　他这段时间查阅寻找的都是植物相关的资料，找的也是植物化形的妖族，但阮软的种类太过奇特，往前万年都找不到成精的，流光没有任何参考。

　　但这三人。

　　流光一一扫过，轻易分辨出其身份。

　　祖龙，元凤，始麒麟。

　　存在历史比天昇这个天地神明还久远的存在，也是生灵存在史上，天道少数曾给予偏爱的存在。

　　“你们有何诉求？”流光捧着小草站起来，冷声问。

　　虽然同叫一声尊主，这三位却不用似其余生灵那般对他敬畏，他们求不到他头上。

　　“我三人甘愿舍弃半数本源，还请尊主相助，留我三人本源，护我妖族。”侧边看起来最稳重的男子单膝跪下，身边两个人跟着跪下。

　　流光这才分出心思注意头顶闷雷。

　　这场灾劫肃清灵力强大的妖族，本质上其实也是天道的一场偏爱，为人类腾挪生存空间，而身为天道曾经偏爱的瑞兽，他们灵力强大，自然也成了被肃清的对象。

　　跟阮软不同的是，他们三个并不是非死不可，身为瑞兽，他们至少还有神话信仰的价值，散去半数本源之力削弱自身灵力，灾劫之后再度重生，他们在天地间还有位置。

　　阮软却不行。

　　她的存在于这天道没有价值，即便得到这三人的本源之力护本体不灭，她也是不被认可的，随时会面对天道杀机。

　　流光仰头看天，黑云中滚动的闷雷如同短路般泄露几道电光，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最后归于平静，像是谁在叹息。

　　地上三人面面相觑，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

　　“开始吧。”流光用灵力仔细包裹小草，双手托着往前一送，让其稳稳浮在半空。

　　天道不认可又如何，只要本体和灵魂不散，他总有办法的。

　　三人相□□头，以小草为中心坐成一个三角，红蓝黑三道力量聚集融合，变作一缕一缕接近透明的纯色，一点一点钻进小草两片叶子。

　　流光站在旁边，看着阮软的叶边恢复嫩嫩的白色，而龙凤麒麟三人脸色发白，周身灵力极速减弱。

　　约摸过去一天，外面轰隆的雷声更加剧烈，流光轻轻磕眼就可以大致看到各妖族的伤亡情况。

　　灵气强大争夺地盘频繁的坚持一整天差不多都无力防守了，至于那些灵力稍弱却不小心被殃及的……

　　流光垂眸瞥过还在消散本源的三人，护身灵力散去，狂风席卷他的衣袂和长发，在大片惊雷闪烁中抬手。

　　无色无形的力量逸散开，有光照射的地方，灵力低弱的妖族皆得到无形庇护。

　　雷电在流光周围连劈好几道，以他为中心给地面劈了数个深坑，但他一动不动，连衣角都没有脏，只在雷电靠近三人的时候反手一道灵力打过去。

　　天雷根本无可奈何，给流光周围劈出一个连续的圆形大坑，往其他地方散去。但在人类那边守着的天昇被召唤到附近。

　　“流光？”天昇迷茫地环顾四周，一眼看到被三人团在中间的小草。

　　天昇知道阮软的原型。

　　“他们在干什么？”天昇紧紧皱眉，偏头问流光。

　　恰在此时，三人散完自身一半的本源之力，原本只有两片叶子的嫩芽长成成年人手掌长的小草，继而化作人形。

　　流光飞身上前接住阮软，几乎是他落地的同时，天上再次汇聚黑云。

　　不用流光解释，天昇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她不被天道承认，就算你一直守着，她也活不长的。”天昇绷着脸说道。

　　流光抱着阮软坐到地上，细细替她别好头发，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天，两指点在自己额心，引出一团流光溢彩的灵力。

　　天昇当即变了脸色，大步靠近流光，却被流光的灵力阻挡在外，只能双手拍在灵力护罩上大吼：“你干什么！”

　　流光的面色微微发白，但稳稳地将指尖光团送到阮软眉心。

　　“流光你疯了！”天昇凝聚灵力用力拍在灵力护罩上，护罩应声碎裂，天昇反应不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到流光面前。

　　他的身体稳住了，表情却崩溃了。

　　“你居然给她半数本源之力！”天昇看着流光，满脸不可置信，“她只是一株不知道哪来来的野草，你……”

　　“她不是。”流光拧眉抬头，“天昇，身为天道神明，你……”

　　“我不该偏颇，不该有私心，应该平等对待世间万物，那她呢！你呢！”天昇看着流光从未有过的苍白脸色，眼眶发红，“你对她难道没有偏颇吗！凭什么你可以，我却不行！”

　　天昇情绪激动，连带着这一处的气压都低下来，避着这块地的暴雨闪电顷刻汇聚。

　　怕阮软被淋湿，流光重新抬了一个保护罩，隔着一层透明结界，他平静地回答：“你是天道神明，所以不能有偏颇，但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