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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乡野 “他们爱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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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三娘最终还是没有保住这头牛,当日夜里,在她实在熬不住趴在牛背上熟睡时,被悄悄抬进了屋。
老牛也被四脚朝天绑在粗壮木棍上,奄奄一息的抬出了院子。
余三娘为这事气了好几天没着家,除却晚上回家睡觉,其他时候都跟阿秀待在一起。
白日里早早起了身去帮衬葛家,同阿秀下地干活做吃食。
阿秀家的灶房有点挤,此时菜刚下锅,水遇着油滋的噼里啪啦响。
余三娘坐在灶前小木墩上,手上拿着根细柴晃来晃去,有些发愣。
阿秀一边挥舞着锅铲一边道:“三娘,想什么呢?”
余三娘终于回过神,从身侧的柴火堆里快速捡起几根,三下五除二的在膝盖处将其折断,攥了满满一把塞进锅灶中。
火又旺了几分。
“我以后不吃肉了。”
阿秀铲菜的手一顿,原本该出锅的红烧肉咕噜噜又滚回了锅里。
“要不下顿再说?”
旋即拿起靠在锅边的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块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肉块支到余三娘嘴边。
余三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却并没有张嘴的意思。
阿秀见状拿着红烧肉在余三娘眼前晃啊晃,又伸到她嘴边,“真的不吃?”
“阿爹阿娘为了感谢你,今早特意多给了我几个子,让买肉吃。”
“不吃我可拿走咯,”她作势要收回的时候,余三娘快速抓住阿秀的手腕,一口将肉吞进嘴里。
刚出锅的肉块还有些烫,余三娘龇牙咧嘴的张大嘴巴,不住的用手往嘴里送风试图缓解。
阿秀见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好吃吗?”
余三娘此时嘴里的食物还没完全咀嚼完,含糊不清道:“好吃!阿秀的手艺,吃过的人都说好!”
“三娘,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余三娘抬抬头眼神示意,阿秀慢吞吞道:“我今天去买肉时,朗哥儿让我给你带句话。”
阿秀顿了顿,又道:“不过呢,我觉得你不用猜也知道他说了什么。”
“所以,我就不多嘴了。”
阿秀知道,三娘从来不是什么扭捏之人,只是有些事心里终归有道坎。
何时迈过去,旁人劝不得,只有自己想迈的时候,才能真的过得去。
“嗯,”阿秀的手艺和话语令余三娘心情渐渐晴朗,她慢悠悠坐下又开始捣鼓起灶里的柴火,门外响起一阵叫喊声,余三娘仔细听了听,“好像是我大哥在喊我。”
算算日子,大哥他们也是时候要回镇上了。
她拎着布裙一路小跑出去,果然,见着大哥和嫂嫂拎着包袱站在阿秀家篱笆前。
“咦?”余三娘探探头,左顾右盼一阵,道:“二哥呢?”
“往日你们回县上,都是二哥送的,今个怎么不见他?”
似乎是怕余白杨说错话,谢芸先一步回道:“小叔子套牛车去了,知道我们要来寻你说话,怕你见着伤心,说晚一步过来。”
余白杨见状咳嗽了一声,“知道你跟葛家妹子关系好,可这家也不能一直不回呐!”
“都说这一岁比一岁长,可你这臭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倔,真是一点没变。”
听至此处谢芸在暗地里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余白杨,示意他少说两句。
余白杨缓缓叹了口气,又道:“接连几天都见不着你人影,大哥连话都跟你说不上,索性要回县上去了,我就一次性把话说完。”
“三娘,老牛的事你也怨不着爹娘,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
余三娘只垂头听着,脚下有一下没一下的开始踢门口的碎石,她听见大哥又叹了口气,颇有些语重心长道:“三娘,你如今长大了脾气也要学会收着点些。”
“你知道现在外边都怎么说你吗?”
“说老余家那疯丫头,疯起来连自己人都砍!”
“你自己听听,这名声好听吗!”
话音将落,那原本仔细控制着力道,在脚边来回滚的石子被猛地踢飞,咕噜噜滚出很远。
余三娘懒洋洋的抬眼站定,“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才懒得管。”
“余莺莺!”余白杨的声音不禁大了些,显然是动了怒,“一个女儿家,名声是何等重要!”
“顶着这样的悍妇名声,哪里还能寻得到好人家!”
说起这个来,余白杨更激动了,还欲再说什么,被谢芸拽着胳膊往过拉了拉,“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这在别人家门口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你!”余白杨气急,不过被这一拽寻回些理智,深吸一口气,又道:“这些话本轮不着我这个当大哥的来说,你可以不在乎这名声,那你看上的那许家小子呢?”
“读书人可是最在乎名声的。”
“这些话本来轮不到我来说,可谁让爹娘降不住你头小犟驴。”
余三娘想了想,这么多年未见,许年词甫一回乡,听到的都是这些,好像是不太好……
“哎呀,好了大哥,我以后收敛点就是。”
眼见余白杨面色稍缓,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好名声坏名声的也没什么要紧,我是什么样的人,靠近了自然就知道。”
说着她快步溜到余白杨身后,双手大力推着余白杨的身体快步往前走,“你呀,还是赶紧带着嫂嫂回县上去吧。”
“再晚些,天黑前可就赶不回去了。”
余白杨被推的没了脾气,脚下步履随之越来越快,留谢芸慢悠悠跟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镇上道路不算平坦,好在不过是一些小坑小洼,牛车丁里哐啷的动静渐渐近了。
余三娘回头,甜甜的叫了声:“二哥!”下一句便颇有几分埋怨在里面了,“你怎的这般慢!”
说着抚上黄牛的脑袋,这头牛是余三娘看着长大的,平日里也都是她带着牛去吃草,与她十分亲昵,自从老牛年迈不能长途跋涉后,都是由它来接替自己的母亲去县上的路程。
她小时候还给这头牛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叫大壮,它呢,也不负所望,确实长成了大块头。
余三娘转头朝后招呼道:“大嫂,来,你坐这。”
谢芸并非娇生惯养的人,但看着余三娘伸过来的手还是搭了上去。
待两人都坐好后,余高粱牵着牛绳,回头问道:“三娘,你去不去?”
其实余三娘也许久未去过县上了,听爹娘说,她小时候总是哭着闹着要跟着去的。
长大后反倒去得少了,偶尔想要买点什么,才会跟着一道去。
“我就不去了二哥,你路上慢点。”
“放心,”余高粱招招手,又道:“你有啥要带二哥的不?”
余三娘笑道:“我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不过小喜肯定想吃县上的糖葫芦!”
“晓得。”余高粱眯着笑眼驱着牛车,慢慢往前走去。
余三娘看着牛车上那个默不作声的身影,为了躲避余白杨那直直射来的目光,很快调转视线到还面带着笑容的大嫂身上,笑嘻嘻摇了摇手,“大哥大嫂,改天我到县上去看你们啊。”
“好嘞。”谢芸回道,随后压低声音朝身边的男人小声道:“走都走了,也没个笑脸。”
“人家三娘有自己的小算盘,你啊你一天天的就甭操心了啊。”
“她,她有什么打算,她的打算就是全镇的人都道她一个小丫头没羞没臊?”
说起这事来,余白杨心中便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你说说,小时候倒也罢了,哪有姑娘家成日趴人家墙头的。”
谢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定是你们这做大哥二哥的小时候带她上蹿下跳飞檐走壁的,所以三娘才这般无师自通。”
“哪有的事……你别胡说。”余白杨眼神有些躲闪,干脆干咳一声,将话头扔给前面牵着牛车的余高粱。
“二弟,你大嫂说都是你将三妹带坏了。”
结果余高粱根本不接这茬,只道:“我看三娘眼光不错,说不定哪天真跟那许家小子成了呢。”
……
余白杨万万没想到,家中竟有个支持者,怪不得她这么来劲。
“你就惯着她吧。”
“等日后真嫁不出去了,看你怎么办。”
余高粱乐呵呵的拍拍牛背,“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她要是真一辈子嫁不出去,那就养着呗,家里还能少她一口饭不成?”
“那前段时间,上门说亲的把咱家门槛都要踏破了,她硬是没一个看上的。”
“你是不知道,后来为了躲亲事,她在家里好一通闹。”他原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有大嫂在,多少还是得给三娘留点面子。
便又道:“如今她这名声,倒也清净了不少。”
余白杨听罢险些气笑了,“她要是个混小子呢也倒无所谓,可女儿家终归有个好名声才能活的容易点。”
“大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好名声好名声,怎么,好名声能当饭吃啊?”
“再说了,三娘那性子,你放心,到哪吃不了亏。”
余白杨平日里其实话并不多,难得今日说了这么一通,结果没有一个领情的。
他不由感慨,还是小时候好,那时候,他这个娃娃头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是许久没回镇上,这一回来听见的恶言恶语太多,难免心中憋屈,也就说的多了些。
流言经众人之口传来传去,好的也变成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