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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乡野 “许年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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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人影一路笑闹着往一片金黄中去,正在劳作的人们弓着腰,握着麦秆的手与手中的镰刀相配合,布谷声声,一抓就是一大把。
割好的小麦被堆成一个个小山,待到日头向西落,家中有牛的套上牛车,几趟就能拉完,没有牛车的只能拿背篓去背。
阿秀家的田离路边近些,她拎着食盒朝田里轻喊道:“爹,娘,用饭了。”
食盒中的饭菜一拿出来就能闻到扑鼻的香,余三娘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好香。”
遂抬起头,朝地里的老两口招呼道:“葛叔梅婶,你家阿秀的手艺就是好,这味儿我闻着都馋了。”
老两口习惯性的在身上左右拍打了一番,这才朝她们走来,三娘将手上饭菜递给过来的梅婶,阿秀手上自然到了葛叔手上。
阿秀家人丁单薄,除去她下面只有一个幼弟,二满尚在学堂,家中只余下老两口和阿秀能劳作。
阿秀知道爹娘辛苦,将碗递过去后便道:“爹,娘,你们慢点儿吃,我先割着。”
老两口可不这么想,只想快点吃完接着干。
看着他们囫囵的模样,余三娘道:“葛叔梅婶,你们慢点吃,别噎着了。”
“我家那块子地就快收完了,明个儿俺就来给你们帮忙。”
“三娘,年年到最后都是你来帮衬我们,真是个好孩子。”梅婶翻了翻碗中的为数不多的几片薄肉,挑了块肥一些的夹给了一旁的葛叔。
再挑出一块肥瘦相间的送到余三娘嘴边,“三娘,你别嫌弃婶子,这肉啊我刚刚没动过。”
余三娘笑嘻嘻的张了嘴,边嚼边道:“梅婶说什么呢,小时候我可没少吃你给的东西,又怎么会嫌弃您。”
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边沾的少许油,“况且这乡里乡亲不就是帮来帮去才热络嘛,再说了平日里你们有什么好吃食也没少给我们送来。”
她看向不远处接替葛叔梅婶弓下腰割麦的阿秀,招呼道:“阿秀,我先走了。”
她也该去叫爹娘回家吃饭了,他们家的规矩,吃饭一定要在饭桌上吃,这是小时候大哥立下的规矩,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小时候她常常端着饭碗在镇子里东一趟西一趟,最后坐到别人家的饭桌上去。
大哥说民以食为天,吃饭是人生的头等大事,一家人就得和和美美同桌而食,这才叫吃饭。
大哥而今已成家多年,夫妻俩在县里支了个小食摊,成家过上了自己的日子,一年到头便见不了几回,每到农忙总会回来帮上几天忙,这次连带着大嫂也带了回来。
最近都是大嫂掌勺,她只用打打下手烧烧火淘淘菜之类的,大嫂的手艺很是不错,烧的饭菜那叫一个香,有她蹲守在锅边,第一口永远都是她最先尝到。
一想到那些香喷喷的饭菜,余三娘步伐更欢快了,嘴里还哼起了小调。
小调在瞧见自家田里多出个身影时戛然而止,那身影她认得,是村东头孙屠户家的长子孙朗。
她家大哥二哥尚且年轻力壮,爹娘又常年务农,都是干活的好手,其实根本用不着人相帮。
余三娘的步伐在田野间停下,朝着不远处喊道:“吃饭啦。”
清脆的声音在田野间飘荡,顺着风很快传到几人耳中,最先直起腰的是她大哥余白杨,抬起头往过来瞧了一眼,边活动筋骨边道:“三妹,马上就来。”
孙朗生的人高马大,在听到余白杨招呼他回家吃饭时不由朝余三娘看了一眼,见余三娘已经转了身,憨厚的摆起了手,“不了不了。”
“哪有帮了忙不给人家饭吃的,这要传出去我们老余家的脸往哪搁,一同来吧。”
此话一出,孙朗再不能推辞,只好默默跟在众人身后。
到家时桌上碗筷已摆好,最后一个菜刚好上桌。
这顿饭吃的余三娘浑身不自在,她能感受到席间那偶尔偷偷瞟过来的目光,等到她看过去时,那人又迅速埋头扒起碗里的饭。
虽然没有恶意,但她还是略感冒犯。
大家也时不时招呼着,“郎哥儿,吃菜。”
待到吃饱喝足刚撂了碗,老两口就急着往田里赶。
孙朗要起身时,却被余三娘叫了停,“今个儿菜有些咸,我给孙大哥倒碗茶你先喝着,待会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余白杨和余高粱见状招呼了两句,抬脚赶紧跟了上去。
余三娘想先收拾碗筷,被大嫂谢芸轻声制止,“三娘,放着我来。”
“你不是有话与孙家哥儿说么?”
孙朗忙道:“不着急的不着急的,正好我口渴。”
说完赶紧将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水刚从暖壶中倒出来,正是烫的时候,余三娘动作麻利的将碗重起来,眼角余光瞥见孙朗被烫的龇牙利嘴,心中不觉好笑。
她没说什么,端起余下的碗碟走向灶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块抹布,麻溜的将桌子一抹,余三娘坐下身来。
“孙大哥,前些日子上门来的王婆未将话带与你么?”
却见孙朗时不时往桌子底下瞧,面上隐隐有嫌恶之意,对着脚下不耐挥赶着,“去去去。”
三娘看在眼里眼里,朝桌下奋力扯着孙朗裤腿的狗娃娃唤道:“来福,过来。”
来福听话的转头朝余三娘奔去,对着她露出柔软的肚皮。
孙朗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正襟危坐起来,他没想到余三娘会如此开门见山,沉默半晌,道:“三娘,你很讨厌我吗?”
这下轮到余三娘沉默了,这是哪跟哪啊。
“婚嫁之事,说不上讨不讨厌,只是我心里头想着的,不是你。”
孙朗嘴笨,旁的话他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急道:“三娘,只要你嫁给我,顿顿都能吃上肉。”
余三娘被这话逗笑了,“荤腥虽好,哪能顿顿吃啊。”
她的眼睛里盛满真诚坚定的光,“孙大哥,你我之间,可以是乡邻,可以是兄妹,但绝无第三种可能。”
说罢她起身往孙朗杯中又添了些茶,直至茶满方才停手,“这方圆几里,好姑娘多的是,你莫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孙朗望着碗中激荡起的零星的几片茶叶,和几欲溢出的茶水,即便他再木讷,也明白了余三娘的意思。
茶满送客。
孙朗灰头土脸的逃回了家,家中正是饭点,孙父孙母见他这副样子俨然猜到了结局。
“大郎,多大点事儿,别没精打采的。改明儿娘在给你物色物色别家姑娘,总有能合你心意的。”
孙父跟着道:“我早就说那余三娘一门心思都扑在许家那小子身上,旁人哪能看得上眼。”
他说着说着在碗里扒拉了几口,嘴中含糊不清的继续说着,“许家那个就是个书呆子,她余三娘肚中要是没个半两墨,我看也难成的很。”
孙母忙不迭跟着道:“就是就是,要我说啊那余三娘要身段没身段,又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全身上下就那张脸尚且过得去,许家那小子能看上她?”
“人家许夫子可是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人,那娶妻的标准定是比旁人高出许多。”
孙朗本就心中郁闷,听着自家父母这样一唱一和你一句我一句的,瞬时恼了,“爹娘,那三娘也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她。”
“唉,”孙母无奈叹了口气,夹菜的手在碗边敲了敲,“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晚些时候,日头往西将落未落,余三娘从家中套了牛车,往田间去,田野过往不便只能停在路边,从田中将割好的小麦往车架上搬。
架了满满一车后,余白杨派余高粱一起送着回去,余三娘摆摆手,“用不着,又不是什么重物,我自己就行。”
其实她心里早就打算好了,刚刚过来时,几个孩子在村头那斜坡处上蹦下跳,正巧就在许年辞门前。
只要上了那个小坡就又好走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碰上许年辞,请他帮忙不就顺理成章。
老牛年迈,行到坡处确实有些吃力,余三娘朝那群孩子堆喊道:“二满小喜,快来帮阿姐推推。”
这些孩子平日虽然调皮了些,这时候一叫都极有眼力见,麻溜就过来了。
许年辞在院中听见叫喊声,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站到门口朝这边张望,手上还拿着未来得及放下的书卷。
在看见余三娘卖力的拉牛车时愣了愣神,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虽然回乡已有小半年,但整日都待在私塾里,很少外出走动,之前又常年求学在外,与镇子里的人算不上多熟悉。
他其实是记得余三娘的,印象里小时候的余三娘十分圆润可爱,总爱趴在他父亲的牛车上。
幼年时镇子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他们也曾一起跑遍大街小巷,可长大后的余三娘跟小时候的她很不一样。
多年不见带来的陌生感令他有些无所适从,尤其是三娘会时常前来偷看他,还次次都被他发现。
这很不礼貌。
幼年不知男女有别,不用拿捏分寸,可是如今他们已然成年,又多年未见,对于彼此间这些年的变化知之甚少,分寸感还是要有的。
余三娘见他出来,眼睛里闪着光,明媚的笑意自唇边扬起,朝他不客气道:“许年辞,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被她这样一叫,再看她身后那一众小童,此时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夫子,快来啊!”
许年辞多少有点惭愧,举步朝牛车走去,顺手将书放在了牛车上。
一捆捆的麦穗整齐的堆在车架上,意料之外的沉,许年辞开始有些佩服她了,竟然以一人之力拉了满满一车,这一路过来虽有老牛出力,但多少还是要费些力气的。
等上了小坡,不再那么吃力了,余三娘转身,大咧咧道:“谢了啊,许夫子。”
其实就是搭把手的事,许年辞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再回神时,余三娘已经拉着牛车走远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声。
我……的……书……
小喜看着夫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看看阿姐远去的背影,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夫子是不是有话想对阿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