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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圣堂主人 爱德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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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起来吗?”马嘉德面无表情地说,黑发青年看向了他。
这个青年有一双深紫色的蛇瞳,黑色的长发如蜿蜒的黑亮的毒蛇,加上那苍白的皮肤和尖耳朵,马吉德不觉得他会是一只光明生物。
但是按照克洛德尔的信条,如果他没有主动攻击他们,他们就不该率先挑起矛盾。
而这个青年来到这里以来,就一直躺着,几乎一动不动,吃不下东西,时不时地低烧,醒的时候只会用他空空如也的眼睛看着什么虚空。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马嘉德曾这么问过克洛德尔。
“也许是传说中的,心碎了。”克洛德尔小声说道,“就像精灵那样。”
“他明显不是精灵。”马嘉德咕哝道,“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治疗他么?”
“嗯。”克洛德尔兴致勃勃地说,“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你见过吗?”
“没有。”马嘉德说,“但是我的直觉和我说,希望这辈子都不要见到这种东西。”
“好吧。”克洛德尔眨了眨眼睛,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我和你说,人生就是一场体验,所以越是珍奇的体验就越珍贵。”
“我还想多活两天。”马嘉德无语地说,“如果想要刺激的话,你可以去那个来无回地下迷宫啊。”
“那倒也不错。”克洛德尔抬起了头,看向了浩茫的天空,然后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不过我还有别的需要做的事。”
“而且我们其实每一天都是来无回的旅程啊。”她认真地说,“你难道能回到昨天吗?”
这是真不能,马嘉德想,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克洛德尔主教的位置不是买来的。
青年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转了过来。
“有反应了。”克洛德尔说,“你看,还是有救的。”
马嘉德出了口气,他的手在口袋里抓紧了圣钉,但是青年并没有做什么。
他甚至把眼睛又闭上了。
又过了几天,马嘉德对这个青年感到了无助,他的情况完全在原地踏步,依旧极度衰弱,并且发低烧,并且不说话,和外界几乎没有交流。
“有一说一,”马嘉德说道,他不指望这个青年会回答自己,权当他在自言自语吧,“就算你是某种长生种,也不能这样浪费时间吧。”
“你就没有想做的事么?”他问道。
“你得先起来动弹一下,然后吃点东西,后续才能好转啊。”马嘉德报怨道。
“今天也试试能不能吃下东西吧。”克洛德尔走了进来,她端着一盘煮的很软烂的浓汤,放在了床头,伸出手来试图帮青年做起来。
“如果我不会好了。”青年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滞涩而沙哑,显而易见声带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这是他来到这里半个月来第一次说话,克洛德尔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如果我不会好了,”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想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做到,我还有必要活着么?”
马嘉德看向了他,男孩的眼中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就是在纠结这个么,与其想这个,你应该先下床干点什么具体的事吧。”
“不要说了,马嘉德。”克洛德尔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面前,女人全神贯注地看着黑发青年,马嘉德知道这个敏锐的女人肯定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所以他闭上了嘴,也看向了那个黑发青年。
他显得很疲惫,很虚弱,与其说是自暴自弃,更不如说是。
绝望。
比海底和黑夜还深邃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然而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了起来,马嘉德觉得他要哭出来了。
然而他没有,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最终没有掉下眼泪来。
“我就是,”他说,“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此生都是徒劳无功的。”他说道,“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走下去了。”
“命运是诸无常者。”克洛德尔柔声说道,她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试图让他好受一些,“它可能现在对你很残忍,但是未来说不定会有什么馈赠。”
“如果没有呢。”青年说道。
克洛德尔听出了什么端倪,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给他画饼,她轻微地直起了身子,“如果说命运已经注定了你会被玩弄一生。”
“它至少还有无法剥夺之物。”她轻声说道。
“我想不到。”青年说,“它,已经。。。”
克洛德尔轻轻地笑了,“就算它已经注定了,注定了你一定会丑态百出的死去。”
“如果是我的话,”克洛德尔说道,“我还是要亲自活到那一天的。”
“众所周知,这世界上最珍贵的资源莫过于生命,如果愿意付出生命,总是会有那么一点细微的奇迹的,命运也许可以决定我必须怎么活,但是它不能决定我把这一生一次的奇迹花在什么地方吧。”她淡淡地说,“就算是诸无常者,我们除了讨伐它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青年沉默了一会。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脸。
“一定要战斗吗?”他问道,“不能逃跑吗?”
“也许能逃得掉吧。”克洛德尔说道,“但是你甘心么?”
“如果你甘心的话,你已经在逃跑了。”克洛德尔说道,“你不甘心。”
青年看向了她,窄而细的瞳孔因为吃惊而扩张着。
过了良久,他轻轻地动了一下嘴唇,“我不甘心。”
“我没法甘心。”他说,马嘉德觉得他没有说谎,因为他几乎能感到无数黑色的执念在捆绑着这个青年,让他喘不上气,让他几乎粉身碎骨。
“那就好了。”克洛德尔说,“先把今天的东西吃了,你太久没怎么吃饭了,小心一点。”
“世事总是迁延蹉跎的。”她平静地说,“我们都在为自己空乏的生命竭力去抓住什么东西。”
“然而到死亡的时候,手中还是会空无一物。”她说,“这就是命运,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是我是这么想的。”
青年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你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比较幸福的人之一。”他慢慢地接过了盘子,无力的手握着勺子。
“那你呢?”克洛德尔问道。
“我,”青年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
他茫然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也不用太着急。”克洛德尔说,“你可以慢慢想。”
“或者你不要想,先试着做点什么其他的。”她说,“说起来,你不介意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青年看向了她,然后看向了马嘉德。
“爱德蒙,”他吐出了一个名字,“你可以叫我爱德蒙。”
“好的,爱德蒙。”克洛德尔笑了起来,“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杀人。”爱德蒙回答道。
“这样。”克洛德尔笑了笑,她推了推马嘉德的肩膀,“那你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这孩子将来大概也要去杀人。”
“我是要去拯救其他人。”马嘉德不满地说。
黑发青年看向了他,他愣住了,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实在读不明白。
“那你也要杀人的。”青年轻声说道。
马嘉德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讷讷地说,“也许打个半死也可以吧。”
“你还会介意杀人这种事么?”爱德蒙上下打量着他,马嘉德感觉这个青年的目光之下,自己的所有血管内脏似乎都无处遁形了一样。
“说的你好像会介意一样。”马嘉德不快地说,“黑暗生物。”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照顾我?”爱德蒙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问道。
“因为克洛德尔要。”马嘉德说,“你最好证明她没有做一个错误的决定。”
爱德蒙吃完了东西,克洛德尔拿走了托盘,他看向了马嘉德,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把手给我。”爱德蒙轻声说道。
马嘉德疑惑地看着他,然后他还是迟疑地递出了自己的手。
爱德蒙的手很凉也很光滑,像是某种蛇或者蜥蜴的皮肤,甚至有一种隐隐的鳞片一半的质感,而还没有来得及马嘉德仔细感受,这个青年的手指轻轻地弹动了一下。
然后马嘉德的眼中就出现了不断放大的地面。
他只用两根手指,就把自己整个反转了过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马嘉德爬了起来,混乱中还是飞快地摸到了自己的眼镜,胡乱地重新架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他抬起了手,在自己的鼻孔下摸了摸,果不其然,猩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地溢出。
爱德蒙只是不远不近的,冷漠地看着他。
“你还想以后和黑暗生物战斗么?”爱德蒙问道。
马嘉德吐了口气出来,这算什么,把他那该死的深不见底的绝望传染给我吗?
“我除此之外,还应该去干什么呢?”马嘉德回答道。
爱德蒙垂下了眼睛,他似乎叹了口气,似乎又没有。
“不过你似乎不打算杀掉我们。”马嘉德说,“为什么?”
“我只是路过这里,”爱德蒙说,“而且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必要了。”
“我是黑暗生物,但是我不是疯子。”他说。
“但是我们至少去年还在交战。”马嘉德说道,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青年的脸色。
“是啊,”爱德蒙说,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似乎在想什么大事,“不过你们这处圣堂,似乎也有黑暗生物的气息吧。”
“克洛德尔什么都往家里捡。”马嘉德说,“包括你。”
“你不喜欢。”爱德蒙偏过了头,看着他。
“我也没办法。”马嘉德说,男孩似乎脸上浮出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又消失了,“还能怎么办呢。”
“克洛德尔肯定不介意你在这里的。”马嘉德说,“她早晚会害死我们的。”
“我想也是的。”爱德蒙说,他静静地交叉着十指,马嘉德觉得此人说话的时候态度有一种异常的安详和宁静,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大人物。
但是一个大人物,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呢。
“你为什么来这里?”马嘉德问道,“真的只是路过吗?”
“嗯。”爱德蒙简短地回答道,“我已经不在意自己去哪里了。”
“好吧。”马嘉德说,他又看了看青年的脸色,“不过你不会自杀的,对吧。”
“一只黑暗生物死了对你有什么坏处吗?”爱德蒙似乎笑了笑,“小神父。”
“没有。”马嘉德说道,“但是克洛德尔肯定会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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