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民国去唱戏》辛夷湛

3、第 3 章

　　【晋江文学城】

　　很快云黎就拿了东西给虞清送过来。

　　虞清把东西铺在桌子上，在脑子里搜寻一下原身的记忆，挥笔落下几个漂亮的大字。

　　然后将请帖递给云黎，“你亲自跑一趟，把东西交到……算了，能递进去就好。”

　　虞清本想说让他把东西亲自交给周铎，但是又想起，凭他的身份，恐怕是见不到周铎本人的。

　　云黎接过请帖，有些踌躇，“师父，他……真的会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去吧。”

　　“是。”

　　云黎揣着请帖，惴惴不安地往周大帅府走。

　　结果到了门口才知道，周家大少爷虽然回宛城了，但是并不住在帅府，而是住在外面他自己的住宅。

　　周大少爷在外的住处不是秘密，云黎和门房打听清楚位置，就抱着请帖又去别院找人。

　　到周大少自己的家时，已经接近黄昏。

　　周家大少的住宅有些偏僻，人烟少，在外面看起来是个大宅院，但门面有些老旧，和大帅府比起来差远了。

　　但再怎么说，也是座大宅院。

　　云黎缓了缓，深吸几口气，上前敲门。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里头摊出来个小脑袋，看年纪是个不超过十岁的小孩，看到云黎就问他，“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云黎态度非常客气，“请问，这里可是周大少爷的宅院？”

　　小孩上下打量他几眼，“是。你是谁？”

　　云黎回答，“不知周大少可在？我叫云黎。我师父是倚斜楼的虞老板，与周大少爷曾有过约定，邀请他到倚斜楼看戏，这是请帖。”

　　小孩伸手。

　　云黎把请帖递过去。

　　小孩接过请帖，和云黎说，“大少今日刚回，舟车劳顿，不见外客。帖子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更没有带他去看周大少爷的打算。

　　云黎轻吐一口气。

　　果然和自家师父料想的一样，他根本见不到周大少的人。

　　但是钱大少爷刁难得紧，如今这位周家大少可以说是倚斜楼和师父唯一的救星。

　　云黎又深吸一口气。

　　“这位小哥。”云黎凑近，从怀里拿出他攒了好些时日的钱塞进小孩手中，“我家师父当真和周大少有过约定，您让我见大少一面，当面把请帖交给他可好？”

　　小孩后退一步。他没有接云黎递过来的钱，摇着头说，“你知道你是今天第几个和我说这话的人吗？”

　　云黎不知。

　　他拿着钱，呆站在原地。

　　小孩说，“你回去吧，东西我会替你转交。”

　　说罢他也不再管云黎如何，就将门关上。

　　进门后，他看着手里的请帖，撇撇嘴，“第二十三个。大少爷一回来，这宅院里是真热闹。”

　　说完他就拿着请帖回去了。

　　等周铎看到请帖，已经是晚上。

　　他的桌子前有三小摞的帖子，一摞是没看的，一摞是看过之后应约打算前往的，一摞是不会去的。

　　看过的两小摞里，一叠被放得整齐，另外一叠则随意地扔着。

　　周铎又看完一个请帖，扔到一边，拿起新的。

　　倚斜楼三个字映入眼帘。

　　“白鹤！”周铎叫人。

　　“少爷，我在。”白天里给云黎开门的小孩走到周铎身边。

　　“这个。”周铎摇了摇手里的请帖，“是谁送来的？”

　　白鹤看了一眼请帖，回忆道，“是倚斜楼的一个叫云黎的小少年送来的，说是他家师父和您有约定，请您去看戏。”

　　“人呢？”

　　“已经走了。”白鹤看了眼天色，“他是酉时来的，这都走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周铎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请帖。

　　字迹初看端方妥帖，含而不露，但是力道却重，几乎渗透纸背，转折之处又略有虚浮。

　　字体以一种十分矛盾的姿态，出现在这张请柬上。

　　周铎想起白日里初见虞清时的模样。

　　明明只是初秋，天气尚且不算寒冷，那个人却穿了一身保暖的长衫，脖颈处还带了绒毛。

　　看着有点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把请柬合上，放到叠放整齐的那一摞帖子上面。

　　白鹤看他放的位置，忍不住出声，“少爷，你要去？”

　　周铎瞥白鹤一眼。

　　白鹤立即缩头捂嘴，“是我多嘴了。”

　　周铎垂头，继续看下一份请帖，“一回来就全是应酬，去看场戏，就当放松了。”

　　“是。”白鹤把零散堆在一旁的请帖都收拾起来丢到一边，继续安静地在周铎身边侍候。

　　……

　　云黎回到倚斜楼的时候，还在因为没有见到周大少而明显的失落。

　　但虞清早就已经意料到，倒是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毕竟本就是自己有求于人。

　　周铎是高高在上的周家少爷，年轻有为的军中将领。自己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唱戏出身，在这个时代，这个身份委实是太轻了。

　　安慰过云黎过后，虞清就叫他过一会儿别忘记将楼门锁上，就回自己屋里休息。

　　毕竟现在外面不安生，虽然战火没有蔓延到有两位大帅坐镇的宛城来，但为了避免麻烦，夜里原身一向都是要小徒弟把门锁好。

　　今日也是如此。

　　民国时候，百姓休息得都早，大概戌时过了一半，虞清也收拾完备，睡觉休息了。

　　结果夜半，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把虞清惊醒。

　　虞清从床上起来，看了一眼时辰。

　　子时过了一大半。

　　也就是半夜十二点多。

　　这个时候，外面怎么会有锁链的声响？

　　虞清没有贸然出门，而是将自己的门轻轻打开，从门缝里悄悄观察外面的动静。

　　二楼没有人，除了虞清被惊醒以外，原身的那些小徒弟都还在睡，整个二楼都静悄悄的。

　　是一楼门口锁门的锁链发出的声响。

　　有人正在开门。

　　刚刚大概是动作大了，才会弄出声响，现在的锁链声又变得轻微。

　　一楼大堂门口，云黎每天睡前锁楼，都是将锁挂在门内，再用一把大锁锁上。

　　所以听现在的动静，是有人想出去？

　　这么晚了，出门做什么？

　　虞清出门，站在走廊里，借着月色往一楼看。

　　要出去的人大概知道自己是要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穿了一身黑色夜行衣，从头到脚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再加上夜里光线又不清楚，虞清根本看不清楼下的人是谁。

　　虞清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没有贸然出去抓人。

　　又过了几分钟，楼下传来咔哒一声。

　　锁开了。

　　楼下的人轻轻把锁拿下来，小心翼翼地开门，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虞清跟上。

　　只是跟着跟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条路，虞队长本人虽然没有走过，但原身却很了解。

　　这条路是去钱大帅府的路。

　　眼看着要到大帅府的门口，前年穿着夜行衣的少年人站在大帅府的墙边，解下了缠在腰上的长鞭。

　　虞清赶忙追上去。

　　也看清了她的身形。

　　在她就要翻进大帅府的时候，虞清率先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阻拦她进大帅府。

　　她翻身要扣，并且还亮出了匕首，但是在看到虞清的那一刻，又停住手中的动作，惊讶开口，“师父！”

　　虞清站定，揭下她蒙脸的黑布。

　　没猜错。

　　是师宛清。

　　师宛清对于虞清的出现，十分惊讶。

　　对于自己的徒儿带着匕首，夜探大帅府，虞清心里也并不平静。

　　但现在并不是解释事情的时机。

　　虞清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是。”师宛清没有异议。

　　两人一前一后，师宛清跟着虞清回到倚斜楼。

　　这个时候，整个倚斜楼都静悄悄的，楼里的人都还在睡，没有人察觉到回到有人开门出去，又回来过。

　　回来之后，虞清先是把门锁上，而后拿了支蜡烛点上。

　　黑洞洞的一楼瞬间就有了亮光。

　　虞清把烛台放到桌子上，和师宛清面对面坐，“说说吧，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师宛清半天没说话。

　　虞清又伸手。

　　师宛清低着头，沉默着把别在身上的匕首递过来。

　　虞清接过匕首。

　　在灯下看，匕首只是普通的匕首，在外面的铁匠铺用不了多少钱就能买一把。

　　匕首并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么晚了拿着匕首去大帅府是要做什么。

　　但师宛清一个字都不说。

　　不过她不说，虞清也有所猜测。

　　白日里她对那位钱大少爷，就不服不忿。

　　“你今天去大帅府，是想杀了钱家大少爷？”

　　被虞清猜中，师宛清终于开口说话了，“是。”

　　虞清问她，“为什么？”

　　师宛清回答，“他死了，就没有人再为难您，为难我们倚斜楼了。”

　　虞清拿起匕首，敲在她脑袋上，“你呀，倒是知道怎么解决问题。”

　　其实虞清想问的，不是她为什么要杀了钱大少爷。杀了钱大少爷，麻烦就没了，这一点虞清知道。

　　虞清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要用杀人这种办法。

　　“师父！”师宛清说，“他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因为出身富贵，他就不拿普通百姓的命当命，作恶多端！这样的人，我杀了他，是为民除害！”

　　虞清叹气。

　　面前的困境无法解决，那就直接解决制造困境的人。

　　这可真是个好办法。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虞清追问师宛清。

　　“钱大少死了，是没有人为难我和倚斜楼了，可钱大少爷是钱大帅的独子。大帅是什么样的身份你应该明白，他唯一的儿子死了，你以为他不会查吗？还是你觉得，他查不到你吗？”

　　“再说了。”虞清把师宛清的匕首往桌子上一丢。

　　夜深人静，匕首摔在桌子上，声响十分突兀。

　　“你凭什么去杀钱家大少爷？凭你这把匕首？我的好徒儿，大帅府是什么地方？能让你来去自如，轻而易举地杀了大帅的独子？”

　　这回师宛清没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师宛清才又开口，“可是师父，他一直纠缠不休，您怎么办？倚斜楼怎么办？”

　　倚斜楼已经有些时日没开门了，现在整个戏班子人心涣散，已经走得没剩几个人了。

　　而且，都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那个狗屁大少爷竟然还不肯放过她们，竟然亲自登门，还要她的师父入府去当他的宠儿。

　　大帅府的势力，师父最后，能犟得过他吗？

　　“您和周大少遇见过的事，云黎都和我说了。万一当时周大少只是随口客套，根本没把当时说的话放在心上，您要怎么办？”

　　师父暂时搬出了周家大少爷来震住了钱家那个，但如果到时周家的大少爷不来，倚斜楼要怎么办？

　　师父又该怎么办？

　　在去之前，她已经做好会没命的准备了。

　　大帅府守卫无数，或许还没等见到钱大少爷，她就已经被守卫一枪打死。

　　站着死，总比屈膝跪地才能活着强。

　　而且……她也未必真的一定会失败。她学艺多年，并非一无是处。

　　但就在她想继续发表看法的时候，忽然脑门上被拍了一巴掌，“这些不是你该想的。”

　　这一巴掌拍下来，师宛清心里酝酿的风暴被打断，抬头迷茫地看向自家师父。

　　虞清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想太多。”

　　“周家那张虎皮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成，但现在也没有说就绝对成不了了。我已经叫云黎去送请帖了。”

　　现在还远不到穷途末路呢。

　　更轮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操心自己这个成年人的命运。

　　“年纪不大心事不少。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

　　师宛清沉默半晌。

　　从后腰又摸出来个东西放到桌子上。

　　虞清看到东西，险些表情失控。

　　这回，虞清算是知道师宛清为什么那么有胆量，敢夜探大帅府了。

　　那是一颗手榴弹。

　　她根本不是去杀钱大少爷的，她是去和人家同归于尽的。

　　到时候一地面目全非的残尸，谁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