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民国去唱戏》辛夷湛

2、第 2 章

　　在回到倚斜楼之后，虞清才忽然想起周铎是谁。

　　一进屋，虞清把糕点丢在桌子上，看都没看一眼，“你们拿去分着吃了吧。”

　　云黎看了虞清一眼。

　　他不知道自家师父这是怎么了，怎么连一向最喜欢吃的糕点都没兴趣了。但是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又不敢多问，怕触了霉头，于是只得应一声是，就听话地抱着糕点出去。

　　云黎走后，虞清坐在榻上，给自己倒一杯茶。

　　周铎。

　　周铎。

　　整个宛城有两大地头蛇。

　　一个姓钱，就是原主得罪了被丢出来的钱大帅家。

　　另一个姓周。

　　周铎就是周家的那位大少爷，今年三十二岁，比原身要大上三岁。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大少爷十分厉害。

　　因为周大帅本人的私生活十分混乱，所以他的妻妾多，儿女也多。有些儿女有名分，有些儿女没名分。

　　他家就像一个狼窝。

　　周铎本身不受重视，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全都是凭自己的能力，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来，最终才成为周家所承认的大少爷。

　　虞清垂眸。

　　倒是比钱家那个嚣张跋扈，只会混吃等死的大少爷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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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阳光正好，外面的阳光照进屋里有些刺眼。虞清拿起旁边的扇子盖在脸上，遮住阳光，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结果人刚躺下没多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虞清把脸上的扇子拿下来，朝外面喊，“云黎！”

　　“师父！”云黎听见声音，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上来，推门而入，“师父！”

　　虞清从榻上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云黎脸色难看，咬着牙恨声说道，“是钱家大少爷来了！他……要见您。”

　　虞清无奈。

　　钱家大少爷，就是原身在大帅府得罪的人。

　　早些年，原身虽是宛城的名角，但一直被师父护在羽翼下。

　　他师父是个八面玲珑的奇人，心思狡黠且长袖善舞，以至于原身被保护得极好。

　　所以他虽生了副好样貌，又是声名鹊起的角儿，却并没有因此沦落到被人包养藏起来的地步。

　　但是前年原身的师父因病过世。

　　也是因此，原身才不再轻易登台。

　　结果没成想，这太平了好些年，最后还是招了权贵的眼。

　　一月前，原身去钱大帅府登台，被钱家大少爷一眼看中。但是原身不愿，这才被人从大帅府丢了出来。

　　如今，这位钱大少爷又找上门来，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看起来是不肯罢休了。

　　虞清叹了一口气，“走吧，出去见见他。”

　　“师父。”云黎欲言又止。

　　虞清抬手，不听他继续劝告，“走吧。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既然来了，不见到我是不会放弃的。带我去见他。”

　　这位钱大少爷是大帅家的独子，有权有势，哪里容得了别人逆着他。

　　而且这个忤逆他的人，还是他抬抬脚就能碾死的小人物。

　　云黎知道虞清说的是实话，被气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但又没有别的办法，低着头给虞清引路。

　　虞清出门，从二楼往下看去。

　　一楼大堂，这位钱大少爷身后跟着一圈狗腿子，正在骂骂咧咧地砸东西。

　　一楼的座椅被他掀翻了不少，现在他手里拿了条鞭子，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正为难原身的那些小徒弟。

　　原身的小徒弟里，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腰上也别了把鞭子。

　　就是云黎口中的宛师姐，师宛清。

　　她的一只手已经按在鞭子上。

　　“阿宛。”虞清叫她一声，从楼梯上缓缓走下去。

　　楼下的人听到声音，一齐抬头。

　　虞清出门时的衣衫没有换下来，一身绿衣衬得人高挑而瘦削。

　　楼下的钱大少也听到声音，抬头一望，不由得心神一动，把腿从凳子上拿下来。

　　虞清缓缓走下楼梯，走到他面前。

　　“虞老板。”钱大少爷的目光落在虞清身上。

　　他来之前，听闻虞清还在病中，如今看来，人从外表来看，倒是和以前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只是气度上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沉着慵懒。

　　虞清拍拍师宛清的肩膀，让她退后，自己走到钱少爷面前，同他打招呼，“钱大少爷。不知钱大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钱少爷不要怪罪。”

　　钱大少爷笑，“虞老板哪里的话。”

　　钱大少爷生得不算高，因为是钱大帅唯一的儿子，没有随他父亲到军中历练，反而是锦衣玉食的伺候着，所以身材有些发福。

　　虞清向他行礼，他伸手就要抓虞清的胳膊。

　　虞清眼睛微眯，一侧身，躲开他的触碰，顺道转身说，“云黎，给钱少爷看座。”

　　云黎默不作声地去搬了个椅子过来。

　　钱大少爷没能得逞，轻哼一声，收回手掌，就着云黎搬过来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听府里的下人说虞老板前些时候病了，这戏楼也有多日未开张，我特来探望。不知虞老板现在身体怎样了？”

　　虞清笑笑，“有劳钱少爷挂念，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怎么会？”钱大少爷摇头，“虞老板的戏楼都关了，依我看来，定是病的不轻。要我说，这戏楼伤神，虞老板不如随我回大帅府修养。帅府里环境好，大夫也比外面那些庸医强。”

　　钱大少爷安得什么心思，整个戏楼里的人心里都清楚。

　　再说，原身这一病，加上这戏楼能关上这么些时日，还不都是拜眼前这位大少爷所赐。

　　虞清推拒，“哪里用得着麻烦钱少爷。我这不过是小毛病。是我这些徒儿，一个个的大惊小怪，这才暂时停了戏。过几日这戏楼就能再开业了，到时候再请钱少爷赏光。”

　　“哎。”钱大少爷不认同，“这戏楼有什么好？你每日累死累活，能赚多少钱，不如随我回大帅府，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岂不是更好？”

　　说着，他就伸手，又要抓虞清。

　　虞清再次躲开。

　　被虞清躲开两次，钱大少爷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撕掉脸上虚伪客套了假面，露出他的真面目来，冷着脸站起来，在桌子上啪的拍一巴掌，“虞清，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是先礼后兵了。

　　虞清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大少爷息怒，并非我不识抬举，只是……我这戏楼里除了我自己，还有一群徒儿要照看，我若是走了，这些小徒弟就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这简单。”钱大少爷打了个响指，“都带回大帅府就好。”

　　都带回大帅府？

　　那就更不行了。

　　从这位大少爷对原身的态度来看，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原身的这些小徒弟，虽然不个个是绝色美人，但要登台唱戏，原身选人的时候，自然是有相貌要求的。

　　所以那些个小徒弟，即便不是姿容绝色，但容貌也都不差。

　　这位大少爷看起来荤素不忌，行事又霸道，完全不顾念旁人的想法，跟着一同去大帅府，和羊入虎口无异。

　　于是虞清再度拒绝，“恐怕也不行。”

　　“你说什么？”钱大少爷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已经压不住火气，神色莫名，已是到了暴怒前昔。

　　他抱着臂膀，冷哼一声，“虞老板怕是忘了，几天前自己是怎么从大帅府出来的了？虞清，你真觉得我有那么好的耐心，让你一次次的拒绝？”

　　“虞清，跟我回大帅府，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不识好歹。”

　　“还是说，你想见识见识，我大帅府的待客之道？”

　　他话音刚落，他带来的那几个狗腿子全都上前一步，隐隐有将几个人都围住的趋势。

　　大有谈不拢就直接动手的意思。

　　“欺人太甚！”

　　虞清身后，一身红衣的姑娘腰上的鞭子被她缓缓抽出。

　　虞清伸手拦住想冲上去的姑娘，目光落在钱大少爷身上。

　　这些“上位者”所谓的“恩赏”，“下位者”若是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

　　不能拒绝，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世道。

　　虞清垂眸，“钱大少爷，虞清此番拒绝，并非我要驳了您的颜面，确实是有难言之隐。”

　　钱大少爷冷笑，“那你给我说说，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同文士书生一样的戏楼老板声音清润低沉，“我已经与人有了约定，过几日开门登台，不能爽约。”

　　“与人有了约定？”钱大少爷复又坐回椅子上，“这是小事，我帮你解决。你告诉我是哪个王八羔子。我让他取消和你的约定，就不算爽约了。”

　　虞清差点笑出来。

　　这可真是一个非常好的“解决方式。”

　　于是虞清开口，“是周家的那位大少爷。”

　　“周家？”钱大少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张口刚要开骂，突然反应过来，“周铎？”

　　能在名头上压他一头，姓周，还是大少爷，整个宛城里也就只有这一位。

　　虞清垂眸，“不错。”

　　钱大少爷简直“听周色变”，这下彻底沉下脸色。

　　虽然都是大帅家的少爷，但他和周铎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钱大少爷问虞清，“他会到你这戏楼来？”

　　虞清点头。

　　钱大少爷气急，“这煞星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现在回来！”

　　还偏偏和他看中的人有交集！

　　但是……

　　钱大少爷又看了虞清一眼，要他放弃，他又不甘心。

　　钱大少爷只能凝着眉头放狠话，“真是好的很。既然你说周铎要看你唱戏，那我就等着你完成你的‘约定’。不过虞清，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到时候周铎没来，你别怪老子不念情。”

　　虞老板抬头瞥了钱大少爷一眼，冲他露出一个非常礼貌的友好微笑，“自然。到时候请钱大少爷也赏光，前来一观。”

　　钱大少爷阴沉着脸色。他就这样看了虞清很久，才一摆手，带着狗腿子一起离去。

　　来的时候，他雄赳赳气昂昂，走的时候，他脸色阴沉，乌云遮面。

　　虞清没什么反应，但原身的一群小徒弟却憋不住了，狠狠松了一口气。

　　倒是云黎，脸上还带了些担忧，“师父，那位周少爷，真的会来吗？”

　　虞清摸摸他的头。

　　钱家势大，能与之比肩的只有周家，一时之下，只能拿周铎来扯虎皮。

　　至于，周铎这虎皮给不给扯，总得扯过之后才知道。

　　“去准备东西，我要写请帖。”

　　“是。”云黎面带担忧，出去准备东西了。

　　“你们几个。”面对剩下的几个小徒弟，虞清开口，“把这里打扫一下，收拾收拾。”

　　几个小徒弟立刻动手。

　　只有师宛清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虞清安慰她，“没事，别怕，有为师在。”

　　【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