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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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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将“过河拆桥”的把戏玩得淋漓尽致。
“君子应忌床笫之欢,今晚你我还是分榻而眠。”
凌裔两腮气鼓鼓地,将被褥打包扔到另一张床上的动作一气呵成。
余拾愿认命点头,忽地起身走到窗边。
她两眼发直盯着咫尺之外的群魔乱舞,耳边还有风声呼啸而过。
“唉,天凉了。”
半晌她又哀怨地走回床榻,弯腰摸了摸冰凉的席面,再次面对凌裔时面色失望难掩道:“晚上冷。”
凌裔无语道:“……冻不死人。”
余拾愿委屈道:“我晚上害怕。”
凌裔咬牙,“蜡烛点一夜费不了几文钱!”
“可我想和你一起睡。”
余拾愿可怜巴巴的,像只无家可归的狗。
凌裔:……
他懒得再胡扯,回头瞪了眼拿他打趣之人,干脆脱鞋上榻,倒头就睡。
余拾愿见乐子不搭理自己了,她也如法炮制,心中却在倒数。
一
二
……
她打赌,金丝雀坚持不到十个数。
十
……
十?一!
意料之外,在心脏跳动了第十一下时窸窸窣窣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然后……数数的人不高兴了。
“之前吃的亏还不够?”
余拾愿的脸瞬间阴沉下去。
她在盘算这一息的差距应该让人付出什么代价。
“又没吃干净。”
凌裔不以为然,却在靠近余拾愿时被对方一把拉了过去。
她顺势坐起。
他整个人跌坐在她的腿上。
“我要休息了。”
凌裔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心里没底,想要挣扎,可越反抗余拾愿眼中的兴奋越甚。
……
一盏茶后
“这回还有哪儿是干净的?”
“都不干净了!”
凌裔疯狂摇头。
他被突如其来的深吻弄得手足无措,泪水包裹的眸子水灵灵的,看向人的眼神写满了怯生生。
“今晚跟我睡?”
余拾愿做出邀请时不知是真被美色所动,还是想要吓唬人的成分居多,在凌裔没反应过来前,她的手已堂而皇之地往人里衣探去。
纤细秀气的手指伏在凌裔的胸口处,随着气息的起伏时起时落,她还未想好下一步继续到什么程度,倒是将小郎君吓得瞌睡都醒了。
“你……你明日……要忙,还是……大事为重。”
挣扎着从余拾愿怀中脱离,凌裔收拢衣领的手忍不住发颤,在与她四目相对时,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我可以让小年至顶替一天。”
她压根没打算放人走。
凌裔:……
他咬着薄唇,大气都不敢乱出。
前一夜被灭顶的快感折磨到沉睡不醒的记忆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划过,浑身的无力感让凌裔不敢多想。
他讨厌极了任人宰割的滋味,更讨厌在他情动难耐时,余拾愿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我自己可以睡!”
黑着脸将想和自己十指相扣的手甩开,小郎君头也不回,坚决贯彻分榻而居的计划。
室内安静一瞬。
余拾愿空落落的手在收回后有不甘的在暗地里画符作乱。
……
第二日
可无仙里持续了小半个月的靓丽风景今天宣告“歇业一天”。
店小二小年至耐心地为慕名而来的客人们做着解释,标准微笑了一天的脸都快僵了。
好不容易等到闭店的时辰,他将账本拿来一看,银钱一数,倏地心凉到天上老君炼丹用的三昧真火都救不回来。
表情麻木地扫了眼长桌前排排坐的一群祖宗们,小年至默默回头。
不行,明天非得让凌裔在桃花树下多坐上个把时辰,捞一笔才行!
客栈内
“我头疼的厉害,你让我歇歇。”
将最后一口糕点咽下,凌裔一手托腮假眠,一边叫停余拾愿莫名兴起的投喂欲。
今个是客栈一月一次总账的日子,可无仙老板特意赶回,自然也少不了全员到场。
余拾愿期待领钱的两眼放光,凌裔的脸色就差了几分。
昨晚分床睡以后,他被噩梦缠身,整夜不得安宁。
那噩梦似是知他心中所想,每每幻化成余拾愿的模样,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也怪他光顾着美人在怀,否则怎会次次被吓到。
当下虽已梦醒,可回想起梦中,他捧着心上人的脸深吻,想要目睹一番她的沉沦,却被血盆大口的妖怪吓得心如冰窟的画面时,终究忍不住背脊发寒。
思绪回笼,凌裔开始默念着清心咒。
余拾愿转而毛手毛脚。
她当然知道小郎君昨晚经历了什么,梦里和妖怪身份切换把她累得够呛。
早起看着凌裔精力欠佳,面容憔悴,她想要报复的心好不容易有了点满足。这会儿在意识到对方想要寻得安宁时自然是不肯了。
“我这两日学会了点看相之术,你有什么想看的?”
强行拉过凌裔的手,抚过冰凉的手背,余拾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姻缘。”凌裔累得气息都轻飘飘的。
“姻缘?”
余拾愿藏着坏,低头盯着小郎君掌心中仅有两个小分岔的姻缘线,端详许久,眉头紧蹙道,“你这情路坎坷,非九九八十一难,恐难遂愿。”
凌裔:……
“你的呢?”他的神色恹恹。
“我的?”
余拾愿忍笑,又像模像样地给自己看起手相,随后似有难言之隐地看向了对方。
“我这姻缘……”
凌裔眼睛都懒得抬一下:“怎么?”
“它吧……”余拾愿故意慢半拍,吊人胃口,“应该是两姓联姻,缔结良缘,平安喜顺,儿孙满堂。”
所以他俩纯属孽缘怕是要一拍两散了。
闻言,凌裔挑眉,“可有破解法子?”
余拾愿笑,“当然有,就是要你费点心力。”
“谁说要破我的?”
在余拾愿的疑惑中,凌裔睨了一眼,傲娇地将她的手勾来,不过瞥了一眼,就啧了一声,“你这手艺没仇家上门?”
“此话何解?”
余拾愿贱兮兮地往人跟前凑。
“你分明是非我不可。”
说这话时,凌裔身上的慵懒劲儿更甚。
“哦?”余拾愿眉宇里是化不开的兴致,“若是我不顺天命?”
“不顺?怕只会触怒天威,神形俱灭。”
凌裔轻哼一声,他面上带着笑,可眼睛里带着凶意。
余拾愿嘴角微微上扬,面上仍在作难,“你我看相不同,恐命格相冲,若强在一起,只怕……”
“我偷偷嫁你不就成了。”
骗过天上一群老家伙还不简单?
“嫁?”
余拾愿显然会错了重点。
她品了品他的话,察觉到了另一层深意,想到小郎君时常冒出的蛮力,心中忽然有了猜想。
“都说了让我歇歇!”
将欲意纠缠之人推开,凌裔头疼的厉害,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不容置疑。
恰巧客栈一个月开支被算清了出来,打断了两人的胡闹。
“这个月可无仙收入五百两,支出二百三十两,余二百七十两,比上个月倒是多挣了二十两银子。”
说话的乃是客栈老板。
名唤落娘,二十出头的姑娘家。
长相嘛,算得上端正。柳叶细眉,尖尖下巴,两颊挂不上几两肉,衬得上“小家碧玉”的名头。
给旁人的第一眼印象也是活脱脱的市井中人,干净利落,满身的烟火气息。
她的条理清晰,三言两语就将一个月来客栈工作里值得表扬及有待加强的事项交代清楚,还能抽空观察两个新伙计的暗送秋波。
见势头不对,也能第一时间将跑远的话题扯回。
“余拾愿你这个月干得不错,工钱差不多二十两。”
落娘简明扼要地报出了工钱,看向这个新来的伙计很是满意。
再说了,两日前免费观赏了一场活春宫,她也很会知恩图报。
“不过……”
落娘话锋一转,打巴掌前先给颗糖的善良到此为止,“凌公子每日在客栈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这桃花酿没上十个年头都不屑尝,这算下来嘛也就……”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两?”不多。
余拾愿一看,大手一挥直接让从工钱里扣。
落娘摇头,“三十两。”
“三十两?!”
“三十两是扣了工钱,你们还倒欠我的。”
怕苦工不信,落娘好心将找账本递了过去。
看着条条记录,还特意标注时辰的明细,余拾愿傻眼,看向凌裔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就是这么勤俭持家的?
凌裔:第一次手生……正常。
他望天,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两位打算是现结还是挂账?”
一瞧余拾愿没出息的样,落娘心里门清,小白脸呗。
她将账本收回,重新翻到第一张,这回客客气气地递给了锦缎傍身的小郎君手边。
面对罪行在案,凌裔自知难逃,“……我为客栈当了几日的账房先生,应该可以抵债。”
“账房?”
落娘若有所思。
凌裔眼看有戏,朝着余拾愿眨眼:看吧,这个家还不是得我撑着。
余拾愿扶额,身子挪了挪,想将柜台挡住。
“多亏凌公子提醒!”
余拾愿想要掩耳盗铃的把戏迟了一步,落娘恍然大悟,随即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你不说我都忘了,十日前你错手将店中一象牙玉算盘摔了,三日前又嫌椅子硬,让换了红木龙头太师椅,掐头去零,你们赔我一百两正好。”
凌裔诧异,“一百两?!”
余拾愿沉默,慎重思考着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可行性。
“这钱我可以出。”
救世主的声音在余拾愿盘算着将金丝雀几件衣裳卖了,换成粗布麻衣才能凑够钱时出现。
这一刻,她仿佛听见了天籁。
带着痴迷循着声音而去,却在顾陌尘一张大脸闯入视线时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
“这位公子你给还?”
落娘老早就注意到新来住店的这位公子袖口花纹乃是用金线所绣,腰间佩戴的玉佩虽未经精雕细琢,可明眼人一眼瞧去就知晓此玉不可多得。
当下见人点头,两个没钱的苦菜花自然会被她忽略。
“我可以给,不过还请老板为顾某解惑一二。”
百两银子应声而落,顾陌尘大大方方承诺十两银子一个问题。
落娘爽快答应,“问吧!”
“顾某看客栈外那颗桃花树并非凡物,不知可有何来历?”
“没什么,就是镇上的吉祥物。”
十两银子到手。
“外面游魂又是从何而来?”
“据说是镇外恶匪,不过都五百年前的事了,应该没人清楚。”
又十两。
“不知控制游魂的半烛从何而来?”
落娘:……
“这个问题不好答,顾某不问也可。”
已经走到了桌子中央的银子眼看着要原路返回。
“好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落娘起身将银子抱入怀中,生怕有人再抢了去,“我只能告诉你是从地下来的,具体是从谁手上弄来,此物又是如何出现,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顾陌尘道,“在下可以加银子。”
落娘:……
她摊手示意,剩下的可以不要。
顾陌尘:……
“是在下冒昧了。”他拱手赔礼,同时将剩下的银子一同推了出去,“顾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落娘点头,神情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热衷。
“顾某想知客栈今日处境,又为何会每日客源不断?”
可无仙地处偏远,又有厉鬼夜夜出没,实属不该如此。
“这个呀……”
落娘的兴致又回来了些,视线在余拾愿和凌裔两人之间不怀好意地扫了一轮,她眼神示意小年至来讲。
“过两日就是镇上的桃花节,桃花节上有个习俗是画桃花仙,所以……”
指使接受成功,小年至边说,边盯着小郎君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慢悠悠解释道,“世人未见桃花仙,却闻桃花仙静若秋兰,观之如画,凌公子日日歇于桃花树下,加之气度非凡,自会引世人遐想。”
???
!!!
余拾愿不傻,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看向小郎君,活像个捉奸在床的老实人:我整日在外挣钱养家,你就在家里出卖色相?
凌裔满不在乎:卖了还折上百两,没卖你我怕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为榻。
余拾愿觉得不可思议:不是你说养我吗?
凌裔眨眨眼睛,反问:你现在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比以前好?
余拾愿:???
她一时语塞,低头看了眼身上价值不菲的长裙,咬牙暗骂道:败家子!
登徒子!
凌裔不甘示弱,他这回学聪明了,气着谁都不能气到自己。
将余拾愿欲要抽走的手抓回,他眼神警告着,继续揉!
金丝雀要掀竿起义!
余拾愿被这一认知震惊到,她想开口争辩,可小郎君装哑巴到底。
她想反抗,他蛮力一使,纵使大罗神仙想要逃命都得搭半条命进去。
一时间觉得人生无望,她开始认命,耳边的交谈变得模糊,手也变得不像是自己的,只顾着给凌裔舒缓筋骨,就连落娘递给她签字的契约都签的稀里糊涂。
“什么东西?”
契约收回,余拾愿才注意到首页的几个大字。
“卖身契呀。”
落娘把纸张晃了晃,有恃无恐。
“……给我!”
余拾愿想要夺回,五指尖猛然传来的镇痛麻痹着她的神识。
她强行压制着身体里的躁动,可惜一日下来的烦躁将本就浓烈的杀意变得更为猛烈。
落娘始终一副有恃无恐地的姿态。
可无仙内的气氛也从谈笑风生骤化成了剑拔弩张。
“谛音姑娘,快叫大夫!”
一旁,顾陌尘始终冷静观察着在场众人的一举一动,意料之中将小郎君的异样尽收眼底。
余拾愿一听,心惊。带着狠戾的怨灵气息被掐灭在了成型之前。
她回头只见凌裔唇色发白,额间虚汗直冒,本该红润的肤色在痛感的折磨下与将死之人别无二样。此前缔结的桃花印正潜入长袖,顺着他的手臂的筋脉散开,汇于心脏。
“凌裔,你给我撑住,听到没有!”
余拾愿将人打横抱起,咬牙警告着。
小郎君已经陷入了昏迷。
大年至匆忙外出,寻找着就近的大夫。
而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