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身》连枝理

7、第7章 “秋月姐，

　　第七章

　　电话那头愣了愣，随即传来洪震南的笑骂声：“死丫头！我说她今天神神秘秘出门，原来是跑你那儿去了。俞生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小孩子不懂事，瞎闯。她要是敢问什么出格的，你直接把她轰出来就行，我回头骂她！”

　　“言重了。”俞崇礼笑了笑，“洪小姐赏脸来采访，哪有轰出去的道理。”

　　又客套两句，才挂了电话。

　　没几分钟，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办公区门口。

　　洪芷晴走了进来，“俞生您好，我是洪芷晴，Vivian。冒昧打扰，耽误您十分钟时间。”

　　俞崇礼站起身，伸手跟她轻轻握了一下，“洪小姐客气了，请坐。”

　　他示意她坐对面的单人沙发，自己也坐回椅上，“洪小姐今天来，是替你爹查岗，还是真来采访？”

　　洪芷晴笑了，露出一点虎牙，“俞生说笑了，我是跑财经线的，当然是来采访。就是知道俞生跟我爹熟，才敢冒昧上门。不然我哪能直接闯到您顶层办公室来。”

　　她说话爽利，“就十个问题，不耽误俞生太多时间。主要是想问问启德项目的规划，还有坊间说，这个项目洪兴也有份参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俞崇礼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转着钢笔，“洪小姐消息倒是灵通。启德项目走公开招标，所有参投公司都有公示，洪兴旗下的公司要是符合资质，自然也能投。至于参与不参与，看招标结果，我说了不算。”

　　洪芷晴笔尖飞快记着，又抬头笑：“俞生果然滴水不漏。那我再问个私人问题——俞生跟我爹认识这么多年，觉得我爹这人怎么样？”

　　这话就有点越界了。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俞崇礼没生气，低笑了一声：“洪老大是人物。这港城的江山，有他一份功劳。”

　　语气稍顿，他又道：“不过，昨晚你们洪兴的人来追杀我，不知是谁的命令？洪老大身边苍蝇太多，需要清一清。”

　　洪芷晴握着笔的手一顿，“还有这事？俞生你放心，我回去一准查个底朝天。底下人不懂事，瞎了眼敢动到你头上，不管是谁，我爹要是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俞崇礼摆摆手：“跟你没关系，就是随口提一句。你爹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而道：“行了，采访也差不多了。下午我要去启德码头验首批建材，就不多留你。”

　　洪芷晴也识趣，立刻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是我耽误俞生时间了。改天我做东，请俞生吃饭，算是替我那帮底下人赔罪。”

　　两人又客套两句，俞崇礼抬抬下巴示意助理：“送洪小姐下去。”

　　“是。” 助理上前一步，侧身引路。

　　另一边，林慎跟着Ethan沿走廊慢慢走。

　　Ethan走在前面半步，“你以后会是俞生的贴身保镖，需要有眼色。俞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都要比记住你老豆老母几时生日还重要。”

　　他侧过头，扫了林慎一眼，“别的我不跟你多讲，就说几条最要紧的。第一，俞生办公的时候，没叫你，不准进办公室；第二，不管什么场合，别站俞生身后斜侧，他不喜欢；第三，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这话保安主管估计也跟你说过，但我再跟你强调一次，在俞生身边，多嘴的人，都待不长。”

　　“知道了，多谢Ethan哥提点。”林慎道。

　　两人走到安保室门口。

　　Ethan推开门，里面两个穿制服的安保立刻站起来。

　　Ethan走到铁皮柜边，拿出套叠得整齐的深黑色制服递过来：“这是你的制服，按你身材拿的。下午跟俞生去启德码头，换上。”

　　他顿了顿，“码头人杂，你多盯着点俞生的安全。尤其堆场西北角的货区，别乱逛，也别乱瞅。陈老板他们卸货的时候，你走远点。”

　　林慎接过制服，压下所有思绪，“是，我记住了。”

　　Ethan看他这么乖，倒是满意了点，拍拍他肩膀：“行，好好干。俞生不亏待跟着他的人。”

　　正说着，对讲机传来俞崇礼的声音，“Ethan。”

　　“来了。”Ethan应了一声，转头对林慎道，“你先在这儿熟悉下环境，我过去看看。”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皮鞋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晌午，俞崇礼去阁麟居用午餐，Ethan、林慎陪同。

　　黑色轿车顺着中环的辅路拐进窄巷，巷口老榕树的枝叶遮了半片天。

　　阁麟居是家开了十几年的私房菜馆，没挂招牌，只做熟客生意。

　　林慎先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拉开门。

　　俞崇理了理风衣下摆走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Ethan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声禀报：“订了楼上最里面的包厢，靠窗，清净，没人打扰。”

　　俞崇礼没应声，抬步往里走。

　　林慎跟在身侧半步，目光飞快扫过门口两侧、堂内玄关散座。

　　上了二楼，包厢在走廊最深处，推窗能看见外面连片的骑楼。

　　俞崇礼坐下，Ethan把菜单递过去，他翻了两页，随手指了三四样菜式，末了补了句：“例汤不要放瑶柱。”

　　Ethan连忙记下，转身出去跟伙计吩咐。

　　林慎站在包厢门口，背靠着墙，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看似放空，实则耳朵竖得笔直。

　　吩咐完毕，Ethan看向林慎，“老板叫你进去，待会会有服务生服侍老板吃饭，你要保护老板。”

　　有钱人排场真大，林慎心里想着，面前浅笑，“知道啦，Ethan哥。”

　　“今天第一天上班觉得怎么样？”俞崇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人。

　　今天事杂，从洪芷晴来访到码头安排，他差点忘了还有林慎。

　　林慎站姿笔挺，目光落在自己鞋前半寸的地面上，“还好，老板。分内的事都能跟上，Ethan哥也提点了不少规矩。”

　　“规矩？”俞崇礼笑着，没有接茬，“你有女朋友？”

　　林慎觉得奇怪，但还是实话实说；“嗯。”

　　“说说。”

　　“说什么？”

　　“和你女朋友的事儿。”

　　“老板，这些太隐私了。”林慎下意识拒绝。

　　“随便讲，我当个消遣。”

　　“也没什么好说的。”林慎道：“我女朋友是南华财经报的记者，刚入行没多久，性子急，天天想着挖大新闻，回来总跟我念叨工作上的事。”

　　俞崇礼眉梢微挑，“南华财经报？周念？”

　　林慎抬头飞快扫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是，她之前采访过您一次，回来兴奋了好几天，说俞生厉害。”

　　“厉害？”俞崇礼笑了一声，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我看她胆子才厉害，第一次见面，就敢问我洗钱的事。”

　　林慎心里一紧，脸上带了点歉意：“她新人不懂事，口没遮拦的，老板别跟她一般见识。”

　　看他这副护着人的样子，俞崇礼反倒觉得有意思，“行了，没怪她。新人敢闯，也不是坏事。”

　　下午的交易十分平顺，不过是和承建商核对第二批建材的质检报告、签认收货单，流程走得规规矩矩。

　　规矩得让林慎意外，难道俞崇礼当真是个正人君子，没有涉及半分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可转念想到黄督查的话，他又把这想法压下去了。

　　夜里，俞崇礼约了个女人吃饭。

　　地点选在私房菜馆，靠山面海，院子里种着玉兰。

　　夜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清净得连虫鸣都听得见。

　　林慎提前到的，里里外外扫了三遍，确保安全才回车里接俞崇礼。

　　来的是梁秋月。

　　东塘帮的话事人，穿了身紫色的旗袍，领口滚着细珍珠边，外头罩件银灰开衫，没带小弟，就自己一个人，踩着细高跟走上来。

　　看见俞崇礼，她笑了笑，“Raymond，好久不见，替我向伯母问句好。”

　　见着面前之人，林慎心里咯噔一下。

　　梁秋月？

　　她怎么会和俞崇礼单独吃饭。

　　“秋月姐，如今是东塘话事人，一言九鼎的人物，居然还会想起我妈咪？”俞崇礼扶了下眼镜，唇角噙着笑。

　　梁秋月踩着细高跟踱进来，“什么话事人，还不都是混口饭吃。倒是你，留洋回来就搞这么大摊生意，伯母也不说说你？”

　　她边说边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候在旁边的服务生立刻上前递菜单。

　　她扫都没扫，随口报了几样菜式，末了补了句：“按他的口味来，例汤不要放瑶柱。”

　　俞崇礼挑了挑眉，没反驳，只等服务生退出去带上门，才慢悠悠开口：“你倒是记的清楚。”

　　“那是自然。”梁秋月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正事，上次你说的那批电子货，我这边安排好了，下周三夜里走八号泊位。”

　　“嗯。”俞崇礼点点头，“水警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到时候装建材货柜里走，混在启德项目的批次里，没人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