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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他还是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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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车灯扫过路边成片的凤凰木,影影绰绰的。
“往常海关很少半夜出来巡逻?”林慎状似随意地问。
纸条硌在腰侧,薄薄一片,却像块烧红的铁。
“平时哪有这勤快。”司机啐了一口,烟蒂弹出窗外,划出一点暗红的火星,“这阵子听说上面下来人查走私,水警海关轮着班转,三天两头往码头晃。也是陈志强点子背,头一趟来澳岛走货就赶上这阵仗。不过你也别慌,真查上去也没事,老夫人早跟何署长打过招呼,最多就是走个过场,翻不出什么浪花。”
林慎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有老夫人打点,自然出不了大乱子。就是老板特意吩咐我过去盯着,总不能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纰漏。”
“老板看重你,才派你去。”司机侧头瞥了他一眼,“你是老板从港城带过来的新安保吧?看着就稳重,不像之前那个,毛毛躁躁的,上次陪老板去码头,差点把装合同的公文包掉海里,没俩月就打发走了。”
“初来乍到,多看多做少说罢了。”林慎笑了笑,“强哥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走货的经验比我足多了,我过去也就是帮着搭把手,真有事还得听强哥的。”
司机闻言嗤了一声,“陈志强?反水过来的二五仔,哪能真让他掌实权。也就是老板年轻,愿意给他个台阶下,老夫人心里门儿清,不然也不会特意让你跟着去。小伙子机灵点,多看多记,老板不会亏你的。”
林慎没接话,只微微颔首。
车转过最后一道弯,远处货仓的灯光刺破夜色。
岸边停着两艘海关的巡逻艇,探照灯扫过水面,白亮的光柱来回晃。
货仓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衬衫的小弟,正伸长脖子往岸边望。
“到了。”司机踩下刹车,“林先生快进去吧,强哥估计正急着呢。我在外面等你,完事了喊我一声。”
林慎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海腥气扑过来,他拢了拢衬衫领口,冲司机点了下头:“麻烦师傅了。”
说完转身快步往货仓方向走。
三号货仓的铁皮门半敞着,堆得齐顶的建材纸箱上蒙着层薄灰。
陈志强叼着半支烟站在货柜夹角,看见林慎进来,把烟蒂往地上一踩,碾了碾:“你可来了。”
“什么情况?”林慎快步走过去,目光飞快扫过全场。
外层整整齐齐码着印着“弘盛建材”的瓦楞纸箱,往里两排货柜虚掩着门,露出半截电子元件的包装箱。
“还能什么情况,海关的船在外面晃了快二十分钟了,像是要登岸。”陈志强扯了扯领口,脸上倒没多少慌色,只是眉峰拧着,“我已经让底下人把电子货全挪去里层货柜了,外层全是正经建材,报关单都齐。真要查上来,顶多就是走个过场。”
林慎点点头,走到货仓门口往岸边望。
两艘白色巡逻艇泊在离岸十几米的地方,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堆场,雪亮一片。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腰侧的纸条还带着体温,脑子里反复转着“军火”两个字。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不是砂石建材就是封装好的电子元件,军火?没有半点影。
是藏在更深的货柜里,还是根本不在三号仓?
林慎压下思绪,竭力让自己维持平静,“强哥,这货仓就这么大?”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句,目光往西北角掠过去。
那里靠墙隔出了一间小仓库,卷帘门拉得严实,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衫的汉子。
陈志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里面放的是老夫人存的私货,跟咱们这趟没关系,别往那边凑。”
他不肯细说,林慎便不再问,“老板交代了,真要查上来,就拿建材单子顶,实在顶不住,报何署长的名字。”
“我知道。”陈志强嗤了声,“俞老夫人的面子,他们总得给。就是奇怪了,往常这时候海关早下班了,今晚怎么突然跑过来巡逻?别是刘玉生那老东西搞的鬼,故意举报搅局。”
话音刚落,仓外的小弟跑进来,喘着气:“强哥!海关的人登岸了,说要例行抽检!”
陈志强脸色一沉,“急什么,让他们进来。”
他转头看向林慎,“你在这儿盯着里层货柜,别让他们乱碰。我去应付。”
“好。”林慎应声,侧身站到货柜夹角的阴影里。
很快,几个穿海关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男人板着脸,手里拿着抽检单。
陈志强递了烟,笑着寒暄,对方却没接,只挥了挥手:“例行检查,把外层货柜打开看看。”
小弟们依言拉开货柜门,一摞摞砂石检测报告、建材合格单摆得齐整。
抽检的人翻了几页,又随手敲了敲纸箱,听声音都是实的,便没再往里走。
“何署长今晚跟我们局长通过电话了。”为首的男人合上抽检本,语气松了些,“最近上面查得严,我们也是走个流程。你们这货没问题,我们就不耽误了。”
“辛苦几位长官。”陈志强笑着送他们出去,“改天请各位喝茶。”
一行人走出货仓,岸边的探照灯很快熄了,巡逻艇发动引擎,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陈志强松了口气,骂了句“妈的”,往货箱上一坐:“果然是走个过场。我就说嘛,老夫人打过招呼的地盘,他们不敢真查。”
林慎走过来,目光又往西北角的小仓库飘了飘:“强哥,既然没事了,我就先回去复命。老板还在餐厅等着消息。”
“别急着走啊。”陈志强跳下来,拍了拍他肩膀,“反正来都来了,帮我点一下外层建材的数?明天一早要拉去工地,我怕底下人数错了,到时候跟承建商对不上账,麻烦。”
林慎心里一动,顺势应下:“行,反正回去也没事,搭把手应该的。”
两人沿着货仓慢慢清点,陈志强走在前头报数,林慎跟着核对。
走到西北角小仓库附近时,林慎故意慢了半步,余光扫过卷帘门的锁。
守在门口的两个汉子见他们走近,身体微微绷紧,手都往腰后靠了靠。
“强哥,这里面放的什么贵重东西,看守这么严?”林慎随口问了句。
陈志强脚步顿了顿,打了个哈哈:“老夫人的东西,我也不清楚。别问那么多,规矩你懂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问就显得刻意了。
林慎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核对货单。
点完数往回走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间小仓库绝对有问题。陈志强是俞崇礼点名管货的人,连他都不清楚里面是什么,要么是俞曼云亲自经手的私货,要么就是比电子元件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接头人说下周五有批硬货走三号泊位,看样子不是空穴来风。
走出货仓,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
司机还在路边等着,见他出来连忙按了下喇叭。
“林先生,没事吧?”司机探出头问。
“没事,例行检查,已经走了。”林慎拉开车门坐进去,“回餐厅吧。”
轿车重新驶上盘山公路,弯道一圈圈绕着,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林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今晚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记士多的老头说总署有内鬼,让他暂时别联系黄督察。可军火的事太大,不及时传出去,万一真让这批货流进港城,后果不堪设想。但贸然联系,万一被内鬼截获,不光黄督察要出事,他自己也得暴露。
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车子驶到半山餐厅门口,刚好撞见一行人往外走。
俞曼云走在最前面,梁秋月挽着她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俞崇礼跟在侧后方。
“老板,老夫人。”林慎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货仓那边没事,海关走了个过场,查了建材就走了。”
“辛苦你了。”俞曼云笑着点头,“大晚上跑一趟,累了吧?先上车,回去再说。”
“不累,分内的事。”林慎侧身让开路,目光飞快扫过俞崇礼。
俞崇礼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男人金丝镜片反射着廊下的暖光,看不清眼底情绪。
上车后,车厢里很安静。
俞曼云和俞崇礼坐在后排,低声说着话,大多是关于码头货期和下周分销的事。
林慎坐在副驾,目视着前方,耳朵却竖得笔直。
“下周的货按原计划走。”俞曼云的声音很轻,“秋月那边分销渠道都铺好了,别出岔子。陈志强那边,你多盯着点。”
“我知道。”俞崇礼应了声,“妈咪放心,我心里有数。”
之后便没了声音。
轿车驶入大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庭院里的壁灯一盏盏亮着,映着白墙红瓦,静得只剩虫鸣。
林慎回了客房,关上门的瞬间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反锁好门,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确认外面没人,才从腰侧摸出那张纸条。
纸条很薄,上面只有两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
他对着台灯又看了一遍,确认记牢了,便走到洗手间,把纸条撕碎了冲进马桶。
水流打着旋儿卷走纸屑,不留一点痕迹。
他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还是他吗?
正出神,房门被敲响。
林慎心里一紧,立刻抹了把脸,拉开门。
门外站着佣人,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杯热牛奶:“林先生,老夫人吩咐的,说您跑了一晚上,喝点热的好睡。”
“多谢。”林慎接过托盘。
佣人笑着退了出去。
他关上门,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没喝。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林慎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脑子里慢慢盘算着。
下周五的军火,三号泊位。
他必须想办法确认消息真假,还要在不联系黄督察的前提下,把情报递出去。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林慎立刻拿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明日下午三点,大三巴牌坊侧,卖杏仁饼的摊子前,拿一份当日报纸。”
他心里一动。
是接头人?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兜里。
不管是不是陷阱,明天都得去一趟。
军火的事,容不得半点儿含糊。
他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棕榈叶沙沙响,像有人在暗处窥伺。
林慎抬眼望向隔壁房间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俞崇礼应该还没睡。
他收回目光,慢慢躺到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澳岛的第一夜,注定不太平。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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