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身》连枝理

16、第16章 “老板，没

　　第十六章

　　转眼到了下午一点。

　　林慎换上制服，锁好公寓门，打车前往国贸大厦。

　　抵达顶层办公室外，Ethan早已等候在走廊。

　　“来得正好，老板已经收拾妥当了。”Ethan说着，顺手递过来一只小型耳麦，“戴上，保持通讯。会场人多，视线容易被遮挡，有任何异动立刻通报我。”

　　林慎接过耳麦塞入耳后，调试好音量，点头：“清楚。”

　　办公室门推开，俞崇礼一身深灰定制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袖口露出腕表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手里捏着一份项目文件，抬眼看见林慎，“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老板。”林慎微微欠身。

　　俞崇礼合上文件，递给Ethan，“走吧，去置地广场。”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国贸，沿着中环干道前行。窗外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

　　车厢内安静，俞崇礼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林慎坐在副驾，目光看似望向窗外，余光一直留意后视镜，观察后方有无尾随车辆。

　　抵达置地广场顶层会议室。

　　推门而入，长桌两侧已经坐满商界人士。

　　地产商、工程承建商，几位面孔熟悉的中间人分列两边。

　　空气里混着雪茄、咖啡与高级香水的味道。

　　俞崇礼径直走到主位落座，林慎安静站在他身后斜侧，目光扫过全场，记下每个人的神态与小动作。

　　会议围绕启德地块配套商住项目展开。

　　各家争夺分包工程，言语之间暗流涌动，表面和气寒暄，实则寸土必争。

　　“俞生，和发那边的码头运力充足，砂石报价低，若是我们项目建材交由他们承运，能省下一大笔成本。”一个中年地产商笑着开口。

　　“和发近期麻烦缠身。”俞崇礼道：“码头被总署重点巡查，账目存疑。启德项目是政府重点工程，审计严苛，我不会把项目绑在一艘快要沉掉的船上。”

　　那人脸色微变，讪讪地收回话头。

　　林慎静静听着，心里了然。

　　坐在对面的承建商王总轻轻咳了一声，打圆场：“俞生考虑得周全，和发最近确实风波不断，记者那边盯得紧，码头进出货都要被总署抽查，换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俞崇礼目光扫过长桌两侧众人：“不是不肯给同行机会，是启德项目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建材供应链爆出偷税、掺料的丑闻，在座各位的公司资质、银行授信都会受牵连。这笔账，各位比我会算。”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手边的项目图纸，“我这边新敲定两家砂石供应商，资质全部核验完毕，第三方质检随时可以抽检。报价虽然比和发略高，但胜在干净稳妥，没有灰色往来。Ethan，把资料分发下去。”

　　Ethan应声上前，将打印好的供应商资质文件依次递到每一位参会者面前。

　　林慎立在俞崇礼身后斜侧，视线不动声色掠过全场。

　　有人翻看着资料，迟疑开口：“俞生，换供应商自然稳妥，只是新厂商的运力能不能跟上工期？启德地块的桩基工程下个月就要全面动工，砂石供应断档，延误工期的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这点不用担心。”俞崇礼垂眸看着图纸，“两家供应商各自持有码头泊位，两条运输线路分开，就算其中一条临时出状况，另一条可以顶上。合同里写明，逾期供货，由供应商全额赔付损失，风险不在我们这边。”

　　众人低声交头接耳，翻看手里的文件，不少人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一番讨论拉锯之后，几家地产商与承建商陆续点头，同意放弃和发，采用俞崇礼选定的新供货渠道。

　　会议持续将近两个钟头。

　　“今天的议题就到这里，晚宴设在文华酒店，大家赏脸移步，边吃边聊。”俞崇礼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

　　长桌边众人纷纷起身，互相寒暄，陆续走出会议室。

　　先前被林慎注意着的——藏青西装男人走在人群末尾，路过俞崇礼身侧，“俞生，冒昧打扰，我是盛远地产的老周。有件私事，想单独跟您说两句。”

　　俞崇礼眉梢微抬，侧头示意林慎留在门口警戒，自己跟着男人走到会议室靠窗的僻静角落。

　　林慎目光隔着玻璃，留意两人交谈的神态。

　　男人语速压得很低，眉头紧锁，时不时抬手比划两下。

　　俞崇礼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情绪，偶尔轻轻点头。

　　片刻之后，男人躬身告辞，快步离开。

　　俞崇礼走回门口，林慎上前半步：“老板，没事吧？”

　　“小事。”俞崇礼开口，“盛远地产欠了顺联一笔旧债，刘玉生托他来递话，想求我出面，帮和发拿到启德项目的边角建材订单。”

　　林慎心头一动，不解问：“刘玉生还不死心？”

　　“人不到绝境，不会死心。”俞崇礼往电梯方向走，“陈炳生倒台之后，和发码头被总署查封，刘玉生手里少了一条最重要的财路。他想借着启德的项目捞一笔，稳住顺联内部人心。”

　　林慎似懂非懂。

　　俞崇礼上下打量着他，道：“今天这一身不错，年轻人就要穿的鲜活一点，不要死气沉沉。”

　　话题转的太快，林慎迟钝了会，“都是老板眼光好。”

　　宴会厅就在他们开会的这一栋楼。

　　电梯门滑开。

　　暖黄的走廊灯一路铺向文华酒店宴会厅入口。

　　香氛是佛手柑混着雪松，和俞崇礼身上的气息莫名相近。

　　侍者分列两侧，躬身引路。

　　俞崇礼缓步踏出轿厢，袖口的腕表在灯光下一闪。

　　林慎跟在斜后方半步，不动声色把每一张面孔收进眼底。

　　“今晚来的人杂，刘玉生说不定会安排人混进来。”俞崇礼没有回头，“不用主动挑事，但有人靠近三米之内，立刻拦。”

　　“明白。”林慎低声应下。

　　宴会厅的雕花木门被侍者推开。

　　水晶大吊灯垂落千百片折射面，香槟塔在长桌一侧层层堆叠。

　　宾客三三两两举着高脚杯谈笑风生。

　　俞崇礼刚一入场，不少目光立刻投过来。

　　有人放下酒杯上前打招呼，有人远远颔首示意。

　　“俞生，总算等到您了。”承建商王总快步迎上来，“下午会议上您提出的新供应商方案，我们回去简单核算了一遍，风险确实小很多。”

　　俞崇礼轻碰了碰对方杯身，浅尝一口，“稳妥永远是第一位。启德项目是政府重点项目，一步错，满盘皆输。”

　　两人闲谈几句，又有地产商围上来搭话，话题绕不开地块、建材、资金周转。

　　林慎静静立在俞崇礼身侧，目光不停流转，留意人群缝隙里的动静。

　　他余光瞥见宴会厅侧门，一个穿黑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身形微矮，帽檐压得很低，目光锁在俞崇礼身上，手揣在西装内袋。

　　林慎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小半步，恰好挡在俞崇礼侧前方。

　　那人似乎察觉到林慎的注视，没有继续往前，转头混进一群侍者中间消失在廊道拐角。

　　林慎在耳麦里轻声汇报：“侧门发现一名可疑男子，目标疑似老板，刚刚撤离，往后厨方向。”

　　Ethan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收到，我安排宴会厅安保去后厨排查，你继续守住老板。”

　　等面前几人寒暄散去，俞崇礼微微侧头，“发现东西了？”

　　“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已经退走了，Ethan哥派人去查。”林慎简洁回话。

　　“我猜是刘玉生的人。”俞崇礼道：“知道劝不动我，就想来碰碰运气。要么是想当面威胁，要么打算做点别的。”

　　“要不要暂时换个位置？”林慎问。

　　“不必。”俞崇礼摇了摇头，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越是躲，越显得我们心虚。该应酬继续应酬。”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一阵小小的骚动。

　　梁秋月一身墨绿缎面长旗袍，外搭黑色薄羊绒披肩，踩着细高跟缓步走进来。珍珠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身后只跟了一名女保镖。

　　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心的俞崇礼，唇角扬起妩媚的笑。

　　“Raymond，下午开会没赶上，我还以为你直接回半山了。”梁秋月停在两人面前，目光轻飘飘扫过林慎，“你的贴身保镖倒是寸步不离。”

　　“秋月姐有空赏光，今晚的晚宴才算完整。”俞崇礼笑着：“下周五澳岛那边的安排，都敲定好了？”

　　“差不多了。”梁秋月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唯一变数，就是刘玉生会不会狗急跳墙，派人追去澳岛捣乱。”

　　俞崇礼道：“他自顾不暇。和发被查封，账册被总署盯着，他现在能动用的人手不多。就算想跟去澳岛，也掀不起大浪。”

　　梁秋月轻笑一声，侧头瞥了一眼四周，“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陈志强最近私下联系了东塘几个堂口，许诺事成之后分码头泊位。他野心不小，怕是不止想取代刘玉生。”

　　林慎安静站在一旁，把这番对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俞崇礼端着酒杯，缓慢转动杯脚，镜片后的眼神沉了几分：“我知道。他有野心是好事，有欲望的人才肯拼命做事。但野心太大，不知收敛，就是催命符。”

　　“你还敢放心带他一起去澳岛？”梁秋月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