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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怎么,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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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酒局还在继续。
梁秋月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旗袍的丝绒顺着手臂滑下来,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她弹了弹烟灰,笑着接话:“说起来,陈炳生这回怕是熬不过去了。总署盯着他那几个码头不放,货走不了,每天光停泊费就烧得他肉疼。我看啊,不出半个月,他就得乖乖把旺角的码头吐出来。”
“吐出来也轮不到他。”陈志强喝了口酒,“那老东西占着旺角最好的泊位快十年了,早该挪挪窝了。等他一倒,我第一个就去把他的码头接过来,到时候走货能快两天。”
俞崇礼靠在沙发里,指尖转着酒杯,没接话。
金丝镜片反射着水晶灯的光,遮了他眼底的情绪。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急什么。和发那点地盘,急着抢干什么。先把澳岛的盘理顺了,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算。”
“是,俞生说得是。”陈志强点头,不敢再多嘴。
林慎端着酒杯走回来,把酒杯放到俞崇礼手边的小几上。
又聊了约莫半个钟头,梁秋月按灭了烟,起身告辞,“不早了,我就先撤了。澳岛那边我下周五准时到,强哥到了直接找我就行。”
“嗯。”俞崇礼点点头,没起身。
陈志强也跟着起身,跟在梁秋月身后,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包厢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爵士乐还在慢悠悠地飘。
俞崇礼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几点了?”
“七点四十了,老板。”林慎低声答。
“回去吧。”俞崇礼睁开眼,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站起身往外走。
林慎连忙上前一步,拉开包厢门,侧身等俞崇礼走出去,才跟在身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私人会所,夜风吹散了满身的雪茄气。
林慎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等俞崇礼坐进去,才关上门,自己绕到副驾驶坐下。
“做新闻这一行的最容易出事,节哀顺变。”俞崇礼突然道。
林慎坐直身子,侧过头看向后座的男人。
光线昏暗,俞崇礼的脸半浸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多谢老板挂心。”林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不过是她自己性子倔,非要往不该去的地方闯,说到底,也是命数。”
俞崇礼低笑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意思,“今晚有时间,我叫人帮你搬家。”
他懒懒开口,“老唐楼那地方偏,东西也不多,我让货车直接在楼下等着,你上去收拾点贴身的东西就行。家具那边公寓都有,不用带。”
林慎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平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老板的人。我本来打算周末自己慢慢搬的,东西不多,不费事。”
“费事什么。”俞崇礼道:“你跟着我做事,总不能让你住那种破地方。传出去,人家还说我弘盛苛待底下人。就这么定了,我已经叫人过去了,这会儿估计都到楼下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林慎沉默了两秒,低声道:“那就……多谢老板费心了。”
“费心谈不上。”俞崇礼阖着眼,靠回椅背,“你好好做事,我不会亏你。”
车子平稳地开动,拐进车流里。
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的低鸣,路灯一盏盏迎面撞过来,又飞速退到身后,光影明明灭灭扫过林慎的侧脸。
他目视着前方,周念的脸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车子驶到老唐楼楼下,果然有辆小货车停在巷口,两个穿黑衣服的工人站在车边等着。
林慎下车,俞崇礼坐在车里没动,只降下车窗,“上去收拾吧,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麻烦老板等我,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别耽误老板休息。”林慎连忙道。
“没事。”俞崇礼抬了抬下巴,“去吧。”
林慎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楼道。
他摸出钥匙拧开房门,廊厅里的风卷着屋里的气息扑过来。
男人没开灯,就着楼道透进来的一点光,站在玄关换鞋。
目光扫过客厅的小餐桌,周念的笔记本还摊在那儿,旁边放着半杯凉透了的菊花茶。
林慎站了一会,没走过去。
他没碰周念的任何东西,只开了自己那只旧行李箱,往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两套黑色制服,还有卫生间里自己的洗漱用品,简简单单,塞了半箱。
合行李箱盖的时候,目光扫过桌角的钥匙扣。
听周念说,这是她之前和林慎去海洋公园赢的,塑料的小海豚,丑兮兮的。
林慎心里闷闷的,不是滋味。
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锁舌咬合,把一段日子永远锁在了里面。
俞崇礼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升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林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绕回副驾驶坐好,“久等了,老板。”
“嗯。”俞崇礼鼻间应了一声。
车子平稳地驶出去,拐过街角,老唐楼的影子很快没入夜色里。
一路无话。
车子驶进坚尼地城的公寓楼地下车库,两个工人早等着了,拎了箱子跟在两人身后上楼。
公寓在十二楼,两居室,精装修,家具都是冷调的黑白灰,沙发、餐桌、床品一应俱全,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摆得整整齐齐。
“先凑活住。”俞崇礼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一圈,“缺什么,直接跟Ethan说。”
“已经很好了。”林慎微微欠身,“多谢老板费心。”
俞崇礼侧头看他一眼,“最爱的女人过世,心里面肯定会不开心,你不必要忍着,可以和我说说。”
林慎原本不想说的,可他的生活实在单调,周念走了,他身边还有谁呢?他深吸一口气,“老板,你知道吗?我和周念在一起差不多两年了,前段时间我出了事儿,失忆了。”
俞崇礼眉梢微挑,“兰桂坊那次火并,我知道。伤在额叶,容易乱记忆。”
林慎侧过脸看他,“是,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刚醒的时候,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后来她天天跟我讲以前的事,讲我们怎么认识的,讲我以前上班的事,一点点往回捡。”
他顿了顿,“我刚拼凑出之前的点点滴滴,人就没了。”
俞崇礼静静看了他两秒,“你这性子,倒像个情种。”
林慎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让老板见笑了。”
“没什么好笑的。”俞崇礼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了点少见的松弛,“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念想。没念想了,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落地窗外的街景,“不过周念这姑娘,胆子太大,性子又倔,吃新闻这碗饭,早晚会出事。你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她一世。”
林慎岔开话,“老板,喝酒吗?我知道这儿附近有个bar挺出名的。”
“想一醉解千愁?”
“嗯!”林慎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人,“那老板陪我去一次,OK不OK?”
“OK!”
他们去酒吧喝酒。
车子拐了两个弯,停在骆克道边上一家叫“老地方”的酒吧门口。
门面不大,霓虹灯只亮了半盏,昏昏黄黄的光漏出来。
林慎先下车,绕到后座替俞崇礼拉开车门,“老板,到了。”
俞崇礼理了理西装领口,扫了眼招牌,嘴角勾了勾,“你常来这儿?”
“来过两次,酒还行,人不多。”林慎侧着身子让他先走,推门的时候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里面确实不大,吧台擦得发亮,墙角的卡座围着软皮沙发,爵士乐手在小舞台上吹萨克斯。
客人不多,都散着坐。
俞崇礼选了最里面的卡座,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旁边,松了松领带,“两杯威士忌,加冰。”
酒保应了一声,没多久就端了过来。
林慎端起杯子碰了碰俞崇礼的杯沿,“老板,我敬你。”
“客气什么。”俞崇礼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转着杯口,“怎么,刚没了女朋友,不想找人说说?”
林慎笑了笑,喝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慌,“有什么好说的,说到底,是她自己选的路。我提醒过她,她不听。”
俞崇礼挑了挑眉,“你倒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么样?”林慎抬眼扫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去,“我总不能天天守着她。再说,干我们这行的,本来就是各安天命。”
“各安天命?”俞崇礼重复了一遍,笑出声,“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会哭哭啼啼,跟我讨个公道。”
“讨公道?”林慎也笑,“跟谁讨?跟陈炳生?跟刘玉生?还是跟老天爷?”
他摇了摇头,“没用的。老板你也说了,做新闻这行,胆子大,性子倔,早晚会出事。”
俞崇礼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喝了口酒,“你这性子,真不像二十出头的人。”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林慎摩挲着杯壁,“老板你不也一样?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这身家,这城府,我拍马都赶不上。”
“马屁就不用拍了。”俞崇礼摆了摆手,眼底带了点笑意,“好好做事,比什么都强。”
萨克斯刚好吹到一个转音,绕着梁飘过来,缠得人耳朵发痒。
林慎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俞崇礼。
这人穿着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金丝眼镜滑在鼻尖一点,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像在听音乐,又像在想别的事。
明明是一副斯文相,周身却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气场,像藏着刀的玉。
他忽然想起陈志强说的话——“俞崇礼并不是好人,他是个老虎。”
现在看来,倒也不全是吓唬人。
“想什么呢?”俞崇礼偏过头看他,“你叫我出来喝酒,发什么呆。”
“没什么。”林慎收回神,端起杯子,“老板,再敬你一杯。以后跟着你做事,还望老板多担待。”
“你小子。”俞崇礼笑着摇了摇头,跟他碰了杯,“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我不会亏你。”
两人又喝了几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大多是俞崇礼问,林慎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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