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师的执业守则》夜客

4、第 4 章 真话？谎话

　　“然后呢，你没报警？！”苏小茉突然打断他的发言提问，看得出苏小茉听到这里已经有些情绪在。
　　“没有。”刘小山看了一眼苏小茉，似乎是觉得难堪，低下了头。江潮丢了个眼神给苏小茉，让她不要插话。
　　“我也没想那么多。胡锋当时就在骂说，云云本来就是网上的鸡，装什么纯情玉女……他还拿了两千块钱给云云，”他抬头快速的看了江潮和苏小茉一眼，继续说到，“云云收了。我也不懂法，但是收了钱不就是答应了吗？……当然，我很生气，毕竟胡锋还睡了我女朋友，但是我，我知道自己打不过胡锋……我就一个人先走了……可没想到，第二天警察居然把我和胡锋一起抓了，警察说什么我是□□案的共犯。律师，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我也会被抓？明明我什么都没干。我和“云云”发生关系是她自愿的！胡锋□□跟我更没有一点关系，我怎么就共犯了？”
　　“既然警察说你是共犯，那意思是警方认为你是帮助胡锋实施□□。”
　　“我真的没有，我就根本不知道胡锋干这个事。”刘小山焦急的反驳。
　　“你不用急，你先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我会，我都是真话，真的。”
　　“胡锋给了云云钱，那他有没有给你钱？”
　　“没有。”
　　“案发后没有？那案发前呢？”
　　“案发前……没有。我们吃饭他给钱这种不算吧……他比我收入高，有时候会请我吃饭喝酒什么的……”
　　“吃饭喝酒这种当然不算……不过”江潮微微摇了摇头。“你现在和我们说的，和你在被警方讯问时说的，是不是一致的？我的意思是你给警方做的笔录上是不是也是这样陈述的？”
　　“是一致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让我编也编不出来。我都没念过什么书，没文化，只能有什么说什么……律师，我问警方为什么抓我，警方说我帮助胡锋□□了云云。我不懂，我怎么帮助胡锋了？我也是被胡锋骗了。”
　　“你没有问你的办案警官是为什么吗？”
　　“我问了，他们说胡锋说是我答应让他去睡云云的，是我在酒店开门让胡锋进去的。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律师，你一定要救我啊。”刘小山说到这里，眼里又开始有泪了。
　　江潮让他缓缓，又继续问他，“你在警方和检院来提审的时候有没有认罪？”如果已经在此前的笔录中已经认罪，现在对律师改口的话，那么嫌疑人就是翻供。翻供不言而喻，能够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小了，毕竟这说明嫌疑人的证词可信度相对变低了。
　　“没有。我知道我没做过得不能认。”
　　“那好，你别急。如果你确定愿意我来代理你的案件，你就先把这几份授权委托书签了”
　　“我愿意”。刘小山很急切的回答。毕竟刘小山没有更多的选择，法援的派遣律师是他的救命稻草。
　　江潮把几张纸和笔从栏杆缝隙处递进去，“每份内容都是一样的，在落款的地方签上你的姓名、日期。”江潮看着刘小山签完，又把印泥递进去，“大拇指，按在签好的名字上”，刘小山显然已经在警方机关的培训下，对此很熟练了。
　　江潮一边继续说“接下来我会去检察院申请调阅你案卷的卷宗。到时候不光是你的供述，还有警方给胡锋和云云的笔录，以及其它的证据资料，我都能看到。等拿到这些材料，我会再来会见你。到时候我们可以更详细的讨论你的案件，看看到时候有没有什么证据是能够佐证你的说法，帮到你。”
　　刘小山对江潮说的程序虽然半懂不懂，但是也听得明白江潮的意思是要帮他。监仓里没有其它的事情可做，总是聚在一起互相聊各自的案件，刘小山知道法援律师很多都是为了法援处的补贴来应付差事的，只来会见一次嫌疑人然后就直接上庭的例子并不少见。不管面前的江律师是因为责任心强，还是纯粹对有机会打个无罪案件感兴趣的，这都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刘小山除了翻来覆去的求江潮一定要帮他，似乎也说不出更多的东西了。于是江潮决定今天就到这里，“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能帮我给我姐姐打个电话吗？她号码是137XXXXXXXX。让她帮我家里说一下，最好能给我存点钱，500块就够了。”
　　“好，我会帮你联系她。苏小茉，都记下来了吗？”
　　苏小茉运笔如风，半小时记了满满三张纸，“马上就好，你再把你姐姐的名字电话报一下。”
　　“137XXXXXXXX，刘小林，树林的林。让我姐跟我爸妈说，不要担心我，让我爸妈注意身体。”
　　江潮看着苏小茉记完，“那今天先到这里，等下次过来我们再详细的讨论案情”，他站起身去按了呼叫铃。
　　很快，看守进来带走了刘小山。刘小山临走前还充满希翼的眼神看着江潮，“江律师，您一定要来，您一定要帮帮我……”

　　江潮待刘小山的脚步走远了之后，才收齐东西，带着苏小茉离开。拿回各自的手机和证件，从原路返回出看守所取车。
　　江潮边走边问苏小茉，“第一次来会见，有什么感想？”
　　“小江哥”，苏小茉压低了声音，但抑不住的兴奋，“你觉得刘小山是不是冤枉的？”
　　“你现说说怎么看？我听听你的分析。”
　　“我觉得……”苏小茉有些担心自己说得不好，但看江潮很坚持，于是还是缓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作为女性，我当然觉得刘小山很恶心。他一个人出去买药，把女朋友单独留在有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里，根本就是把他女朋友置于危险之中，整个行为不可理喻。所以警方认为他是共犯，是有合理性的，他的行为实质上就是帮助到胡锋实现□□。”
　　苏小茉一边说一边觑看江潮的脸色申请，但江潮并不插话，还频频点头，鼓励苏小茉继续。“但是……”和所有的发言套路一样，苏小茉开始转折，“但是，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当时“云云”真的是自愿一个人留下来的，而且他以为胡锋酒醉丧失了部分行为能力，那他确实不该构不成□□罪的共犯，他不可能预见到喝醉酒的胡锋一定会□□“云云”。
　　见苏小茉说完，江潮却继续提问，“那如果“云云”不是出于自愿留下来的呢？”
　　““云云”是不是出于自愿的，这属于主观性，在事后是很难推导证明的吧……但我们作为刘小山的辩护律师，是他惟一的救命稻草，他总不会对我们说谎，我们也应该相信他吧。不然他……”
　　江潮止住脚步，对苏小茉郑重的说，“苏小茉，虽然你只能算是我半个徒弟，，但毕竟也是我教的第一个徒弟，所以现在我这些年经办案件的心得传授给你，”
　　苏小茉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江潮的声音清晰、坚定，“记住，你的委托人会说谎。”

　　江律师的执业守则一：谨记，你的委托人，会对你说谎。

　　“为什么？刑事案件里辩护律师几乎是唯一站在犯罪嫌疑人一边的人，如果他们对律师撒谎，导致律师判断出错，那只会害了自己啊。”
　　“有的人觉得自己很聪明，可以摆布律师，但更多人并不是故意对律师说谎。绝大多数的委托人都不能保持客观得去描述事情经过，而即便曾经再冷静的委托人在这堵高墙里呆过之后，都因为过分希望事情能够按照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导致他们只愿意说对他们有利的部分，假装对他们不利的部分，不说出来就没有人会发现……有些人甚至因为在不断的催眠之下连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编造的虚假事实，于是把压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作为事实说给律师听……他主观上可能并不想对律师说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谎，但事实上他对律师的陈述就是在说谎。”

　　“江潮！”从江潮和苏小茉的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江潮下面的话。
　　苏小茉扭头去看，看到从监所的方向走来一个年轻男人，他上身灰色衬衣下身黑色西裤，看起来比江潮略高一些。随着对方走近，苏小茉逐渐看清对方的脸，苏小茉内心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苏小茉不擅长描述别人的长相，但她会对比，本来江潮在看她看来已经是生活中难得一见的帅哥了，但是来人显然胜过了江潮的颜值。江潮的帅多少还是有他随意闲适的气质加成，而这位则纯然是五官俊美，无可挑剔，苏小茉觉得明星也不过如此了。幸亏来人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手上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公务包，一看就知道是个专业人士，再配合着出现的场景，一看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个律师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