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师的执业守则》夜客

2、第 2 章 对江潮的初

　　江潮干脆利落结束了谈话，转头回家给阿婆做午饭去了。
　　江潮对阿婆的感情很深，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的江潮是和阿婆相依为命长大的。尤其是后来江潮父母意外去世，阿婆就是他在世上惟一的亲人。
　　阿婆两天后才能出院，日常陪床的是跟着阿婆多年的保姆黄阿姨，江潮还请了医院的护工做重活。江潮给自己的任务就是专心致志给阿婆做饭——阿婆住院这近一个月来，一日三餐都是他做好送到医院去的，还顿顿不重样，羡煞了阿婆的同房病友。
　　当然能像江潮这样大把空闲时间的律师是很少见的。
　　大部分的律师不是忙着做案件，就是忙着找案源，无论有钱没钱大抵总是忙的。但江潮的情况特殊，他没什么收入压力：他名下除了自己和阿婆住的那套三室二厅，在同小区还有整整10套房子放租，名副其实的包租公：每个月四五万块的租金收入不仅覆盖生活所需，且绰绰有余。
　　江潮也没什么抱负，对于成为什么大律师、名律师，成为律师事务所老板这些，都没有兴趣。所以明明也是名校出身，业务能力也很受客户认可，江潮却在德正所一混多年，既不太应酬拉业务，更不培养什么团队，平时接案件也是纯粹看心情，看兴趣。比如厌烦非诉案件琐事多，一个企业法律顾问的工作都没接。
　　办公室闲聊时，玲姐她们偶尔也会劝导江潮多接点工作，勤快一点，毕竟律师行业里绝不乏比江潮更有钱但也更努力的人，但江潮的回复很气人“我又不缺钱，要是还那么努力，那我们所其他律师怎么活？”
　　江潮经常把找上门但不想接的工作无偿转介绍给所里其他律师，所以他这话对于熟知内情的玲姐来说确实是大实话。
　　“你现在是单身没压力，但以后结婚生孩子了，孩子大了要读书，要结婚……花钱的地方可多了。”
　　“到时候再说吧，我这不是连个对象都没有嘛，急什么。万一没人肯嫁给我，那我现在这么辛苦岂不是白辛苦了。”
　　这话显然就是搪塞敷衍，江潮不但家底丰厚，职业光鲜，做得一手好菜，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就很拿得出手：江潮生得很传统帅哥的风格，俊眉深目，五官深邃，唇角带笑；他身高181公分，在普遍身高偏低的南方地区已经算是相当打眼。
　　不过，江潮不走现在流行的精致美男风格，他对穿衣打扮并不上心，穿衣永远是走简洁干净不出错的路线，几乎没有香水首饰这些装饰……但在日常生活中像他这样清爽帅气，说话有趣，又总是挂着笑脸的他，亲和力爆表，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都很容易对他有好感。
　　但江潮自从来了所里这好几年，一直没听说过有交往对象。玲姐她们之前也总是想着给他介绍女朋友，给介绍的不是条件好就是样貌佳的，但江潮连见面都不肯去。
　　江潮给的说法是还没玩够，不想找人管着自己，找伴侣这种事情随缘就好。玲姐她们虽然不信，但也就适当八卦议论一番，没谁再积极地劝婚了。

　　其实，和大多数电视剧里演的完全不一样，犯罪嫌疑人被拘留之后，并不是各路人马都可以隔着玻璃和嫌疑人来一段无人监听的真相表白。
　　现实是，根据华国法律规定，在法院的判决生效之前家属见羁押在看守所里的犯罪嫌疑人是不被允许的。
　　家属想要接触嫌疑人的唯一途径，就是聘请律师，由律师去会见嫌疑人。不过，律师会见的次数是不受限制的，因此有些有钱的家庭，恨不能请代理律师能每天见一次嫌疑人。

　　江潮手上这单□□案件，已经由警方侦查完毕移送到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了。按照程序，江潮接下来需要持法援处派发的公函去看守所会见他的当事人，取得当事人的授权委托文件后，再去检察院申请调阅案件的证据材料。
　　律师会见当事人是在看守所提供的会见室进行的，但看守所能够提供给律师的会见室数量是有限的，在网上预约功能开放之前，常常有律师排队一两个小时才能会见到当事人。
　　“有时候去得晚了的，等到看守所下班都没排到空位子，白跑一趟。科技改变生活，让我们感谢互联网技术。”
　　每个区各有一个看守所，位置都选在各区犄角旮旯的偏远之处，江潮一边开车一边不带半点架子地向他便宜徒弟苏小茉传道授业。
　　江潮开的是一辆灰色的城市越野，和一般律师偏好选择商务精英风格的座驾不同，江潮的选择略显另类。他性格比较活泼，也没什么架子，从所里接上苏小茉，这一路上就一直拉着苏小茉聊天。

　　苏小茉自以为自己的表现很淡定，但其实是一脸紧张，她仅仅地抱着卷宗袋坐在副驾驶：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进看守所！而且第一次会见就见强/奸犯！
　　虽然在陈主任和江潮两个师父面前，苏小茉一秒没停顿就回答说不介意，但其实坐回办公桌前苏小茉就开始不停脑补到现在：室友说过，□□案的笔录比一般黄/色书籍都要直白，全是JJ不让描写的内容——那等会儿会见的时候，江律师也会问得这么直白吗？我要做记录的，那该怎么记录？全记下来吗？……江潮律师居然接强/X案，帮强/X犯辩护真的……他是怎么想的呢？所以男性律师对强/奸犯的心态就是会……诶，不对，这是法律援助派发的案件，不是律师自己要接的……等等，等等，好像是我不对，我们是做律师的！律师不能因为案件性质去筛选案件，任何被告人都有接受法律服务的权利，这是他们能受到公平公正审判的前提……

　　苏小茉很想主动问问江潮对这些的看法，但又担心这样问题过于幼稚或者会冒犯到江潮。
　　和年近五十的陈主任不一样，虽然江潮挂着师父的名义，但江潮让苏小茉跟着所里的年轻同事喊他小江哥，毕竟算下来江潮也就比苏小茉大个六七岁。工作中具体的事务应该怎么做，她可以毫无压力地开口询问，但这种涉及到接案标准的三观的问题，苏小茉有点胆怯，怕会不小心说错话导致江潮对自己有看法。
　　尤其是小江哥长得还挺帅。高高瘦瘦的身材，头发浓黑茂密，没有抹发胶所以散开来了带一点微微的自然卷，从副驾驶座的侧面看过去，更觉得他鼻梁高挺眼睛深邃，微笑起来嘴角会浮现一个小小的酒窝。
　　其实苏小茉对江潮没有任何遐想。在陈主任办公室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江潮居然穿一件印花T恤，下身一条宽松款的工装裤，踩着双跑鞋，和华南省烂大街的城中村村民装束如出一辙。即便是今天这样的场合，江潮也只是穿了件休闲衬衫配深色牛仔裤，继续踩着那双跑鞋。
　　坦率的说，江潮和苏小茉心目中的精英律师差距甚远，就算是身材走样的陈主任也每天西装革履，领带笔挺，更符合苏小茉在心目中的专业律师应该有的样子。
　　但江潮确实是帅的，苏小茉并不想在长得帅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怯懦，不想被笑话幼稚。

　　幸而，行程的后半，江潮只是随便和苏小茉聊聊了她学校里的八卦，苏小茉是外地人，来江市念了大学之后顺理成章留下来找工作。和苏小茉相反，江潮则是道地的本地人，大学考去了外省，又回老家工作。不过，江潮颇知道一些苏小茉学校的人、事和八卦。
　　“毕竟你们学校是本省最好的法律系，南华省的法律圈多的是从你们学校毕业的，不管是司法系统还是做我们律师这行的，你走哪都能遇到师兄师姐了，我就认识不少你的师兄师姐。不过校友太多了，就等于没校友，也不可能有谁看你一个学校的，就特别照顾了。”
　　苏小茉对这个话题还比较感兴趣，“去年毕业前，学院请了几个比较出名的律师校友回来给我们应届生做职业分享讲座。我记得，其中有一位高远高律师，他也说过类似小江哥的话。”
　　苏小茉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讲当时的情景，“我记得他当时讲了个段子，说他有次开庭，法官是Z大法学院的，公诉人是Z大法学院的，辩护律师是Z大法学院的，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受害者律师也是Z大法学院的，可以直接开个Z大法学院校友联谊会了。”
　　江潮似乎注意到苏小茉的话突然变多，而且略带兴奋，“你不会是高远的粉丝吧？”江潮笑着瞥了她一眼，“高远好像在你们法学院的学生群体里很受欢迎，听说每届大学生里他的粉丝都不少。”
　　苏小茉有点窘迫，分辩道，“我觉得我是算不上粉丝的，不过我确实觉得高律师很符合我认知里的律师形象……我们班确实很多人都很仰慕他，觉得他风度好，又和蔼可亲，明明是行业里那么出名的一个大律师，但跟别的来做分享的律师比起来，在我们面前一点架子都没有。”
　　苏小茉说起高律师倒忘记瘦脸自己幼稚了，“而且他形象也很好的，看起来应该是有五十岁了吧，其它来讲座的律师和他年龄也差不多，但各个看起都又臃肿又油腻的，但他就不一样。他在讲座里和我们分享了不少执业的困扰，还讲了一些律师执业时候存在的普遍问题……如果律师各个都能像他这样，我们行业的风评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你是不是还买了他的书？”
　　“《思维的触手》？！嗯，我买了的。我觉得这本书里的内容写得很好，看了启发很大。我之前也给他们团队投了简历，但是没有收到面试通知，唉，我就知道我简历不行。”
　　江潮看着副驾驶眉飞色舞的苏小茉，轻笑着摇了摇头，停车熄火，“到了，检查一下你的证件，拿好资料，我们进看守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