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师的执业守则》夜客

18、第 18 章 律师费

　　“不过，金水生虽然家庭条件非常好，但本人收入才每月2万多，按照30%—40%计算下来抚养费并不高啊。”苏小茉自然的代入了手头上这个案件考虑，她对照着翻看钟蔓蔓的消费记录，“就算是两万全给做抚养费，也不够委托人一个人的花销啊……不过离婚了估计她也不会这样花钱了，但是孩子的生活水准确实下降了。”
　　“如果因为对方不给抚养费的问题，觉得自己抚养孩子吃力，可能放弃抚养权是更好的选择。”
　　“那是不是委托人想用孩子来保障自己的生活费用呢，毕竟金家这种家庭无论是因为心疼孩子还是面子着想，都不会让孩子因为离婚导致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吧……”苏小茉迟疑的问。
　　江潮没应声，但他心里对钟蔓蔓对抚养权的坚持，有着类似的怀疑。从江潮的私心出发，比起没有工作，好逸恶劳，前途不定的钟蔓蔓，孩子留在金家或许是更好的安排。
　　但钟蔓蔓为确保能拿到抚养权做的预案，江潮是认可的。毕竟不管钟蔓蔓争夺抚养权是真情还是假意，都能成为财产谈判的一个重要砝码。

　　花了几天的时间，把能取得的财产证据调查清楚了，钟蔓蔓的诉状也做好了：一二三四五点，一是因为男方出轨要求离婚，接下来是女儿的抚养权和抚养费分担，最后是要求分股票、车子和公司产权。
　　江潮让苏小茉还给法官写了份申请，请求法院调取金水生名下数个银行账户、v信、付款宝等的流水，理由是钟蔓蔓要求知道金水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到底向对外转账多少，非夫妻共同消费支出了多少，江潮在申请书中写道，“作为配偶，原告想要了解被告是否有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夫妻共同财产单方对外消费或者是赠予。一方面这本身是被告方出轨的证据，另一方面原告有权通过该证据向被告和第三方追回原告相应的份额。”
　　准备好资料，江潮约钟蔓蔓出来签名。
　　钟蔓蔓对自己偷偷录音金水生这件事始终觉得心虚，也担心会被对方察觉端倪，所以钟蔓蔓对于保密工作做得尤为上心，坚决杜绝可能让金家提前知道她要办离婚的风险。
　　钟蔓蔓甚至不肯用V信和江潮聊离婚的事情，即便打电话也只是约见面的时间地点，半个多余的字都不说。她仍然不肯去江潮的办公室，这次就约了江边一间咖啡馆碰面。
　　这间咖啡馆的布局非常有特色，因为靠在江边，所以有几个延展到江面的露台。每个露台不大，只能摆上一套桌椅，所以实际上是个露天小包房。
　　这次江潮带了苏小茉一起去见钟蔓蔓，两个人到时钟蔓蔓还没到，但钟蔓蔓已经提前预订好了小露台。
　　两个人坐在露台舒适的沙发椅上，悠闲的欣赏江景，喝着八十块一杯的咖啡，不觉得等待难熬。尤其是苏小茉，拿着手机各种角度大拍特拍了一通。
　　钟蔓蔓姗姗来迟。
　　“刚准备出门，结果婆婆临时让我帮她找一个摆件，所以迟到了。”她今天的装扮依然是富贵精致的，苏小茉目光闪闪，显然是被惊艳了。
　　江潮向钟蔓蔓介绍了苏小茉，然后把拟好的离婚诉状和证据资料递给了钟蔓蔓，让她给意见。
　　钟蔓蔓资料阅读得很认真，前前后后翻看了两三遍，最终没有任何异议，“写的很清楚，比我说得明白，是不是我在这里签名就可以了？”她示意苏小茉把面前的签字笔地给她。
　　江潮摇摇头，另外抽出一份文件，“先不着急签诉状，委托合同还没签呢，先看看这个。”
　　钟蔓蔓面露尴尬，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合同。上次江潮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很肯定的答复这方面没有问题，随江潮的安排即可。
　　但其实钟蔓蔓没想到江潮居然会把合同直接带过来，找江潮帮她离婚的私心固然主要是因为江潮可以信任，但另外也确实考虑到江潮可能不会和她谈钱。毕竟江潮向来大方，而她则有难言之隐：她消费都靠刷附属卡，金家收到刷卡的短信提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她倒也没想着不付江潮钱，只是在她的方案里这个可以等到她办好离婚拿到财产时，再好好答谢江潮。
　　“三表哥”，但因着苏小茉的存在，钟蔓蔓不知道如何对江潮开口。她不想在苏小茉这种陌生人面前坍塌她的少奶奶形象，后续的话大抵会让自己这一身光鲜的打扮霎时在苏小茉眼里失色。
　　合同才一页纸，钟蔓蔓看了下，合同的表述就是江潮一贯的风格，简洁。内容是钟蔓蔓委托德正律师所的江潮律师办理离婚诉讼，一直从诉讼前的咨询到离婚完成为止；钟蔓蔓需要为这次委托向德正所支付律师费，但具体怎么付律师费的部分空缺着，“律师费可以签合同一次性支付，也可以风险代理，先付基础费用，后续按照你离婚财产分到的财产比例支付。”
　　钟蔓蔓把这一页纸的合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眼神在江潮和苏小茉身上飘了两圈。江潮假装看不出钟蔓蔓的尴尬，一副公事公办等着和钟蔓蔓对给合同给建议的样子；而苏小茉则是一脸懵懂的，在状况外。
　　一桌人僵持了分钟，钟蔓蔓还是败下阵来。
　　“三表哥……律师费该怎么就怎么说，按你说就行，”钟蔓蔓顿了顿，眼神飞快瞥了眼钟小茉，咬咬牙，继续道，“只是，三表哥你知道的，我一刷卡，我婆婆那边很可能就知道我瞒着他们请了律师，肯定会怀疑我……律师费，这个，三表哥，可不可以等之后再付……”
　　江潮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楚钟蔓蔓的盘算，但他并不打算配合。“如果不是你的案子，我不可能在合同没签律师费没收的情况下，就做了这么多诉前的准备工作，但一码归一码，现在必须把这些都补上。”
　　“但是之前二伯公，还有阿蕊表姐的案子，三表哥你就没这么计较……”
　　“是，那几单案子我确实都没有收钱，”江潮反驳道，“但当时二伯公是被车撞了，对方还肇事逃逸，家里连医药费都付不出来。阿蕊表姐是被诈骗还负债，家里吃饭都成问题了，你这情况能和他们一样吗？”
　　钟蔓蔓的案子，江潮不能拒绝是一回事，但钟蔓蔓并不是需要他做司法救助的对象。
　　毕竟江潮有自家阿婆的线报，早就知道钟蔓蔓并不是如她所说完全拿不出钱。钟家对她的防范虽然严密，但钟蔓蔓也不是全无办法。钟蔓蔓刷卡购买的小件奢侈品，过两个月总能出现在网上二手平台上，转手套现的方法她从婚前就已经熟练掌握。积少成多，钟蔓蔓手上拿着一张钟家小姑名字的银行卡，没人知道卡上的具体数字……
　　重点是以江潮的原则，各路亲朋好友的平日的免费法律咨询无所谓，二叔公、阿蕊表姐这种确实困难的理应援手，但钟蔓蔓这种则不在此列。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准备的资料你可以直接拿去用，自己去办离婚或者换一个律师我都没意见。”
　　最终是钟蔓蔓妥协。
　　钟蔓蔓知道窝在德正所悠闲度日的江潮漂亮的履历，她信任江潮的能力水平，相信他绝不会被金家收买。何况，既然江潮不愿意，别的律师更不可能为她赊账服务——除了江潮，钟蔓蔓没有备选，钟蔓蔓只能选付账。
　　放下了小心思，钟蔓蔓倒是正儿八经的开始“明算账”，和江潮开始了讨价还价，并不再顾忌自己贵妇不差钱的形象。
　　两个人最终谈妥按照风险代理，签好合同，钟蔓蔓承诺这两天就把前期律师费用打过去。
　　接着钟蔓蔓把诉状和委托材料签给江潮，嘱咐江潮尽快开始工作，倒是言辞中不再对江潮卖乖。

　　苏小茉围观了这场谈判的全程，这次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的机会，一个纯粹的递笔的工具人。
　　“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送走钟蔓蔓之后，江潮带着苏小茉回办公室。
　　“有一点幻灭，我没想有钱人也这么……锱铢必较。”
　　“谁告诉你有钱人就不抠门的？以后你见多了就知道，抠门和性格有关，和有钱没钱没关系。”江潮笑了笑，“而且，离婚之后，可没人再给她付账单了。要不是这官司被她赖上了，给钱我也不接啊。”
　　“嗯，听尹律师说过些，也许是我的想法不大对头，有时候会觉得离婚案的当事人好像比其他案件的更难缠些。”
　　尹律师，是德正所的离婚专家尹易，年纪比江潮大几岁，执业十多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声在外，找上来的案子八成是离婚诉讼。
　　尹律师有时候会按捺不住暴躁的情绪，和同事们吐槽她经手案件中各种的奇葩人和事：
　　睡到半夜接到情绪突然崩溃的当事人打电话来哭诉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最常见的吐槽就是谈妥的离婚方案总是临到签字又开始各种反悔，甚至在法庭上本来答应了离婚的等到签笔录时又坚决不承认，说是书记员听错了等等。还曾经有当事人在事务所聊着聊着就突然扒到窗户上闹着要跳楼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