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师的执业守则》夜客

14、第 14 章 我要离婚

　　苏小茉摇了摇头。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刘小山时，还曾经认真的考虑过刘小山受冤屈的可能，不觉得好笑。“所以小江哥，是每一个案件中，我们的委托人都会说谎吗？”
　　“不一定，但也不重要。戳破委托人的谎言，并不是我们的工作。”江潮补充道，“律师的工作是为委托人服务。如果刘小山真的无罪，我们当然要坚持为他争取，但这个案子里，显然只是他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拿到“无罪”的结果。”
　　江潮想了想，又继续对苏小茉说，“其实为刘小山做无罪辩护，从委托人的角度出发，更容易赢取委托人的好感和信任。就算刘小山因此多判了两年，他大概率也不会觉得是律师的辩护问题，只会抱怨司法不公，法官和检方沆瀣一气……所以选这么做的律师其实也不少。”
　　“但你没有这样选，我觉得你的做法才是对的。”
　　“都没有错。”江潮却摇摇头，“这本质无关对错，区别只在于，你想成为什么的样的律师。”
　　苏小茉若有所思。
　　最终，一审法院认定胡锋构成□□罪，考虑其认罪、被害人谅解的因素判决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认定刘小山构成帮助胡锋实施□□罪是共犯，在考虑刘小山具备从犯、认罪、被害人谅解等三个从轻或者减轻的量刑情节，最终判决刘小山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收到一审判决后，胡锋和刘小山均没有上诉。至此，江潮在这个案件中的工作彻底结束了。

　　其实这几个月中，江潮的手上还有其它的工作，江潮接工作的标准是看心情，或者是这个案子在他看来挺有意思有趣，或者是他最近无聊，需要做点事情消遣。人太忙了会心生怨念，太闲了会空虚无聊，这也是江潮对自己工作特别满意的原因，他可以完全掌握住自己的节奏，避免接自己不喜欢的案件。不过，总是有他无法掌握的意外发生。
　　意外来的时候，江潮正在厨房里做菜。
　　江潮热衷美食，不但爱吃，兴之所至，自己也会下厨。他刚在网上新学了的一道网红食谱，正在厨房检验学习成果。
　　杜岭因为周末没上班，被阿婆邀请来家里吃甜汤，顺便等着过会一起享用江潮准备的大餐。所以江潮手机在客厅里响起来的时候，是杜岭给他拿进厨房。
　　“江潮，你的手机在响，要接吗？”
　　杜岭进到厨房时，江潮正在把调制好的肉馅搓成团子。杜岭把手机放到江潮眼前，来电显示上没有名字，是一串陌生号码。
　　江潮略显纠结，他一手的油和酱，没办法接过电话。于是杜岭主动说，“我帮你拿着手机吧？”
　　“ok。”
　　杜岭走到江潮身后，按通了手机上的绿色通话键，用右手把手机举到江潮的耳边。杜岭比江潮高了几公分，做这个动作倒是很顺手，于是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杜岭把江潮环抱在了怀里。
　　“你好，哪位？”
　　“喂，三表哥？我是钟蔓蔓。”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么久没联系。”
　　“没事，你有事？”
　　电话里女人讪笑两声，既然江潮已经挑明了，她也不再寒暄，“不好意思哈但我真有事要求你帮忙。我遇到些法律问题，能约个时间见面吗？”
　　江潮让对方现在来家里，反正阿婆也不是外人，但她坚持不肯，说要谈的事情不遍公开，务必请江潮安排单独见面。最后两个人敲定第二天早上见，地方对方选，选好了再发给江潮。
　　电话打了差不多三分钟，杜岭挂断电话，却没有走开，看着江潮露出揶揄得笑容，“前女友？”
　　正巧，此时阿婆在厅里一个人呆的无聊，走到厨房来看江潮菜做的如何。听到杜岭的话，上年纪的妇女对这个话题总是很感兴趣，尤其是事关自己孙子，老太太霎时兴奋，“前女友，谁的前女友？”想到刚才的电话，“阿潮的前女友吗？阿潮，我见过没……”
　　江潮无可奈何，先打断了老太太联想，“阿婆，是钟蔓蔓。”
　　“是蔓蔓啊，她怎么想到给你打电话？”看来这个蔓蔓老太太不但认识，还挺熟悉。
　　“八百年不联系的，突然想起来给律师打电话还能是为什么？唉，咨询法律的工具人呗。”
　　阿婆对蔓蔓的事兴趣不大，看了一回江潮菜的进度，又慢慢踱出去了。
　　等阿婆离开厨房，江潮立刻横眉看向杜岭，“杜律师，请教，遇到被人造谣，受害者应该如何维权？”
　　“受害者可以向法院起诉，要求造谣者道歉并且赔偿，”杜岭笑着说，“但是你有证据吗？”
　　“也对，”江潮点点头，思索片刻，“看来这仇只能靠私了”，出其不意得伸出一只油汪汪的手在杜岭的脸上抹了一把。
　　“我去！”
　　两个30岁高龄的男人在厨房里“打成一片”……

　　隔日，江潮依约到了钟蔓蔓选定的茶室。上午10点，又是工作日，茶室里一眼望过去没两桌客人。
　　钟蔓蔓定的是二楼的小包房。“小”是指房间的容客人数，但房间本身并不小。带客的服务小姐敲开包间门，映入江潮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屏风隔断，绕过屏风，看到房间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巧的茶台，钟蔓蔓已经坐在了茶台的一端。
　　钟蔓蔓眉目精致，是个标准的美人，但看显然品味并不高，妆容和打扮照搬了时下最流行的风格，她身上，挂着略显繁复的珠宝，闪亮刺目，背着的名牌包包，衣服昂贵但略显老成，显然是位身价不菲。然而这种风格并不太合适她，让她的美显得俗套而且呆板，即便如此钟蔓蔓仍然是好看的。
　　江潮在钟蔓蔓的对面坐下后，钟蔓蔓示意服务生离开，自己开始洗茶泡茶，一套流程她倒是做得行云流水，很快她双手捧了一小盅茶递给江潮。
　　“三表哥，这个冻顶乌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特别香，好几千块钱才只有一两，你尝尝。”江潮饮尽茶盅里的茶，钟蔓蔓立刻又殷勤的斟满了，“怎么样？”
　　“嗯，我是不怎么懂茶，不过喝着挺顺口的，倒是看你这架势很专业啊。”
　　“公公婆婆喜欢，我就跟着也学了些。”
　　钟蔓蔓带来的茶叶确实好喝，色泽清透香味馥郁入口略淡但回甘清甜，江潮又把茶一饮而尽，“以你公公的身份，应该有专业的法律团队啊，”江潮放下茶盅，“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钟蔓蔓尬笑了两声，终于切入正题，“三表哥，我要离婚。”
　　“离婚？你老公提的？”
　　“不，是我要离婚。”钟蔓蔓补充道，“虽然我还没有跟他说，但这个婚我是一定得离。”
　　江潮很意外。

　　江潮和钟蔓蔓虽然现时关系并不亲密，但他们俩认识差不多30年——他们也都才30岁，是生下来就认识的关系。江潮的阿婆和钟蔓蔓的外婆是远房的表姐妹，真论亲戚关系其实已经不亲近了。但因为两家住同一条老街，走路不到五分钟的距离，所以来往得一直很频繁。
　　钟蔓蔓和江潮是同一年出生的，只差了月份，可算是一起长大。小时候被阿婆们带着玩再一起，然后又念着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直到江潮高中考上了省重点，江家直接搬到了江潮高中附近住，两家才没有走动的这么频繁。但因为两个老太太多年的情谊，两家也没断了联系。
　　虽然是同一条街出身，但两家境况差距却很大。
　　钟蔓蔓的家里人口众多。钟家三代同堂，最上面是钟家阿婆，中间的是钟蔓蔓父母和一个一直没结婚的小姑姑，下面就是的钟蔓蔓三姐弟。
　　一家7口人挤在上下两层半、总面积不到90平方的老破房子里，一楼是厨房和客厅，客厅兼作阿婆的卧室，二楼以楼梯为界，左边是钟蔓蔓父母的卧室，右边是钟蔓蔓和她姐姐的架子床。三楼是钟父母婚后在屋顶晒台用了一半面积给钟家小姑搭出的一间房，等钟蔓蔓弟弟大了又硬生生把这间房隔出半间给他住。钟蔓蔓从小连一张书桌都没有，写作业都是姐弟三人挤在客厅里用来吃饭的那张油腻腻的饭桌上。
　　所以，钟蔓蔓从小就羡慕江潮。江潮家里人口简单，江潮阿公年轻时就去世了，和阿婆只有江潮爸爸一个孩子。当时大家都说江潮阿婆可怜，孤儿寡母的，钟家人口多，经常也帮她母子一把。不过后来江潮爸爸长大结婚后就不一样了，江潮爸妈虽然书念得不多，但胆子很大，两个人见江潮出生后家里实在是太穷，一咬牙就就找上江潮妈妈家亲戚门路出国打黑工。两个人一去多年，所以虽然江家和钟家的房子差不多大，却只有阿婆和江潮两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