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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奇怪的出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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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他设计的犯罪很精妙?”杜岭是外省人,喜欢吃辣,这家店的自制辣椒油又香又辣,很合他胃口,所以每次来这家店吃饭他都只点牛腩面,因为这是店里最适合下辣椒油的餐品。
“那倒谈不上。但他本人肯定是很自信,觉得就算所有人都看穿了他的把戏,也不能判他构成犯罪。我猜,经过大量的悬疑小说、律政故事的洗脑,他把“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这句话奉为圭臬。但他不知道大陆法系和海洋法系的区别,更不知道在大陆法系的司法实践中,当同时存在的疑点太多的时候,就是两回事了。只能说又是一个被小说影视毒害的范例。”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种自以为设计犯罪的,确实比我认真犯罪却毫不掩饰的要脑回路正常一些?”
江潮吸着柠檬茶吐槽,“你是说那天会见的职务侵占案?说来听听。”
杜岭在瞻远所是团队内的负责人,会见这样的工作需要作为案件主办律师的他自己去完成,但比如“阅卷”这种纯事务性的工作,就可以安排团队其它人去跑腿。而且杜岭这单案件不是法援案件,家属作为委托人已经办理完了相关手续。杜岭去会见嫌疑人之前,就已经看过了案件资料,所以他和嫌疑人之间的沟通更有针对性。
“其实本身是非常简单的案件,案情很清晰,证据很充分,我的委托人也认罪了,律师能做的也就是跟完程序了。但是,”杜岭忍不住摇头叹气,“但是,这个案子的当事人实在是让人无法评价……”
杜岭手上的这单案件,作为律师能施展的余地有限,但假如作为一个真实八卦的话,倒是有上社会新闻的资格。
杜岭的这位委托人是名女性,三十多岁,在一家大型国企任职出纳,这份工作说起来也收入不错也很体面,是她老公家里费劲给安排进去的。她结婚七八年了,和丈夫感情不错,两个人有一个五岁的女儿。然而不知道这位出纳是怎么想的,明明老公家里条件很好,并不缺钱,她居然还是动了贪念。
这位出纳的犯案手法很简单,就是虚构了很多假的报销单和假合同,然后利用自己工作的便利,把钱从单位账上套现出来。这其实也算是财务人员实施犯罪的“常规操作”。
但令人咋舌的点是,这位出纳费劲心思将钱从公账挪出来之后,和出现新闻中的常见“套路”完全不一样:她既没有转移赃款,也没有奢侈消费,至于赌博、传销、投资、打赏网红主播、被杀猪盘……这些统统都没有发生。
她老公收到她在单位被抓的消息时完全不肯相信,大呼肯定是搞错了,因为这位出纳平时家庭的生活开销全部都等着老公支出,“她做饭酱油用完了都要等我掏钱去买,她自己的钱全存起来了,根本没必要搞单位的钱啊?!”
杜岭只是查看了警方拉的银行清单,就发现出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秘密。“从单位挪走的钱,她全部用来购买了各种理财,理财还都是直接用自己的名义买的,没有任何追查难度。警方抓她的同时就冻结了她名下所有的账户,追回了一大半的损失。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幸运,毕竟从职务侵占这个罪名来说,损失追回对判决量刑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
“怎么只追回了一大半?不是说这出纳基本没花钱?”江潮迅速抓住重点。
“这就是另外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点,没追到的那部分钱,其实也是被她拿去买了理财。”杜岭颇觉哭笑不得,“只不过这单理财居然是诈骗。所谓的平台是诈骗公司虚构的,出纳说她是在网上加了一个商业银行的理财群,但其实这个群就是专门设置诈骗她的托。”
“我去会见她的时候,她都不肯相信自己这单理财是被诈骗了,居然还怀疑因为是网购产品,会不会是警方的经办人员私吞了,”杜岭边说边无奈的摇摇头,“她还一直对我说这单的理财回报率很高,按照她的估算,她这几年理财的盈余也有大几十万了。所以她问我,多出来的钱是不是不能算非法所得,这应该是她的合法收益,要求律师帮她争取保住……”
饶是江潮自诩见多识广,也一时语塞,“倒挺会规划的……可这个钱根本不存在啊。”
“是,用了半个小时和她反复解释,最终看她也只是将信将疑,勉强接受,同意在法庭上不会提出这个要求……我实在是很难理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伪造合同套现明显不是傻白甜,但套现出来的钱直接放在自己名下又不消费……问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居然说只是想存钱……”
现实中的案例有些比影视剧的更离谱,如果直接搬上荧幕,大概编剧会被观众骂到狗血淋头的地步。
“只可惜她女儿才五岁,还从此有了背上案底的直系亲属……但凡她之前为家里人花过一笔钱,我都不会认为她老公委屈的如此真实,这案件结束之后,她老公估计会起诉离婚了……”
两人边吃边聊,从小饭店里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这里距离他们住的小区,走路也就是不到20分钟的距离,吃完饭正好消食,两个人决定步行回去。
“对了,刚说的职务侵占那单案子,这个出纳把钱从公司账上挪出来的办法之一,是伪造一些小的施工合同,然后找熟人开的公司帮她开发。这样假合同配上虚开的发票,乍一看之下确实没什么问题。现在帮她开发票的也被抓了,罪名是虚开增资税发票。出纳的老公也在打听有没有律师能代理虚开发票的,你有没有兴趣接?”
“你们为什么不一起接下来?”
“出纳老公的舅父是高主任的老朋友,我们这单案件基本算人情案,只是象征性的收点费用。但是代开发票那个关系远了,高主任的报价对方接受不了。出纳老公就私下问我有没有可靠的律师能介绍。毕竟这位当初也是被出纳骗了,说是出纳单位做了几个小工程,但负责施工的工程队没资质开不出票,单位转头让出纳想办法解决,出纳于是才找到他帮忙开了几张票……现在被抓了,出纳老公情理上觉得过意不去,就说帮着他们找律师。”
“这单也就是和你手上那单出纳一样,律师帮忙走个程序。”江潮看杜岭手里的柠檬茶也喝空了,于是接过来反手一个抛投,曲线完美的命中路边的垃圾桶,“嘿,漂亮!”
“两个案子是并案审理的,你要是接了,我们可以一起坐辩护席。”杜岭试图继续忽悠,但江潮不为所动,“没兴趣。真要能选,我要选坐你对面,跟你打擂台,那才有意思。”
“很好,我这就回去看看手里哪个案子的对家还没请律师的,赶紧跟他们安利你。”
虽然杜岭嘴上这样回应,但其实他俩人都知道,双方站到法庭相对侧的微乎其微。像瞻远所这样的顶尖知名律师所,收费高昂,几乎只为有钱的企业和企业主服务。所以,瞻远所接到的绝大部分案件都是标的不菲。而德正所的客户中虽然也不少大企业,但相比远不如瞻远所富贵,两家所在业务层面接触到的案件已经是交集甚少。当然因为服务的企业相关,瞻远所手上也会有“小案子”,可江潮全凭兴趣干活,并不耐烦做一些琐碎的劳资纠纷之类的,两者相遇的机会确实是极微。
“你行不行啊,来自敌人的安利,哪个对家心这么大敢接受?”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有这么心大的对家。”
……
江潮和杜岭回家的路上很热闹。
这一带因为和市中心CBD有一段说近也近、说远也远的距离,所以附近的写字楼和居民住宅小区都很多,也导致不管是商务宴请、朋友聚餐下馆子,还是快餐简餐的便捷午餐晚市的需求都很大,各种档次的馆子应有尽有。
江潮虽然厨艺不错,但家里有保姆,阿婆的饮食也有不少禁忌,选择不太多,因此江潮每周总忍不住在附近各种馆子里出没个一两回。而基本不做饭的杜岭和江潮比起来,因为加班的次数太多,倒是在所里外卖解决的频率更高。
两个人走了一段,迎面30米距离,一间桂林米粉店门口一个男服务员大概是趁着高峰期过了在门口透气。他似乎是无意间目光扫了杜岭,眼神瞬间一亮,热情的迎上来和杜岭打招呼。
“哥,好久没见啊,和朋友出来玩啊?”那店员小哥显然不是在招揽生意,“吃过饭了啊,哎,一直说请哥你吃饭都不肯,要么你等我一下,隔壁新开的奶茶店很火的,隔壁中学的学生都说这家好喝,你等我一下,我请你和你朋友尝尝他家招牌”,说着就要去隔壁奶茶店下单。
杜岭连忙拦住对方,“真不用,我刚已经喝过饮料了,谢谢,谢谢,我先走了”……就拉着江潮脚下生风,飞快离开。
江潮一边跟着杜岭快步离开一边笑,“什么情况啊,这是?第一次见饭馆小哥会对人这么热情的,明明我才是这家店的熟客。”
“没什么。”杜岭面色尴尬,不知道如何解释。
“难不成是你的仰慕者?我前几天听说所里女生八卦,传说有男生公开追求过你,还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