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TE》落道乱门

3、beast 但是禁止入

　　中也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中途抬眼上下打量我又低下头去，轮流捏着手机四角任它在转动中敲上大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会自己犯贱没话找话，干脆放空头脑，由着思绪飘向一个诡异的方向：想来自己其实应该感谢一秒if线，让我遇上这样可以不考虑衣食住行且不用出来卖命的世界，以及在这处境中正有所求的中原中也。如果是主线的中也，除非森鸥外强制提溜着我去犯险，我估计会在禁闭室待到死，或者等首领换位后看情况伪装自己长大懂事被吓乖，再不济，直接被抓出来处死吧。

　　一个人对现实不存在的角色坦率地表露一切情感是如此正常，但当他面对真人时总会掂量掂量。对敌不敢心怀敬意，对亲不常表达爱意。在这个世界总得先考虑：和我说话的，是你吗？有那么多聪明人，无知无觉中借着他人的舌开口，借着他人的手做事，即使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他，却不知那些话语是否来自他。我宁愿在禁闭室里，等待，幻想，造出无数条假设。最令我惧怕的四个人，对立阵营的，一个本在战场外，可能即将知晓，但也算计不到我头上；一个如同老鼠埋伏在黑暗中，即使真的做出这种事，那也会是针对这些舞台上的角色，我就赌一赌他不大可能借你的口舌。同阵营的，一个已经消逝，还有一个虽然隐去，但你尊敬着他，随时可以把他请回来，故而，我从禁闭室出来，到一位即将成为MF首领的人面前说这些可笑的话，也不知自己抱着几分真心。

　　“我还以为MF会对危险人质安装炸弹项圈、芯片或者注入纳米机器人什么的。”

　　“你也清楚自己无法离开。更何况有这种东西，别人就能用你。”中也面对我写的夸张一点就能算作冒犯的话并没有任何面上的反应，不当真也不做玩笑，让我无法判断是否真的有这些东西。“只是爆炸就够侮辱了，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出现。”

　　“给你一句话的时间，我可以听听你想要什么。”

　　思来想去，中也那种信手拈来把每个对他有所企图的人(不管是不是真心)都说动的语言组织能力我可没有，而我和中也间根本就达不到谈判的水平，不过是他留份心愿意给我这一无所有的人一点尊重。我在词典里翻来翻去，【命令】【服从】【忠诚】……最后还是选择【服从】，再加上【安全】，标上互指的箭头，又查找词典写下【死亡】打上叉。

　　服从而非忠诚，交易而非效忠。

　　我似乎用一份最没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妄图签下一份不得了的新工作。

　　如果中也在成为首领后需要一个保守秘密，一个最可以信任的人，那我自身的情况将使我最符合这个位置。无论主观还是被动。

　　“换命吗，真是常见啊。”

　　“您若相信我有信任这种东西，那您尽管命令我。”

　　“就先从你说出口的这些开始吧，”中也凝视我，而我已经无法再忍耐肺部被重压的窒息感，不得不断开呼吸小幅度控制胸前的起伏。濒死的鹿躺倒在地上等待意识模糊，蹲伏的狮子正考虑对到手的猎物如何下嘴，难道两者还要比谁花的时间长吗？

　　我总觉得他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但再看去依旧是那副冷眼安排事务的模样。

　　不用觉得，中也大概是没打算藏着，直接笑出声。

　　“你是对这里有什么偏见吗，直接说想活不就行？PM重利益，但不只看利益。”

　　“不过我也该学着做一名合格的首领了。”

　　那只刚灌满墨水的钢笔还没派上一点用处就被中也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普通水笔，从中也签字的速度看他应该用得极为顺手。

　　办公桌上的第一份文件终于开始转移，中也在手机上打着字，呈现的句子明显比他说的长。

　　“如果实在适应不来日本的礼仪条规就算了，私下跟我说话直接用你我，称呼能明白指谁就行。”

　　“等等……”我想着先出声打断再组织言语，但中也快我一步。

　　“纪律和等级是PM强调的，你还算不上。不说上下级关系，就你这外表小鬼，里头成年，却还两头装模作样才叫好笑。”

　　中也的手臂跨过桌面摁着我的头顶使劲揉了两把，好像就算知道我多活一辈子也把我当13岁的小孩子看待，而我自认必须摆出二十几岁成年人应有的气质，着实有些尴尬。他可能看到我逃避的眼神，目光又仿佛没有落在实处。

　　“完全没发现嘛。”

　　“难道中也当时就看出我……”话到嘴边我急忙收声，既是因为自己由中也那语气词得出的出乎意料的想法，也为自己无意识脱口而出的称谓。我盯着中也的脸色，反应过来他其实听不懂。中也敲了敲手机，侧头瞧我打出的将“中也”替换为“中原”的句子，跳过我的失误挑明事实。

　　“可能在你看来忠于PM忠于boss的我竟然看到苗头还隐瞒下来有些不可思议吧，说实话我也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他变换身姿些许前倾，手机屏幕似乎每次都能准确停在我阅读时最舒服的高度。而我只会瞪大眼睛，抱着已经不需要再伪装离不开的玩偶，如同罚站般立在现今PM首领的对面，头脑里一片混乱，浮不出任何一个解释中也如此决定的理由。

　　“那时候谁都看得出你就想呆在禁闭室里，可能我当时判定就算有这问题你也不会对PM造成威胁。就那点莫名其妙的能力？你看起来实在太弱小了。”

　　门外响起下属报告的声音，我想着至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出口，甚至意外发现自己严格讲欠中也的情，就算有什么疑虑，也不该深入下去。我已经开始惧怕，怕自己的胡思乱想又一次马不停蹄拐入阴谋之中。

　　因为银的消失，估计中也还没确定新的人员部署，大概是平时门外负责守卫的部下，人高马大却来接替秘书上传下达的活，直接将文件交给中也后离开，短时内又重剩我们两个单独在办公室里。

　　我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说点什么，突然想到刚才的报告。我知道自己可以用什么顺势还了中也那点怜悯的心。

　　“我可以给你有关前首领死亡真相的提示，如果能让我再学点自卫的手段。”

　　“你这能力…是想学枪吧。”首领办公室似乎成“冂”形，中也走向被某种纯黑材质完全遮挡的落地窗，我顺着中也望向新出现的空地尽头，突然意识到□□大楼一层能有多宽。中也在黑面上用扣门的姿势击出两下闷响，自己漏出一声带有嘲讽的轻哼：“没想到还能继续派上用场。”

　　“行，至于地方，就在这学。”

　　“如果你想知道前首领做的具体事情，包括可能被隐瞒和销毁的，找中岛敦，他应该知道一部分。”

　　我顿了顿，向中也隐隐要发怒的脸色看去，他憋着口气，忍耐片刻又扭头暗暗骂了句什么，但以我的耳力没法听清，我猜也就是混蛋首领那些话吧，于是自顾自写下去。

　　“附赠一条，个人觉得不会影响你是否要杀我的判断。”

　　“从我出现，不干扰太宰完成他计划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注定走向毁灭。我一开始就为活过这几年，永远牺牲了未来。”

　　“所以你和太宰都知道某一件事，而且你从头到尾都清楚太宰的计划。”中也迅速从我的用词中提炼出隐藏信息，读到未来毁灭的消息，似乎没有半点预见灾难来临该有的情绪，也没对我这种近乎挑衅的举动做出警告，看着反倒放松几分，见我捂嘴的动作继续谈话，“你不能细说。有规矩？”

　　“好吧，就当那个家伙是想保护世界，然后呢？你肯定有更重要的理由还没说吧？”中也用食指反敲着臂肘，神色中“我了解太宰”的意味藏也藏不住，甚至透露出几分得意。

　　“确实。”我心里回应着，笔上用来写更有用的话，一时之间感觉自己又将眼前的中也重叠到主线中也的形象上，在手心里狠狠地掐进指甲印。

　　这可是大忌。

　　“追究起来大概是…某种对缺憾的执念？”

　　“说得好肉麻，听起来可不怎么像混蛋太宰的风格。”

　　中也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打字，点头示意我继续写下去。我已经学会不在屏幕上就是语气助词，语气助词不需要有探查的好奇心，因此也能扮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举起纸张。

　　“我不太清楚。只是书上写出的他的动机，以及对武装侦探社的织田作之助说的一些话…能够明确织田作之助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们两个在某地见过面。”

　　“不说？”

　　“这属于另一半。”

　　嘿，你有些忘乎所以了，赶紧补救一下。

　　“你可是靠PM养着。”

　　不管中也递出的是刀子还是梯子，我都得接到手上。“Lupin酒吧。”

　　最终决定将鹿肉作为下一顿的狮子将它拖进草丛，准备合眼休息。中也拿出翻盖手机拨通电话，用日语和对方交谈着。听词的密度和语句长度，也许是向下属交代事宜。

　　“包括之前的，我会找人把这两条消息查清楚。在这期间，你必须跟我呆在一起。如果情况属实，就用另一半换你剩下的时间。”

　　“如果出现问题——”

　　“就用你剩下的时间挽回这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