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TE》落道乱门

13、beast 猜出来了吗

　　“你的新宠物看起来很漂亮。”

　　陀思和中也竟然会选择心理咨询室那种坐法真让我感到惊讶，我还以为他们绝对会选谈判对坐好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不像现在陀思完全可以侧过脸去，借助帽子随时遮掩自己的表情。

　　“据我了解，经历创伤后的人通常会选择猫猫狗狗作为陪伴对象，中也先生可真是不走寻常路。”

　　“都情报贩子了就不要搞这一套。”中也上来就脱去双手手套，他似乎本来要直接扔在桌上，最后却塞进我手里。陀思歪过头朝我笑，耳边发丝因为他的动作垂落也没见他从眼前拨开，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我和他的目光已经对上，缩到半途的双脚因为僵在半空酸酸麻麻，只希望他的注意被我们的对视拉住，而视线不变就意味着瞳孔不动，免得我被陀思看出什么来。

　　“看来还是猫呢。我原本猜中也先生更喜欢狗，倒是有损我情报贩子的名头。如果中也先生愿意，我们可以交换，我最珍爱的提琴也能成为您新的宠物。”

　　“再瞎扯我把你排异能特务科前面。有几分把握？”

　　“这得看您手下的能力，不是吗？如果他们个个都消息灵通到能帮助我们用最准确的饵料勾上福地樱痴，那我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您的问题。”

　　“别想了，我只能告诉你消息，来源恕不分享。”

　　“好吧，那就只能祈祷我不会成为中也先生的敌人了。”

　　陀思老喜欢笑，笑得不知情的人胡思乱想，看过漫画的人毛骨悚然，无论敌人还是同盟都无法肯定他有几分把握，这几分把握又是对着别人还是自己。

　　“他必须要留下吗？”

　　“这是我们的交易之一，我相信您这样有信用的首领必会遵守，不是吗？我可正是看在您的信用上，先把魏尔伦的事给解决了呢。”

　　“哼，都是些馊主意，他们既然知道魏尔伦两次三次逃过死亡，难道会因为这一次停下找PM麻烦？要是他们还有动作……”

　　“我任您处置。”

　　中也没立即回应，打火机抛到高处落下，准确的在他手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咔嗒声，让火焰只会在升起与坠落中燃烧，而不至于伤到人的皮肤，如此几回，中也才点头表示答应。

　　“但他要先跟我上去一趟，我有事交代。”

　　“请。我就不打扰了。”

　　和中也回到岸上，虽然他和陀思的明木仓暗箭我听不懂，但看中也神情也大概能猜出他是有计划地要去做某件事，只是我没想到目的地竟然是太宰治的坟墓。中也站在墓前，我落后于他一步，也不知道低下头的他是何神色。要是我不在，他更可能把要说的话直接朝太宰的墓碑甩过去吧。我盯着远方的落日胡思乱想，再瞟向中也时他已经越过墓碑走向悬崖尽头。

　　“怕高吗？”

　　他去而复返，海风扬起他的衣摆与围巾，伸展的纯黑与扭曲的暗红如此明显的盖在橙蓝层层渐变的天空中，曾经连天台边角也不敢靠近的我情不自禁朝中也走去。

　　中也隔着手套触碰我，红光覆盖在我身上。这是逐渐向天尽头延伸的山崖，我们就坐在最高点上。中也娴熟地拿出刚才一直把玩的打火机，却在大衣上摸索了一会才取出烟盒。

　　“我在禁闭室里为了提醒自己找不同的时候，还猜你做最高干部不碰烟酒。”

　　“以前确实没什么机会，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了。”

　　中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进而又夹在食指中指指缝，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反手凑近咬在嘴里，用左手拢着火焰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后又夹在垂下的指间。

　　烟雾在我们中间飘起时，我下意识憋住了气，中也似乎瞥了我一眼，但我也只是从他换到右手上的香烟推测而已。我想起从前那个世界，山中经历的葬礼和每个清明，白烟也是如此从每个墓碑前飘散，然后我们转身，继续去过自己的生活。

　　会有不同么？有何不同呢？

　　中也站起身，将最后留下的烟头踩在了碎石里，他转过身一手拉起我，嘴角扬起弧度：“抓紧，我带你去海上玩，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收起手机朝向太阳，看起来并不在意那屏幕是不是真被我看到，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给我的，还是给他自己的。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从中也肩头跃起的凌乱发丝，一如既往的闪耀，随后便在跳下悬崖进入失重的那一刻紧紧闭上双眼。

　　紧接着，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坠落。

　　我依旧拉着中也的手，听到耳畔张扬的笑声，慢慢睁开眼睛。回身望去，海浪就扑打在崖底的乱石上，低下头，只要微微落下脚尖就能触碰海面，可见他是如此熟练于这种自然下落又停住的事。我慢慢抬起头，这样看夕阳就像从水彩和油画变成了VR。中也已经拉平我的手臂向前迈步，而我暂且掌握不好这重力骤然改变的状态，差点以为自己要像游泳中那样双脚飘起脸朝下。

　　我着急忙慌的扑腾引来中也更大的笑声，他还有空出一只手打字的闲情逸致，“我从有记忆起就带着这份力量，重力可是我的一部分，你就别想着第一次能掌握了！”

　　他喊出“重力操控”的时候，刚好拉起我，以无论跳高跳远都不可能达到的距离落在了离已经一半沉入水中的太阳更近的地方。

　　真是不可思议，好像夸父逐日都能在这海上再次实现。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感叹中也能力的绚丽。重力、黑洞…就好像他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又或者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那部分变成了一个“人”。

　　我绷直脚尖，点进海里搅动波纹溅起小小的水花。中也已经冲在最前方，夕阳晃得我只能隐约看到他忽上忽下熟练飞翔的背影轮廓，就好像自带引力让我也加速了脚步。

　　“如果能有那么一天，我们去宇宙行走吧。”

　　在这一刻我迫切地想吸引他的注意与他分享，因此只能像初生婴儿大哭般喊叫着提示他回来看我的手机。奇迹般的重力，是不是只要装备合适，就能带我看到这可能与我曾经所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球呢？在那尚无人探索的宇宙中，我还能见识到多少呢？要是曾经还在的空间加重力，那会不会就是完全自由呢？

　　在这末日已经悬在头顶的时刻，未来却像海中无人阻挡的鲸，野蛮而沉默地吞噬我，让我以为自己窥探到活路。只要中原中也在眼前生机勃勃地绽放，就好像还有各种可能性，就好像还有机会出现奇迹。无法否认，强大的智慧与计谋能带来奇迹，但如今看来这奇迹光存在于人类社会。但在这不可理喻，无法追究的能力下，我有可能，见到自然的奇迹，见到世界的转机吗？

　　我望着中也。

　　他正对着我，但我并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的意思。毕竟他停在半路，一个太阳并没有夺去他双眼的距离。

　　中也的眼睛配得上一场葬礼。

　　恍若逐渐远离地球时在缓慢移动的日光中看到的一湾深浅渐变的蓝，然后隐没在纯白之中，再共同镶嵌于纯黑之中，在傍晚，在黎明，在千层天际中某一处边界，我看见中也的眸色。

　　我想到纪录片里从那个最远的地方看过去，太阳与地球与我都在同一条线上，于是我看清了中也的头发和眼睛。

　　那些永不停止的太阳风和耀斑，那大部分都被海洋覆盖，但陆地逐渐被黑色城镇侵蚀的地球。

　　然而不管它们怎么耀眼，怎么震撼。

　　我永远都在最远处。

　　直到中也落在我面前。

　　“宇宙吗？听起来很不错啊！如果真有机会，PM已经不需要我，横滨安全，世界也很稳定，去云层外瞧瞧也不错。”

　　这世界慢一点毁灭吧，我如此恳切地希望着。

　　然后他对我说，你死亡的那一刻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