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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穿书,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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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晢帝元曦三年。
斜阳沉坠,拖起一道血色残影,冲散了片片彩霞。
江涛时轻时重,扑向青石影壁,其上‘白水江’三字依稀可辨。俄而有灰雁掠过,留下几声哀鸣。
嶙峋山道间,两个身影正缓慢前行。
“快!”
腘窝挨了记飞踢,虚弱的身体朝前扑去。严青匍匐在地,额间一片温热,镣铐里的烂肉溢出了鲜红的血。
汗湿的后背被脚踩住,对着伤口发狠碾过。
“没用的东西!”押狱重重啐了口唾沫。
疼痛崩碎了理智,意识逐渐混沌。严青吐着游丝般的气,如刀俎下的残鱼,猛地扑腾两下后,再无声息。
像是曙光降临,眼睛再度睁开了,却夹着莫大的困惑与讶异。
漂浮的目光焦距在押狱身上,瞬然清明。
严青陡地一惊,交领右衽,褒衣广袖……目光移向自己,竟也是一袭深衣,却形容破烂,血迹斑斑。
古代,发配……指尖扣进沙土,零散的信息在他脑中炸开。
作为表演系新生,自己正熬夜通读热门古耽《乱世山河》,力求编出一版满意剧本。梳理配角时正看到与自己同名的谋士严青,他因反对洛王称帝,二人离心,洛王便听信谗言以莫须有罪名将其发落,全然不顾他先前献策之功。
道不同不相为谋,挂印便是,何必屠戮功臣。他拼命回想,最后的记忆正看到严青暴死,自己心中愤懑,骂洛惜严!
巴掌呼啸的声音,霎时,脸火燎地疼。
眼前冒了金星。他微偏过头,血污黏连的乱发后闪过一丝仇恨目光。
一阵脱臼的痛,却是被押狱擒住,发狠地往上拽,“严青!还不滚起来!狗娘养的,害老子陪你走这么远!”
这是书里?严青身躯一震。
真是讽刺。
罪臣负枷受虐,遍体鳞伤,而始作俑者洛王,却香车美酒,荣华加傍。
双拳暗暗攥紧,便在刹那间,严青下定了一个决心。
眼底的愤恨变深了,却在仰头时换上另一副面孔。严青憋着声音,口中呜咽,“爷,我怕……”
怕?
押狱抹了把汗,鬣狗般黑黄的脸皮胡乱晃动,“怕啥?”
严青双眼微红,镣铐里的手动了动,指尖朝下轻一指,又触火似地缩回去。
“爷没听说么,伏曦三十四年白水修堤,妖邪作祟,淹死一队僚属。今儿辰月廿三,正是当年魇镇之事……”声音渐渐沉寂,不敢再说。
押狱听得一怔,隐隐的恐惧像虫豸在衣领里爬行。他缩了脖子,试探地迈出一步,向下张望。
便在这空档,严青卯足了劲撞向押狱!
咯地一声,木枷下手腕鲜血淋漓,手肘碎裂般震荡的疼,深入骨髓的痛震彻神经,什么也不顾了,脑里只剩一个念头——活!
他一个踉跄,脚心紧紧抓地,前头的人却反应不及,狂嚎着坠落。
横崖将二人隔断,左死,右生。
天陡地暗下来,棉丝样的雨点坠落,轻斜飘洒。
雨水打湿了严青清隽的面容,慢慢的,白衣浸湿,氲开几抹混沌血色。
他大喘着气,脚步踉跄,无意识地迈进。
逃。还得逃。
白纸黑字的剧情,清晰的仿佛看过一千遍。
邹君怀眼底涌动着恨意,执剑款款走来。刹那,寒光一闪,回神时利剑没已没入身体,狠顶着脏腑往里推!严青应声倒地,瞪大的眼里激出两行热泪。而邹君怀正曲指拭剑,不紧不慢地弹去尚温的血,眼神似看虫豸。
不!
严青头皮发麻,冷汗肆虐流淌。
他仿佛能听见铁蹄狂奔的声音,那是邹君怀疾驰而来,来完成严青宿命的最后一环。
腿脚生痛,每一步仿佛都要碎裂。冷汗钻进眼里,激起一阵酸痒,严青死咬着牙,步子更大了。
却是一方密洞,走近时已觉寒气逼面,仿佛死神长舌,轻慢舔舐着脸颊。
可四下再无更好去处,他拖着疲累身躯,把自己丢进去。
伤口淋雨后渐生燥热,深入骨髓的痛撕裂了每根神经。严青这才留意到,除了磨破的手脚腕与前胸鞭痕,就连膝盖和后臀都落了不轻的伤。
他慢拧着眉,蔓着腥气的喉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这一刻,脑海里闪过许多名字,又轰!一声,被仇恨的烈火吞噬了。
冤有头债有主。邹君怀恨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恨洛国那些落井下石的宵小之辈。
这乱世便如染缸,白的进黑的出,除非是遗世独立的仙人,否则怎能全然摆脱命运纠葛。
比起弄计奸佞,自己从前开罪邹君怀之事,倒还算磊落。
三年前,邹君怀的叔父在与洛国争夺陇阳郡时身中流箭而亡。战役的谋策者正是原主。
想到这里,他略一笑,身体在草垛里偎深了。如今既已脱离山道,匿身洞穴,邹君怀空有卓绝武艺又能如严,怕是要悻悻而归。
正神游着,周遭一切却暗了下来。
隐约的危险气息激醒了严青。他强撑着起身,双眸钩子似地抓住来人,下一刻,却被黑云压城的绝望逼软了身躯。
邹君怀!
身影挺拔如松,橙光渐渐晕开那张英俊的脸。他头戴镶蓝宝石银冠,着一袭银铠戎装,手持镔铁长剑,腰间悬坠的龙纹玉牌正是当朝太子之证。
陡然一阵慌乱涌上心头,如见阎罗一般,严青被那气场震慑,头脑瞬然空白。
邹君怀阔步上前,俊朗的面孔似浮着一层冰,目光里不见一丝情绪。
心,混乱的麻木,疲然的绝望冷水般浸透全身。
难道,穿越只为替原主一死?
当真如何也改变不了最后的宿命么,不论重来百次,千次,严青便只能弹剑作歌,壮志难酬,寻不得一方容身之处,为这偌大天下所弃?
“你……”邹君怀先开了口,声音净如流云,不带一丝尘垢。
却见人愈来愈近,脑里嗡一声炸开。求生的欲望盖过了恐惧,严青咬牙,赌博似地一喊,“某不惧死,唯恨不能亲见洛国白水之祸!”
邹君怀微一怔,轩朗的五官逼近了,朱唇微启,似乎在讲什么。
可是……
他讲了什么?
天地在眼前极速飞转,人影日光撞在一块,耳畔腾起潮水般的喧嚣。
别倒!严青强制地对自己下了命令。
可是,这副饱受折磨的躯体却不听使唤,似被抽干所有力气,沉沉向下坠去。腹诽也好,不甘也罢,这条命,再也由不得自己。
倒也不难过,只有些后悔,早知,不如多看一眼千年前的风景。
他自失地一笑,咚!一声栽倒,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着……
……
清溪在夕阳的掩映下流金泛银,宛如一条华美缎带,蜿蜒着向远方飘去。柔光轻洒,映衬着少女花一样的脸庞。
她像一只飞燕,连蹦三级石阶,闪进了内室。
脸上痒痒的,少女的丝帕正左右晃荡,“呀,你醒啦!”
严青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却被灿灿金光晃得双目一痛。
重影渐渐消失,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是个黄衣少女,白里透红的脸,好似初熟的果实,长睫下一双杏眼正盈盈眨动。
这一对视,竟是严青先窘了脸,伶俐的舌头也打了结,“你……我……”
“什么你呀,我呀的”,少女咯咯一笑,视线从严青肩头越过去,“邹大哥,你不会捡回来个呆子罢!”
邹大哥?
严青顿时神色惊怵,随少女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又将他的心提起来!
身后,邹君怀斜倚窗栏,正乜眼望过来,目光依旧轻漠。
“这里是东州,不是洛。”邹君怀冷冷地说。
东州,驰国国都,亦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州。
严青闻讯自是一惊,邹君怀放下屠刀便罢,竟还把自己掳来了驰国!
他嘴上缓着气,手指却扣住了床沿,这是他曾有的惯用动作,一并带给了这具身体。
从小到大都这样,每每紧张,手就要寻个什么借力的才好。收卷最后五分钟苦思压轴题时抠角尺,艺考抽到难解的选题抠手心,甚至同喜欢的男生告白时……
支吾的话才挤一半,便有人拎着两杯奶茶凑来,咧出一个尴尬的笑,“青哥,这我男朋友。”
那一次,他快把裤兜里的情书抠烂了。
手突然被扒下来,少女明媚的笑脸凑近了,细细打量着,“哦,原来你是洛人呀。”
“我……”严青张口,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秋罗,我与他有事谈。”
“好吧。”沈秋罗撅着嘴,目光还粘在严青脸上不肯移开。
驰洛结怨已久,积年不通,除开偷渡流民,倒鲜有人访驰。都说洛人矮小贫弱,真见着严青可见传言不真。
她还想再同严青谈谈天,无奈邹君怀下了通牒,只得哼着退去了。
房里瞬间静下来,只听见角落悬炉里药液翻滚的咕噜声。邹君怀递了药去,冷淡的目光里藏着审视。
“将军为何救我?”
口中酸苦,每讲一句甚至能嗅到嘴里翻涌的腥气。严青把着药碗,没心思喝。
“本将是在救大驰。”邹君怀冷声。
莫非,是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严青睨邹君怀一眼,眸中神采亮了一刻,又恰到好处地黯淡下去。
“我本一外乡人,因战乱漂泊至洛。本想竭毕生之所学为君谋业,谁知洛王刚愎自用,轻信谗言频频加害于我。世事炎凉,孤子飘零,奈何!”
严青捏紧了碗,疲惫地一抬眼,“罢,跟你说这许多又有何用,天之骄子岂能感同身受。”
“先生倒戈投诚,一番话倒讲的大义凛然,本将佩服。”邹君怀拖了个马扎,坐下的位置特意与严青隔了段距离。
严青莞尔一笑,“在下也佩服将军,大祸临头还能如此闲情逸致,乐享山林。”
“我有何祸?”邹君怀蹙眉。
“不日两国交战于白水”,严青自信地一笑,“若将军用严青,祸便至洛;若将军弃严青……”
身体还透着病气,瘦削的脸上却神采奕奕。严青看着邹君怀,一字一顿道,“祸自上身!”
邹君怀又惊又疑地盯住严青,竟被那虚弱身体里爆发的力量所震撼。
尚无风声之事,严青却如此笃定,看来截下此人确有大用。他与洛王有旧怨,用得好便能为一方利剑,反噬洛国。
这么想着,邹君怀冰封的面容也松动了一刻,“看来先生已有破敌良策。”
“自然。”严青神秘地一笑。
“还请赐教。”邹君怀耐着性子道。
严青眼角轻挑,脸上笑容忽地收住,“只怕我全盘话与将军,倘他日无用,您一剑斩我,我可去哪说理。”
“你想要什么?”邹君怀听出了话里含义。
等的便是这句。
严青装作思忖模样,须臾才缓声道,“洛王心胸狭隘,此番我不死,他今后若有知定不罢休。我要将军护我无虞!”
“不难。本将若无十足把握,也不会将你藏入师门。”邹君怀颔首。
师门!
严青故作肃然的脸上扬起一丝微笑,原来这便是邹怀君恩师,东州名士惠襄子门下!
邹君怀少时这层师门关系,原作中篇幅不长,但这惠襄子却非常人,其下门人弟子遍及四海,上可掌寰宇,下亦辖数郡,俱非等闲之辈。自己如今能与此等人同处,可是天大的利好。
“还有呢。”冷淡的声音打破了神思。
有惠襄子这层关系,严青看邹君怀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他摇着手指,“其二,助我积名造势,待时机成熟,我要入仕为官!”
“好说。”邹君怀应得很干脆,摆着手道,“你若助本将败洛,本将自当上表天子。”
“若,灭洛呢?”严青抬眼,唇角微扬。
“当谒见天子,封爵中州!”
邹君怀朗声说着,竟从暗柜里择出一张麻纸,徐徐展开,“事不宜迟,你我就此立约,书成两份以作来日凭证!”
契约……
眉头倏地收拢,严青搁下药碗,无声地一笑,“不知将军有何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