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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镇时光   为 ...


  •   为了躲避毅,周末不常回老家了。就又觉得没有人和我玩了。有一次看到妹妹带着小朋友做东西,我跑过去想加入,还没动手,就被妹妹制止了“别帮倒忙了”,也许是她无心的一句话,却给我当时的内心加了一万点的暴击,我缓缓站起来,悻悻离去。妹妹并没有发觉我情绪的变化,依旧开心的玩着。
      还有一个一直令我尴尬不已的事情,我一个表妹宁,两三岁的时候来家里玩,聪明乖巧,每个人都想上去逗着玩玩,可是只要我靠近,它就开始哭。我躲进卧室,她跟着跑到卧室,然后看到我接着哭。
      由于爸爸工龄达到一定年限,妈妈可以农转非了,妈妈有了份正式工作,在学校学生火上班。除了学校火,在校门口会有几个流动商贩卖胡辣汤,有一次,妈妈带着我到了一个小车旁,问我,“你还是认识这个姨吗?”我认真看了看,笑了笑,没有出声。妈妈说,“还记得你小时候走丢的事吗?就是这个大姨把你送回来的。”我一下子脸红了,不好意思了起来。那个大姨说,:“哎呀,长这么大了,早知道这么好个姑娘,我就不给你们送回去,自己养着。”妈妈对她千恩万谢。我没有记住她的长相,但是她热心送我回家,在我无助绝望时给我的温暖我一直记得。
      时光流转,我已经长得和姐姐一样高了,1米68左右,几乎要追上妈妈。我俩站在一起,分不出来,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毫不吝啬的赞美家里的姐妹花。妈妈看着长大的孩子,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苦难挣扎。女儿漂亮乖巧懂事,成绩优异。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提到女儿妈妈总是很开心,生女儿终于不再是她沉重的枷锁,而是她引以为荣的资本。妈妈这几年再也没有犯过癔症。有一次,我无意的和妈妈说起,买衣服不要总说是买给姐姐的,就说是买给我俩的,这样我也可以穿。妈妈听到了,记住了,自此每次买衣服都是我和姐姐一人一件。
      初中时光,更多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做,怎么办,如何去成长时,总是看看姐姐,我觉得现在的姐姐就是两年后我的样子。妈妈总说家里两个大的,两个小的怎样怎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自觉的在我心里画了条线,我是大的,虽然姐姐大我两岁,我大妹妹两岁。但是我总觉得我和姐姐一样大,妹妹比我小好多。
      有次姐姐回家说,我走在前面,奎看到了背影还以为是姐姐呢,正准备打招呼,前面的我却突然跳起来走,他才知道,原来是妹妹。姐姐沉稳,妹妹活泼,姐姐绝对不会走着走着跳起来的。我问奎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呢?妈妈告诉我,奎是学校副校长的儿子,和姐姐同级,他是副校长前妻的孩子,他妈妈因为嫌弃家贫离开了。我明白了为什么奎的存在感这么弱,也许在他母亲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童年就结束了,长大了。好在继母待他还不错,至少保证了他的衣食不愁。继母又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兵多少有点痴傻,不过副校长认为他也有过人之处,会修理收音机。女儿端倒是乖巧伶俐,算是对父母的一种慰藉吧。
      来到暑假,中考成绩出来了,晓没有考上师专,但成绩可以念二高,虽然不是重点高中,但是有机会考大学的。冰上了师专。晴落榜,准备复读。三个人纠缠了整整初中三年,我以为会画上一个句号。
      这里想说下三人的后来,第二年政策突然变了,复读生可以考中师了,晴又考进了冰所在的学校。冰毕业回来分到了另一个初中教书,走的时候,晴把自己的厚厚的日记本送给了冰。可是等晴毕业的时候却没有回我们镇上,和班里另外一个家境不错的同学走了……
      晓读到高二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学校劝退,没有选择的选择,她又重新回到初中,又念了一年初三,考上一所幼师。开启了另外一段人生。三个人最终各奔东西,生命再无交集。
      丽复读了一年依然没有考上初中,交高价上了初中。但是因为课程紧,我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找她玩,有时候妈妈会叫她来家里吃顿饭,就算好久没一起玩了,但是在一起还是有说不完的话,依旧很开心。
      有次放学妈妈突然让我陪她去趟医院看看丽,说丽吞安眠药了,在医院。“吞安眠药”那不是自杀吗?我真的没办法把丽和自杀联系到一起,众人捧月般存在的女孩,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自杀。来到了医院,丽在输液,她妈妈眼睛红红的问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丽手里玩弄写输液的管子,把脑袋转过去,不说话。后来勉勉强强,委委屈屈的说,同学们说她狐狸精,所以才想不开……
      学校里对这件事很重视,对她们班进行了排查,最后发现好几个女孩子都吃了安眠药,只是有的吃了一片,有的吃了两片。只有丽吃的最多,五片。吃药的动机和想不想死,没有多大关系。就是电视言情剧看多了,被为爱生,为爱死的故事感动了,好像吞了安眠药就可以证明自己是纯爱真人,有为了爱可以放弃一切的勇气。现在想想荒唐至极,可是十二三的年龄真的会做出别人想象不出来的荒唐事。
      另外一件让我震惊的事,学校教导主任毫无征兆的得了白血病,40岁左右,孩子才小学四年级。虽然及时住院治疗,学校也发动了捐款活动,但并没有挽救回他年轻的生命,留下了孤儿寡母。那个经常喊我下跳棋的李姨一下子老了,从此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笑脸,再也没有叫我下过跳棋。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人生无常。原来死并不只是老年人的专利。年轻人也随时会被吞噬。
      我初二时,教育办的主任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被免职,爸爸意外被调到教办任主任,负责全镇的教育工作。
      学校好像充气的皮球被扎了小小的孔,一点点漏气,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有些人回来家里劝说爸爸重新返回学校,好几次晚上,家里都睡觉了,被人敲门叫醒,附近的认识的居民喝得醉醺醺的来找爸爸,说教办主任谁都可以干,但是学校校长只有爸爸能干……
      有门路的学生开始往外转学,初二的我要不要转学?成了一个问题,妈妈态度坚决的,必须转,不怕花钱,也就不到两年时间,这两年决定孩子的后半生。爸爸却持反对态度,爸爸反对的因素很多,最主要的是作为教办主任的他,如果连自己女儿都转校走了,对于学校和学校的老师学生会带来极坏的影响。几乎不吵架的爸爸妈妈,因为转学问题引发了剧烈的争吵,妈妈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对于能不能转学,我也在犹豫和摇摆中来回不定。有天下晚自习,爸爸叫住我,很正式的和我讲,学校不转了,如果转校我就要一个人去实验中学,鉴于我小学留守老家的经验,就算是去好点的学校,离开父母监管。成绩不见得比现在好。在这个学校沉住气,别受外界影响,安心读书,一样可以考出好成绩。妈妈似乎也被爸爸说服了,没再反对。我也不纠结转学与否了。
      姐姐那年的中考,去县城考试的时候,由于学校前期工作失误,没有订到宾馆,学校所有的考生竟然在操场打地铺,那年的中考成绩比之前几届差了好多……
      院里同时参加中考的奎,颖和姐姐成绩都达到了中师的委培线,没有到统招线,三年学费要9000多。
      那时的爸爸工资只有300多,妈妈的工资可能更少一些。虽然之前在老家,每年养猪卖猪,种植烟叶,也有些收入,但是9000块在我的认知里还是个惊人数字。对于姐姐能不能交这个钱去读委培,我心里是有个大大的问号的。毕竟姐姐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如果姐姐去了,明年中考的我可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更何况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在我意料之外,爸爸妈妈一致决定,交钱让姐姐读中师去,这是一次改变姐姐命运的机会,必须抓住,毕业就当老师,再也不用种地了。爸爸说,如果不去,只能复读,明年再考,也不能保证会比今年好。况且早去一年,回来早拿一年工资,这样算的话不到6000块。我觉得爸爸好会算账。
      院里三个孩子都准备去读中师,最出人意料的是奎。我觉得奎是不幸的,幼年被母亲抛弃;又是幸运的,继母补偿了他缺失的母爱,还愿意拿出钱来让他继续读书,来摆脱土地的束缚。
      那年的暑假,姐姐因为已经毕业没有学习的压力,和同学的联系多起来了。有些好朋友至今还保持着联系,这是让我最羡慕姐姐的地方,每个时期都会有几个很好的玩得来朋友,她们分享班级的趣事,一起讨论女孩子的秘密,假期相互约着一起玩。而我从小就因被没人和我玩而焦虑。认识的人都觉得我整天嘻嘻哈哈,没有任何心事,活得很快乐,可是我觉得自己内心是孤独的,我没有交心的朋友。丽是唯一的一个,可是小时候她帮芳对我试探,总有个阴影,挥之不去。想和别人做朋友,又怕自己受到伤害,到最后却成一个笑话。心里有堵厚厚的墙,别人进不去,自己出不来。也许是和好多孩子一样是青春期的迷茫,没人理解懂自己。
      爸爸妈妈给姐姐收拾好了行李,送姐姐到市师范学校报到。在填表间隙,有两个老师走过问,愿不愿意改个专业,学幼师。学校幼师因为符合条件的少没有招满,看姐姐外形气质都很符合,不用再通过专业考试,直接进幼师班就行。爸爸听了,觉得挺好,因为报考幼师,要提前进行音乐舞蹈的专业考试,农村孩子根本没机会的,更重要的是幼师毕业可以直接分到县里幼儿园,不用再回到小镇上,彻底变成城市人。问姐姐意见,没想到姐姐对这个幼师很不感冒。她说,学幼师以后只能待在幼儿园了。她还是想进普师班,出来教书育人,学校每个阶段都有,她选择余地更大。爸爸谢绝老师的好意,尊重姐姐意见,进了普师班。回家后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替姐姐感到惋惜,说姐姐错过了多好的一次立进城机会。
      爸爸妈妈原计划姐姐一月回家一次,没想到姐姐第一周就回来了,刚进校门,还没到家,看见家门口就开始哭,觉得稀里哗啦,怎么劝都劝不住,哽哽咽咽的说出两个字“想家”。妈妈听了,眼圈也红了起来。
      那时候的我不理解姐姐的“想家”什么概念。努力读书,不就是为了考学吗,为什么出去了,回家却哭成这样呢?心里暗想,我明年离家的时候,一定不会这么哭。我天生乐观派,意志力也和别人不一样。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我觉得自己就是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颖和奎的家人看到姐姐回来的状态,开始担心他们的孩子。决定下周去学校看看,爸爸妈妈也不放心姐姐,第二周结伴去了市里。姐姐经过一周的调整已经慢慢习惯了,渐渐进入生活状态。奎和颖反倒是看到自己的父母很是惊讶,他们说一切都挺好的,生活很习惯。男孩和女孩果然不一样。
      姐姐离家后,我自认为自己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我要像姐姐那样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平时上学没空,周末妈妈做饭,主动到厨房打下手,吃完饭,我会承担洗碗任务。
      初三开学新分了班,新的班主任张老师,以前是顶呱呱的模范教师。但是那段时间,刚好碰上他感情纠缠期。
      这件事我觉得可以记录一下。面对感情,真的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之前妈妈想把舅舅家的表姐介绍给张老师的,但是有一个他曾经的女学生对他爱意无限。表姐就选择和另一个李老师订婚了。看到表姐和李老师订婚,张老师又追悔莫及,但是又无力挽回。他就和另外一个学校校长女儿订了婚。那段时间他想娶的娶不到,不想娶的却订了婚。还有一个女学生纠缠不清。
      张老师被折磨得完全无法把精力放到教学上,作为班主任,除了必须上的课,基本上没有对班级进行过任何管理。
      有一天他来到了我家,告诉爸爸妈妈说,如果我想转班就转班吧,他实在是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到学生身上,怕耽搁我学习。就这样我就转到了表姐夫李老师的班里。其实当时我觉得张老师挺可怜的,他中意的表姐被李老师娶了,班里成绩还不错的学生又亲自给送到了李老师班里。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自我否定和放弃。后来张老师和他未婚妻退了婚,未婚妻调往县城,女学生去当了兵。可能想重新开始,他转到另外一个镇上去教学。感情真的会伤人于无形。
      转到李老师的班后,艳成了我的同桌,她去年中试失误,回来复读,成绩很好,她有时候会收到之前同学的信,我看着很是羡慕,吐槽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信。没想到她却记住了,后来我上高中的时候,竟然收到了她的来信,她在信里说,听了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信的遗憾,就在暗下决心,不管中考后我和她在哪儿,她一定会给我写封信,让我体验一下收到信的快乐。真的很感动,有人记得真好。
      和我一起转班的,还有英语老师的孩子,有次和她聊到以后,她说她坚决不读中师,她要读高中去。这个有点颠覆了我的认知。不是都先考中专或中师吗?中专考不上了,才会无奈的选择高中。而且上了中专就可以不用当农民了,城市户口,多好啊,而且我一直在学校,接触最多的都是老师。我想不出来,如果长大不当老师,我干什么?
      一天放学的时候,我看见丽的妈妈坐在我家,她过来说丽不想再读书了,想退学,问爸妈意见。爸爸把丽的班主任请了过来,班主任告诉丽的妈妈,一个女孩就算是念完了书,没有考上学,没有改变命运。但是她脑子中的知识是增加的,以后到社会上,无论说话还是做事和没有读过书的女孩是完全不一样的。
      尽管如此,丽还是义无反顾的退学。回到了我们打小生活的地方。和邻村一群辍学的同龄人追求他们认为更有意义的东西。
      我偶尔还是回老家找她玩,可能长大了想事情多了,我总会为去她家要不要敲门儿纠结,如果我在大门口敲了门,里面的她听不到怎么办。如果我不敲门直接进入她父母会不会认为我不礼貌。这些小得不能再小得事,确切说都不算事,却在我心里拧巴纠结,去找她一次我就要拧巴一次。
      和她在一起话题也越说越远,她说的我没有经历过,我说的她不感兴趣。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是我们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爸爸委婉的通过妈妈告诉我,以后回老家不能待太久,更不能晚上在家过夜。我想是应该是担心我跑偏方向。
      每年农历腊月26是妈妈生日,生日前两天爸爸会给我和姐姐200块钱,为妈妈过生日做准备。妈妈担心我们乱花钱买东西,就会安排我两个买过年的年货,尽量把钱花在必需品上。即使这样,姐姐还是可以订个生日蛋糕。
      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人挤在爸爸妈妈床上吃着瓜子和糖果,糖果不再限量。妈妈趁弟弟不在给三个女儿一人一百压岁钱,让我们收好,这也基本上是我们一年的零花钱。等弟弟找颖玩回来了,妈妈拿出10的钞票,一次一张的给弟弟,弟弟拿到第一张的时候高兴起来,收到第二张就觉得太意外了,没想到妈妈又给他递过来第三张,弟弟难以置信,等他收到第四张的时候,觉得自己一下子成了大富翁。追着妈妈问为什么给这么多钱。我三姐妹看着哈哈大笑。
      临近12点的时候,姐姐主动从被窝出来把地上的糖果皮打扫干净,再卡着12点去外面点燃一挂鞭迎接新年。被窝外面那么冷,姐姐从来没有犹豫过,也没有叫我们一起做,她从小到大,没人告诉她也没人教她这么做,可是她却始终把自己放在长姐的位置。给我们做好榜样,带好头。
      年初四的时候,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姥娘没了,妹妹是最伤心的一个,她打小在姥姥家长大,和妈妈总有一种距离感。就像我周末会回老家,妹妹周末总是会去姥娘家。姥娘是妹妹心灵上的港湾,姥娘突然没了,妹妹一下子失去了心灵的依靠。那时候的我无法体会妹妹的心情,多年后,妹妹和我说起姥娘没了的时候感觉。我觉得作为姐姐,自己真的有点不称职。
      弟弟过年的时候跟着颖学习了声乐,并对此特别感兴趣,一点就通,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天赋。用妈妈的话说,好远就知道自己儿子回来了,人没进家门,他那浑厚的民族唱腔就传回家了。偶尔听下觉得唱得有模有样,听多了有点折磨耳朵。但是弟弟好像不太介意别人怎么看待他,依然曲不离口。
      弟弟依旧喜欢养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看着玩物丧志的弟弟,爸妈怎么说都没有用,成绩依旧惨不忍睹,妈妈说养三个女儿都没有这一个儿子费心。记得有一次弟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回家了只小鸟,小鸟刚孵化,连绒毛都没有长出来,叽叽喳喳的叫。弟弟小心翼翼地养到快要褪去金黄色的嘴角,快会飞的时候。有天放学,突然发现小鸟死了。对于这个意外,他一口咬定是妈妈杀死了他的鸟,不依不挠,哭着诉说他养大这只小鸟多么不容易。还打了个比喻,说妈妈从小把他养到这么大,突然有天他被人杀了,妈妈会不会像他一样伤心。一家人哭笑不得。
      在毕业班。大家都紧张的复习时,我前桌,一个成绩还不错的男孩子创,忽然说要退学了,家里不同意他再继续读书。学校经常有学生退学,就像丽,自己不愿意读了。可是创的成绩很好,而且也马上毕业了,却被动退学。打小妈妈就说要好好读书,只要我愿意,读到哪里她供到哪里,砸锅卖铁也会让我上学的。我觉得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这么为孩子考虑的。而创的父母不是。班主任看到创没来上学,专门去了趟他家做他父母的工作。创又回到了学校上了一周,可是第二周他却再也没有来。
      幼师艺考的时候,爸爸心血来潮让我去考幼师,可能是姐姐连考试都没考试就被选中的原因。爸爸觉得我应该也不会差。考试前一天我们被带到市里,姐姐还专门过来看望了我,即便如此,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看着陌生城市的万家灯火。眼泪在我眼里一个劲的打转,我瞪大眼睛,使它不要流下来。我真的好想家。我突然理解了姐姐离家时的感受。
      在爸爸意料之外,我没有通过考试。从小到大,别人总是会夸我和姐姐漂亮,其实自己内心一直自卑,我觉得他们是在夸姐姐,而我又在旁边,就说顺便捎带着夸我,这次考试又一次证明了我的想法。
      96年的中考第一次加入了体育考试,由于考试那天我刚好来了例假,只能请假,后来体育老师带我一个人去县城补考,妈妈又像以前一样给我煮了鸡蛋,带了方便面。体育老师和我很熟悉,因为他和四叔是好朋友,我小学三年级转校那段时间经常在他宿舍玩,他屋里有象棋和围棋,有空的时候会教我简单的走法。他调侃我说,你看,方便面就是这个地方产的,好不容易卖出去了,你又给人家背回来。
      只是没想到好多年后,再听到他的消息却是因为□□学生而入狱。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竟然犯如此严重的错误。
      30分的体育,我考了25分,在学校是最高分,爸爸又有了新的想法,打算让我考体育生。幼师和体育好像根本没有任何联系,爸爸却觉得我都可以试试。好在这只是爸爸的想法和我提了一下,后面就没再多说。
      现在想来那时的爸爸应该是有点焦虑的。学校整体水平的滑坡,他又没让我转校。我的成绩又极其不稳定,好的时候能考十几名,差的时候六七十名。他想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让我顺利地考上中师。
      考完体育没多久,我收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封信。当放学后,妈妈告诉我有一封我的信的时候,我无法形容我的惊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谁会给我写信。打开信,结果令所有人吃惊。竟然是那天和我一起体育补考外乡镇的一个同学,她信上说我活泼开朗乐观的性格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记住了我的名字和学校,希望能做个好朋友。我回忆了那天考试情况,没想出来她是40多个补考的人中的哪一个。但是这并不影响我想和她做好朋友的决定。我快速的给她回了信,告诉了她我的情况和将来要读中师的目标。中间还通了两次电话。约定放暑假有机会就见面。
      多了一个笔友,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很开心。也许人就是很容易对远距离的人产生无限美好的假想。
      中考前一天,爸爸掏出了小本子。交代我怎么调整心态,特别是碰到不会的题的时候该怎么办。其实爸爸不说,我也都知道了,前一年爸爸就是这样交待姐姐的,我这都第二次听了。
      每门考完,爸爸总会等在考场外面,等下门考试再送我进考场。有一次从考场出来,是四叔接的我,他说爸爸去办点事,让他过来照看我一下。当时也觉得没什么。可是在进考场的路上眼圈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等全部考完了,和爸爸不好意思的说起来,爸爸笑话我长不大。可是爸爸却记住了,我高考的时候,考完每门出来他都会等在外面,他抽不开身,就换成妈妈接我。
      考完试放假了,我的笔友决定来我家找我见面,我无比兴奋和激动。为了迎接好朋友的到来,姐姐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艺做了手工画,帮我装饰点缀了卧室,妹妹懂事的说跟着姐姐去爸爸办公室睡。妈妈大方地我让我去买了块肉。
      她在家里住了两天,我带她逛了我们居住的小镇,品尝了小镇的美食。
      这个小镇是全市唯一一个回民小镇,三国时期汉献帝让位的受禅台就在小镇南边,镇上居住着一条街的回民,每天早上都能听到清真寺传来的晨礼邦克。镇上的有名的两家饭店都是清真饭店。他们特色菜红焖羊肉和清蒸羊肉真的是一绝。出来多年,我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吃过。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小镇还是那时的小镇,并没有发展壮大起来。
      一天傍晚,只有我一人在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接起来,那边说,中考成绩出来了,让去县城取。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放下电话,我急忙找爸爸去,爸爸安排四叔去教育局拿成绩。四叔走的那一个小时,我真的有点坐卧不安,觉得时间好慢,焦急的等着自己的成绩。四叔拿到成绩先打回了电话,说我考了491分,全校第二。妈妈放下电话告诉我成绩的时候,我又惊又喜,难以置信,总觉得不可能,一会儿觉得四叔看错了,一会儿觉得妈妈听错了,有可能是461。
      爸爸妈妈前所未有的高兴,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我最好的成绩就是中考这次。教师子女再加10分,走统招上中师一点问题都没有。
      接下来的时间很轻松,我会跟着姐姐练练字,第一次对软笔书法有了了解,还会学着画画,虽然一塌糊涂,但并不影响我对它的热爱。转折在一次爸爸给镇上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开完会。他回来对我说,要不你读高中试试,咱家也说不定也能出个大学生呢。姐姐听到后感觉比自己考上大学还开心,她非常支持,以最快的速度给我借来了高中课本,让我提前预习,做好高中准备。
      对于上高中还是上中师,现在想对我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一次选择,但我觉得觉得都无所谓,家里让我上哪个我就上哪个。现在看这就是没有主见和随遇而安。
      在我认真看了几天高中课本后,爸爸并没有任何行动,似乎让我念高中就是他当时的灵光一闪,并没有多当回事。这个就牵扯到我要不要继续预习高中肯本了。我问到:“爸爸,你说让我读高中,为什么不去找人呢?”爸爸看了看我,有点商量的语气说:“要不,你还是念中师吧!”“好!”我当时并没有高兴或者不高兴,我觉无论怎么都挺好的,毕竟读高中我还是有些顾忌自己的语文和英语成绩。虽然中考考很好,但是总觉得自己比较薄弱。
      谁知我和爸爸的对话,被一旁的弟弟听到了,弟弟说:“那这几天书岂不是白看了。”我觉得是弟弟无意识的一句话,没想到爸爸第二天就去教育局给我改了志愿。正式定下来我去读高中。
      那年的中考成绩学校一踏糊涂,除了我们班有四个学生考到了重点一高,其它班级几乎全军覆没。后来学校校长换了一波又一波。却再也没有达到爸爸任校长的鼎盛时期。
      那年的暑假,对爸爸来说也有一个选择,因为爸爸任校长时成绩突出,教育局决定调爸爸到实验中学任校长。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爸爸有点措手不及。一方面镇上党委班子出面阻拦,不舍得放爸爸离开。另一方面爸爸接手教办主任时间很短,刚熟悉工作。经过多方面权衡,爸爸向教育局说明最终放弃了这次机会。其实我觉得爸爸之所以不去还有另一层担忧,就像我上高中语文外语不好一样,有点胆怯。爸爸一直在农村教书任校长。对城市的人和管理模式不熟悉,人对不熟悉的环境肯定会有不安定的感觉。更何况直接过去当校长。未来不好预料。
      镇上领导觉得组织上没有爸爸放行离开,有点愧对爸爸,就一行人到家里给爸爸解释下具体情况。爸爸让妈妈准备了酒菜招待,没想他们对妈妈的厨艺大家赞赏,特别是芝麻叶面条别的地方吃不出来这个味。从此以后,成了家里常客,每次点名要吃妈妈做的芝麻叶面条。
      直到现在妈妈说起这件事,真的是一脸得意。劳碌又幸福得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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